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0、第 30 章

　　“荣小姐，您来了。”莲儿见到荣华，忙上前招呼着，伺候人坐了下来，才说道，“您稍等，我现在去请我们夫人来。”
　　荣华笑着，对莲儿点了点头。
　　待莲儿走后，与荣华一同前来的慈仁淡淡说道：“看来杨二夫人还未过门，声望却已经不小了。”
　　荣华只当她是打趣，毫不在意，只是娇羞的捅了捅身边的慈仁：“如今你也要嘲笑我不成？”
　　“小人怎敢，杨二夫人。”慈仁以玩笑的口吻说道，含了笑意的眼神却刚好遮掩住了内心的鄙夷与嫉恨。
　　玩笑过后，荣华正色对慈仁说道：“我今天来一是为了看望阿次，二来也是和杨先生商量会址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带你过来吧？”
　　“知道。你想让我参与其中，若真能谈成此事，也能让我从中分一份功劳。”慈仁看得透彻。
　　“功劳是无所谓的。”荣华看向慈仁，握着她的手说道，“慈仁，你能明白我真正的用意吗？”
　　在杨家大厅，四周仆侍林立。有些话荣华不便明说，也不能明说，可是她知道慈仁会明白的她的意思。
　　而事实上，慈仁的确明白荣华的意思。她想帮助自己早日洗清嫌疑，帮助自己摆脱这尴尬的处境，可是她忘了，自己落得今天的下场，全是拜她所赐。
　　“我明白的，谢谢你，荣华。”慈仁装成一副感谢的样子，脸上露出违心的笑容。虽然她此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可是她却很清楚，那笑容是如此的丑陋，恶心。
　　明月和雅淑站在二楼，看着大厅里的荣华和慈仁说说笑笑。
　　明月注意的观察着荣华，娇贵却不娇气，大方却不做作，家境优，学历高，性格好，能力强，也难怪杨慕次会喜欢上她。
　　不过——
　　上次她们在一味阁见面，在握住彼此的手的时候，她的表情微怔了一下。明月有理由相信，这个荣华一定对自己心存怀疑，不然也不会想要把自己放到她的身边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入。
　　荣华，这可是你自找的。
　　明月盯着荣华，眼里射出嗜血一般的光芒。
　　雅淑看着明月颇为阴狠的目光，低声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明月没有回答雅淑的问题，只是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月十五，荣华就会和杨慕次结婚了吧。”
　　感觉到明月又要有所动作，雅淑不由得紧锁了眉头：“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我可以把你带进杨家，我也可以一枪毙了你。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明月嗤笑一声，“你舍得吗？舍得离开你的杨慕初吗？放心，我尊贵的杨夫人，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想要检测检测他们之间的感情牢不牢固罢了。”
　　明月说完，扭着婀娜的身姿转身离开。走到转角处，却又转身回来对着雅淑说道：“感觉我们尊贵的杨夫人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想法，不过我奉劝你快快打消这个念头，你知道田中樱子背后的是什么人，如果她发现我死了而你背叛了她的话，那么杨家兄弟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你！”雅淑看着渐渐远离的明月，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事到如今，她还能挽回吗？
　　明月轻轻叩响了杨慕次的房门。
　　这几日，杨慕次以养伤为借口，丝毫不顾及他大哥定下的规矩。每每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而杨慕初也不愿让他四处活动，倒也默许了他这一行为。
　　现在不过才九点钟，杨慕次自然是没有起床的。
　　“阿次哥，你起了吗？”在明月住进杨家这几日，与杨慕次日夜相处，关系到是增进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从前般拘谨，也开始以兄妹相称起来。
　　听到明月的声音，杨慕次猛地惊醒，一个起身却不小心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缓了缓，这才裹了一件睡袍，走下床开了门：“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明月撅起了嘴，自顾自的往房间里面走：“可一点都不早了阿次哥，荣小姐可来了，就在外面坐着呢。”
　　“什么？荣华！”杨慕次怎么也没有想到荣华会过来，还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睡袍，不由得抓狂起来。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杨慕次一边嚎叫着一边冲进了盥洗室。
　　明月看着如此孩子气的杨慕次，忍俊不禁。与此同时，又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所有扣子，拨乱了自己的头发。
　　“阿次近来起得总是很晚，你可不要见怪。”门外，雅淑的声音传来。荣华跟在她的身后，笑道：“怎么会呢。”
　　走到阿次的房前，雅淑刚欲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衣衫不整的明月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明月呆住了，雅淑呆住了，荣华——也呆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打量着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和头型的明月，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还没来得及叠好的被子，脑子里“嗡”得一声传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她像是被人扇了无数个巴掌，无地自容。
