《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1、第 31 章

　　“荣小姐，您请坐。老板正在开会，您请稍等。”
　　如云将荣华迎进了杨慕初的会客室，并亲自帮她冲泡好了一杯咖啡。
　　“谢谢。”荣华接过咖啡，笑着说道。
　　“在杨先生身边做事，一定很辛苦吧。”荣华看着如云，问道。
　　“职责而已。”如云仍旧是一副冷冷的态度。
　　荣华感到颇为尴尬，笑着缓解。如云却假装没有看见，只是说道：“荣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没有没有，你去忙吧。”荣华连忙说道，生怕打扰了如云的工作。
　　待如云出去以后荣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像杨慕初这般八面玲珑的人，会选择如云这样死板无趣的人做秘书呢？再想想刘阿四，似乎他的身边都是这样的面瘫脸。
　　荣华端着咖啡杯，醇厚浓郁的香气不断扑入鼻中，浅酌一口，苦中带甘，甘而不腻，带给人味蕾的欣愉享受。
　　站在杨慕初会客室大大的落地窗前，美景尽收眼底。看着偌大的上海滩一片繁华景象，荣华不得不感慨，杨慕初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在心底也有细腻柔和的一面。
　　“抱歉，荣小姐，久等了。”杨慕初似乎才开完会，面色之中还带了些许的疲惫。
　　“我也才到。”荣华笑着回答，坐回了沙发上。
　　杨慕初坐在沙发的主位，将身体依靠在沙发背上，还未等荣华开口便干脆拒绝道：“我不知道荣小姐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恐怕要让荣小姐失望了。”
　　“为什么？”荣华皱眉，他没有想到杨慕初会拒绝的如此干脆甚至不听她的请求。
　　杨慕初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荣小姐来公司找我一定是为了你们组织上的事情吧，我记得我和荣小姐以及你背后的组织有个约定，我会尽全力协助你们，但是你们不要将阿次拉下水。荣小姐还记得吗？”
　　“记得。”荣华沉声说道。杨慕初一定是知道了那日在一味阁发生的事情，也是，神通广大如杨慕初，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是荣小姐和你背后的组织似乎并没有遵守这个约定，那么我想，我也就没有再帮忙的必要了吧。”杨慕初笑着。
　　荣华觉得杨慕初就是有一项本领，明明他说的话刻薄至极，但是他笑得那般阳光，让你没有办法相信他那么温暖的人怎么会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那件事情，是我的错。”荣华急着澄清，“我可以解释的。”
　　“不必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有解释的价值了。”杨慕初冷冷的拒绝，“我很忙，荣小姐请回吧。”
　　眼看着杨慕初就要离开，荣华连忙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杨先生，请留步！我们希望你能在杨公馆帮我们找一处隐秘的地方召开联合会议，就在……我和阿次……大婚之日。”
　　果不其然，提到杨慕次，杨慕初停住了他的脚步。
　　他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荣华，一步一步逼近，他质问道：“你想利用你和阿次大婚时混乱的杨公馆召开什么联合会议？荣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从你见到阿次到你们联合演戏再到你们结婚，是不是都是你所谓的组织的安排？”
　　“不、不是的。”荣华被杨慕初逼得慌了神，“我、我和阿次……”
　　荣华想了想，最终放弃了解释。明月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杨慕次房里的场景她始终不能释怀，这也是她不愿再去杨公馆而选择来公司的原因。她和阿次之间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隔阂，她不愿解释，也解释不清。
　　“杨先生。”荣华正色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哪怕是看在我是阿次的……未婚妻的面子上，我也恳请您帮助我，帮助我们。”
　　“未婚妻？”杨慕初不由得一笑，“你爱阿次吗？还是你的组织爱？”
　　你爱阿次吗？
　　爱阿次吗？
　　爱吗？
　　爱，当然爱。
　　荣华多想大声的有底气的告诉杨慕初她爱并且很爱杨慕次。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似乎并没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她爱阿次，但是也一直在利用阿次。
　　到底他们都不是组织上的人。
　　到底他们不能理解自己。
　　“荣小姐，我可以接受你的身份你的背景以及你嫁入杨家之后给杨家带来的风险，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和你的组织一次次的利用阿次利用我。我是不会给你的组织找什么会址的，更不会在阿次大婚之日！”
　　“你请回吧。就不送了。”
　　杨慕初背过身去，最终下了逐客令。
　　荣华不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忽然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利用牵连阿次，她已经给他带来了很多的风险不是吗？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在她的心里，阿次早已经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杨慕初倚在厨房的门口，满眼笑意的看着忙前忙后的雅淑。