　　“明月，帮我拿一下我的衬衣。”
　　盥洗室内，杨慕次慵懒的声音传来。
　　拿衬衣？荣华苦笑，对着明月说道：“他让你帮他拿衬衣。”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荣华！”雅淑追了过去。
　　明月却乐得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没有理会杨慕次，只是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杨慕次等了一会见没人理他，出来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只是纳闷：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离开的。
　　慈仁一直留在大厅里喝茶。
　　荣华和杨夫人去看杨慕次了，而她并不愿见到他们你侬我侬的样子，于是便主动留了下来。可是不多时，却见到满脸泪痕的荣华逃似的向自己走来。
　　“荣华，不是你想的这样的，你听我解释。”雅淑一路追着荣华下来，可是荣华却根本不愿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荣华一直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对雅淑说了一句：“既然杨先生不在那我也不便打扰，先行告辞了。”
　　说罢，荣华拿了自己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慈仁，便一个人跑着出去了。
　　慈仁有些云里雾里，她看向杨夫人，也是一脸的为难。她的目光向上看去，却刚好看到了明月阴谋得逞的媚笑。
　　是因为她吗？
　　慈仁想着刚才落魄的荣华，是她将她轻而易举的打败了吗？
　　又注意的看了几眼明月，慈仁这才跟着荣华的步子走了出去。
　　看着委屈逃离的荣华，雅淑多么想留住她安抚她告诉她真相。可是她不可以，她有她的无能为力，她也有她的……无可奈何。

　　樱花别墅.
　　季权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又看了看一脸气定神闲的林寿焘，忍不住问道：“林老说要带我来见的人，是日本人？”
　　如今的局势，国共两党打得厉害，但是日本人同样虎视眈眈。季权虽无心政治，但却明白得很，中日之间，必有一战。
　　林寿焘岂会不知季权所想，不过，只要能助他扳倒杨家兄弟夺得杨氏，其他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是日本人，但是也是能帮助你的人。”林寿焘提醒道，“你动了杨慕次，现在杨慕初对你的态度不用我再强调了吧。若是你不扳倒他，那么最后死的便是你。”
　　听了林寿焘的话，季权心里一动。他摸上了被包扎的手臂。杨慕初的警告还句句在耳，他不能如此被动，绝不能！
　　“林老放心，我季某绝非贪生怕死之徒，既然你我同盟，我便不会退缩。我们一起，扳倒杨家兄弟。”
　　季权说着，眯起的眼睛透露出阴狠与决绝。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实属不该。”田中樱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林寿焘与季权皆起身迎接。
　　田中樱子身后跟着四个一身黑衣的保镖，派头十足。嘴上表达着迟来的歉意，却直接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之上，毫不客气。
　　田中樱子落座之后，这才对着林寿焘和季权说道：“二位请坐。”
　　“谢阁下。”林寿焘恭敬的说道。
　　季权对于田中樱子的傲慢态度有些不悦，他尚看不起日本人，更何况是个日本女人。但是对于林寿焘的恭敬态度，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也随着坐了下去。
　　“看来季先生对在下似乎有些不满？”田中樱子将季权眼底的不悦尽收眼底，直截了当的反问道。
　　既然田中樱子发问，季权也就不再遮掩，说道：“季某不敢，只是季某未曾想到，林老口中的能者竟是一介女流。”
　　“一介女流？”田中樱子嗤笑，“秦宣太后统治秦国四十余年，吕雉吕后临朝称制万人敬仰，则天武后登基大统建武周王朝。这些，都是季先生所谓的一介女流吧。”
　　季权色变，他没有想到一个日本人，竟然会对中国的历史如此了解。
　　林寿焘见气氛变得有些僵硬，遂缓和道：“阁下真不愧为女中豪杰。佛家讲众生平等，男或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田中樱子没有理会林寿焘的夸赞，只是对着季权说道：“我的确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是，我不会就这样被杨慕初打这一枪。”
　　田中樱子拍了拍季权的手臂。
　　面对田中樱子的挑衅，季权再不能忍受，索性拔枪而立，枪口直指田中樱子的额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田中樱子非但不惧，反而大笑。只瞬间，田中樱子身后的保镖便一脚踢飞了季权手中的枪。又一个旋踢，将季权制服在地。
　　林寿焘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当初，他从自己的外甥张万起口中了解到田中樱子，他想，能在短时间内扶持起一个神武帮的人怎样都是个有本事的人，可几次接触下来，他似乎觉得田中樱子更像是那种典型的以家庭为重的日本女人。如今季权同自己结盟，自己刚好可以利用季权的火爆脾气再次测试田中樱子。面对杨家兄弟，他已经失败了一次，他不能在失败第二次。
　　田中樱子瞥了一眼被压制在地的季权，回他的话道：“想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罢，脉脉之中又带了一丝狠辣的目光又看向了林寿焘，她知道，这是季权对自己的挑衅，更是林寿焘对自己的试探：“您说呢，林老？”
　　林寿焘大笑：“在下佩服。”
　　田中樱子微微颔首：“不敢当。”

　　荣公馆.