　　生活总是充满了压力与阴谋。只有这个家，只有雅淑是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虽然杨家的厨师很多手艺也很棒，但是雅淑却总喜欢自己做饭。她深谙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的道理。有的时候她会觉得杨慕初太完美了，完美到自己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拥有。
　　“你觉得我当初让阿次和荣华订婚是正确的吗？”杨慕初自顾自的说道，“我似乎都没怎么问过阿次的意见。”
　　雅淑刚刚洗干净了一盘虾，将它们拨了虾壳，剔了虾线，放入早已调好的佐料中腌制。
　　“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想，他们都快结婚了不是吗？”雅淑说着，手上的工作也没有停下来。
　　杨慕初想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似乎他每一件都没有问过阿次的意见，每一件他都是强加于阿次，他想要把最好的都给阿次，可是却忽略了他是否想要。
　　“我不是个好哥哥。”杨慕初有些失落。
　　“不，你是。不仅是个好哥哥还是个好丈夫。”雅淑感受到了杨慕初情绪上的低落，走到他面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我太专制了。”
　　“阿次会理解的。”
　　“可是我……”杨慕初还想再说什么，雅淑却再次用自己的吻封住了他的唇。她勾住他的脖子，他环着她的纤腰，两人耳鬓厮磨缱绻缠绵。
　　爱情的滋润打败了所有的烦恼，雅淑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杨慕初深邃的眼眸，眼角眉梢中的喜悦无法遮掩。
　　“想不想再添一个身份？”
　　杨慕初笑着，直接将雅淑拦腰抱起，走向了二楼的卧室。
　　“或许我会成为一个好爸爸。”
　　晚饭时间，阿次走下楼来，却看到空空如也的厨房，空空如也的餐厅。
　　他一脸疑惑的看向莲儿，莲儿摆摆手，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所以我晚饭到底要吃什么？”

　　咖啡厅.
　　明月缓缓走进咖啡厅内，扫视了一些全场，这才扭着婀娜的步子来到了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慈仁抬眸看了看姗姗来迟的明月，有些不悦：“你迟到了。”
　　“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你很生气？还是你想甩头就走？”明月显得满不在乎。
　　“我没有那么大的脾气。”慈仁说道。
　　明月没有理会慈仁的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刚刚买的烟，点燃，吸了一口道：“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慈仁看着明月，精致的面庞在烟雾缭绕下若隐若现：“我不知道你是谁，进入杨家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想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你是指——”明月问。
　　“荣华。”慈仁答道。
　　明月这才注意的打量起慈仁来，寡淡了些，难怪是个薄情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荣华的朋友吧。”明月想起了那日她站在二楼与慈仁对视的目光。
　　“曾经是。”
　　“所以你现在是想利用我对付荣华喽？”
　　“不是利用，是联合。”慈仁纠正。
　　“联合，那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联合的筹码呢？”
　　慈仁靠近了明月，含着笑意说道：“荣华……是……地下党。”
　　原以为明月会为这个消息而震惊，但是明月却显得很淡然：“这件事吗？我知道。”
　　就在自己中枪的那一日，她便已经猜到了荣华的身份，可是这一点，对于扳倒杨慕次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
　　慈仁没有想到明月已经知晓荣华的身份，她只得将自己掌握的信息再次泄露：“那么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在荣华和杨慕次结婚的当天，中共上海地下党会在杨公馆召开联合会议。”
　　“联合会议？”明月的确不知道这件事，“你确定吗？”
　　“荣华找杨慕初谈过了，但是杨慕初没有答应。不过，他早晚会答应的。”慈仁肯定。
　　明月这才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她看向慈仁，笑着说道：“你的筹码让我很感兴趣。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的敌人不是荣华。”
　　“那是——”
　　“杨家兄弟。”
　　慈仁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原来这个明月，她真正的目标是杨家兄弟。
　　不过——
　　“不过这样也并不影响我们的合作。你在杨家负责找到会议的会址，而我则负责通知侦缉处的人。到时候我们可以将杨家兄弟还有荣华一网打尽，不是吗？”慈仁分析道。
　　“这样说没错，但是我觉得或许还可以比这更有趣一些。”明月说道。
　　“你的意思是……”慈仁问道。其实她不是很喜欢面前的明月，太捉摸不定太难以控制。
　　“这个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你只要知道，荣华，是一定会暴露的，这就足够了。”明月胸有成竹。
　　她本还在忧虑用什么办法扳倒杨氏兄弟，可是面前的慈仁却像是老天赐予她的礼物。她所掌握的信息与所提供的帮助，于她来说无疑是锦上添花。
　　这一仗，她势在必得。

　　杨慕次在家里养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他想自己也应该去看看小六子了。当初他受的伤可不比自己轻。
　　提到受伤，杨慕次便想起了那日季权那一副丑陋的嘴脸，对于季权，他想起就恨的牙痒痒，可是他也明白，现在，绝对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
　　季权，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落到我手里。杨慕次愤愤的想。
　　码头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忙碌。
　　杨慕次随手拦了一个人，问道：“小六子呢？怎么没见到小六子？”
　　那人见是杨慕次，恭敬向他问了声好，指着那边说道：“在那里，我刚才还看见他了。”
　　慕次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扛包的工人们来来往往，可就是没有小六子的身影。慕次狐疑的看向那人。
　　“咦，不对啊，我刚才明明看见小六子在那里的。”
　　“好了，没事了，你先去忙吧。”慕次挥手叫那人离开了。
　　以前每次自己来的时候，小六子总是会第一个扑上来，可是现在——他八成是有意躲着自己的，慕次这样想。
　　小六子一早就看到了杨慕次的车，这才躲了起来。上次的事情都是他搞砸了，还害的二少爷为了救自己而挨打，心里有愧，这才躲着不愿见二少爷。
　　小六子一直躲在墙角，等了一会见没有动静，便想偷偷探出头来望一望，可是才一把头露出来，便看到二少爷用手比成了一把枪的形状对着自己的小脑袋来了一枪。
　　“叭！你已经阵亡了。”
　　小六子心里觉得二少爷幼稚，这种游戏，他八岁之后就没再玩过了。
　　见被抓包，小六子只得整个人站了出来，低着头也不去看慕次的眼睛，低低的说道：“二少爷好。”
　　慕次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等了好久见二少爷没有理自己，小六子说了一句：“那我先去忙了。”一转身便要离开。
　　“回来！”慕次喝住小六子，“谁让你走的。”
　　“我不是已经阵亡了吗。”小六子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慕次哭笑不得，阵亡了更应该带着原地啊，哪有人都阵亡了还满世界跑的。
　　见小六子一直低着头，慕次索性走到他面前去，要求道：“抬起头来。”
　　小六子勉强抬起自己的头来，但是眼睛东看西看的，就是不愿意看向慕次。
　　慕次心里无奈，他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什么要这么躲着自己。再说了，就算是洪水猛兽，他也是个英俊潇洒的洪水猛兽吧。
　　“小六子！”
　　“是！”
　　“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小六子嗫嚅着，欲言又止。
　　“说！”慕次命令。
　　“因为我事情没办好，才让别人抓住了把柄，还害得二少爷因我受罚，我对不起二少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小六子难过内疚的好久，此时终于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更是直接大哭起来，“二少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杀了我吧，怎么样都行！二少爷！”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六子，慕次这才明白他的症结所在，想来这一阵子他定是不好过的。慕次不由得有了隐隐的心疼，这该是多敏感的孩子啊，这件事情他们的目标根本就是自己，明明是自己连累了他，他却一直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甚至还为此愧疚难过。
　　慕次心疼的搂过小六子，轻声安抚道：“哭什么，这件事错又不在你。再说了，刚才我不是也给了你一枪吗？”
　　有了慕次的安慰，小六子哭得更大声了。慕次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他的手抚上他的背，惊异于他衣服的单薄。慕次推开他，这才发现，小六子只穿了一件薄衣。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小六子却只穿了薄薄的一件，慕次估计这不是他第一个冬天这样穿了。他的手脚上都已经生了冻疮，又红又肿，让人看了难免心疼。
　　“你怎么穿得这么薄，没有厚衣服吗？”
　　小六子这才擦了擦眼泪，说道：“厚衣服有是有，但是不稀的穿。碍手碍脚的，不方便干活。”
　　慕次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想，如果小六子父母还在的话，他们一定会心疼的吧。才这样小的年纪，便背负着这样敏感的心思，这样重的生活压力。
　　而整个上海整个中国，同他一样的少年又何其之多呢？
　　这积贫积弱的中国，又何时是个头呢？
　　第一次，杨慕次有了心疼劳苦大众的念头。
　　第一次，杨慕次有了想要改变中国现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