　　丰盛的菜肴被摆上桌席，众人落座，独少了荣华。
　　荣升坐在主位之上，看着空缺的荣华的位置，问在一旁侍候的杏儿道：“小姐呢？”
　　“回大少爷，小姐在房间里，她说她没胃口，就不来吃饭了。”杏儿恭敬回答。
　　“放肆。什么叫没胃口就不来吃了。”荣升颇为不悦。
　　荣家是个旧式家庭，荣升自十九岁接手荣家家主之位，便一直沿袭父辈留下的规矩。又十分崇尚理学，故而对规矩礼仪格外看重。
　　三太太见荣升一脸愠怒，于是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大少爷你别生气，这荣华啊，最近一直忙着准备嫁衣呢！别管她了，咱们来吃，咱们来吃。”
　　说着，还不忘瞪了一眼杏儿。
　　杏儿被三太太一瞪，心里觉得委屈，于是小声辩解道：“小姐今天从杨家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哭，都好久了，别提多难过了。”
　　荣升听过，索性直接放下了碗筷，转身离开了。
　　看着大少爷离开，三太太也没什么胃口了，只是走到杏儿身边狠狠掐了她一下：“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杏儿哭闹。整个餐厅乱成一片。
　　大太太看着心烦，猛的将碗筷砸在桌上：“不吃饭就给我滚出去！”
　　三太太被训斥，却又不能还嘴。只得又掐了杏儿一把，灰溜溜的离开了。嘴里嘟囔着：“等我们荣华嫁到了杨家做少奶奶，看你们谁敢这么对我。”
　　荣升悄悄走到荣华房门外，果不其然听到了荣华低低的啜泣声。
　　荣华自幼隐忍懂事，虽是庶出，可是他却对这个妹妹喜欢得紧，从不敢让她受一点委屈。如今她哭得这般伤心，荣升也不自觉觉得难过起来。
　　推开门走进去，荣华此刻正伏在桌上哭泣。荣升把手轻轻搭在荣华肩膀，唯恐惊吓到她。
　　荣华回过头去，见到是大哥，忙坐直了身体，擦干了眼泪。
　　“大哥，我……”
　　荣升一把将荣华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有什么委屈，告诉大哥，大哥替你出头。”
　　感受到大哥的温暖，荣华哭的更加伤心了，双手紧紧环住荣升的腰，似是将所有的委屈与压力都发泄出来。
　　“大哥……”
　　荣华呢喃，可是她却清楚，她什么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大哥慈仁明显的态度变化以及她对慈仁的愧疚，
　　她不能告诉大哥联合会议若成功召开她所要承受的压力，
　　她不能告诉大哥她与杨慕次之间的感情裂痕以及出现在杨慕次房间的衣衫不整的明月。
　　她不能告诉大哥，不能……
　　有些事情，她只能独自承担。
　　荣升知道荣华一向顾虑很多，她有她的生活而他不能干涉，可是他心疼这样懂事的荣华，他不止一次的希望，荣华若是像个平常的娇气小姐该有多好，不必担心别人的看法，不必顾及别人的情绪，只是自己开心，那该多好。
　　“荣华，不管发生什么，大哥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知道吗？”荣升柔声安慰着。
　　“大哥……”感动于荣升的真情流露，荣华泪眼婆娑的看着荣升，“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做错了，我请你原谅我，好吗？”
　　对于荣华的话荣升并未多想，只是宠溺的勾了勾她的鼻尖：“我的傻妹妹，你有做错什么吗？”
　　荣华重新扑进荣升的怀抱：“大哥，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