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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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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次将车子开到了最快。刺耳的鸣笛声不断响起,显示着他内心的焦灼与烦躁。
就在订婚宴快开始的时候,管家福叔递给了他一封信。那封信很短,只有六个字:祝幸福,勿想念。虽然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可是杨慕次却很清楚,这是丽丽写给他的信。丽丽要离开了,她想以这六个字与他告别。
从杨公馆到码头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可是不知为何,今日的杨慕次却觉得这二十分钟的路程异常的漫长。他每走一条街一条巷,脑海中都是他与丽丽曾经的过往。就连杨慕次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与丽丽有那么多的回忆那么深厚的感情。
油门踩到了最大,现在的杨慕次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丽丽最后一面。
傍晚的码头显得很安静,只有寥寥数个送行人。选择在夜晚离开的,大都都是无人送行或不愿见到分离场面的。丽丽穿着一件亮白色的风衣,在夜幕之中,在人群之中仍旧是最显眼的那个。总有人说丽丽穿着太艳丽,就像她这个人太爱出风头,丽丽每次都是笑而不语,她就是想要出风头,这样,就能让杨慕次轻而易举的看到找到自己。这件事情丽丽知道,刘云普也知道,却独独杨慕次不知道。
看着远处驶来的渡轮慢慢靠岸,看着喷射着热气的汽笛呜呜响起,看着身边的人逐渐走上甲板,丽丽恋恋不舍的回望着,奢望着那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影。
“丽丽,走吧。”刘云普也提了一个大箱子,对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丽丽说道。
自从知道了丽丽想要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刘云普也毅然决定和丽丽一同离开。他知道或许他对丽丽的心思丽丽一辈子都不会察觉,但是就像是丽丽对杨慕次一样,明知苦果却飞蛾扑火。
“走吧。”渡轮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了,轮船马上要开动。丽丽知道,他不会来了。
夜晚的风有些刺骨,海风携卷着海面上的潮气与腥味向甲板上的人们袭来。大多数人都因为受不住而躲进了船舱,只有丽丽和刘云普,像是两尊雕像一般岿然不动。
“丽丽!丽丽!”身后杨慕次的声音传来!刘云普欣喜的回过头,对丽丽说道:“是阿次,阿次来了!”
本以为丽丽会像自己这般欣喜若狂,然而她却连头都没回,仍旧呆呆的看向远方。语气像是看破红尘的耄耋老人般沉重忧伤:“有缘无分,何须强求?”
“丽丽!丽丽!”杨慕次在岸边随着渡轮跑去,他跑得很快而且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去,但是却只能看着甲板之上,那个瘦弱单薄的小小背影慢慢远去。
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丽丽的泪水夺眶而出。
阿次啊,终于有一次是你看着我的背影离开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感到快乐,为什么,为什么。
丽丽的泪水越发的汹涌,肩膀也抖动的越发的厉害。她终于再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毫不顾忌形象的蹲在地上大哭起来:“阿次!阿次!”
刘云普心疼的看着几近崩溃的丽丽,将身上的外衣轻轻的披在她的肩上,默默离开了。
杨慕次一直追随着渡轮,追随着丽丽的小小背影,最终却还是没有见到丽丽最后一面。他站在码头的尽头站了很久,直到连一点渡轮的影子都消失不见,直到水面平静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海风一点一点吹乱他的头发,直到他的眼角变得红肿干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慕次忧伤的转过身去,却见到在自己的不远处,荣华一直站在那里。
杨慕次不知道荣华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有多久,但是她苍白的嘴唇以及因为只穿了一件旗袍而瑟瑟发抖的身躯却让杨慕次心疼。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混蛋,今天明明是他们的订婚宴,他却留下荣华一个人自己跑了出来,甚至还让荣华站在这里陪自己受罪,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荣华。”杨慕次跑过去,将身上的风衣披到了荣华的身上。荣华的手已经变得冰凉,杨慕次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是却又害怕她拒绝。
“我……”杨慕次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荣华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要如何取得荣华的原谅,或许,荣华根本就不会原谅自己。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出乎意料的,荣华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只是仍旧平和的对杨慕次说道,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杨慕次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荣华的目光却仍旧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温柔。
“我……”杨慕次渐渐有了想哭的冲动,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可是荣华竟然还如此的包容他。
“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我们的订婚宴了。”荣华笑着说道。在来的路上,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她的未婚夫,竟然在订婚宴当天逃走去码头送别的女人。她想干脆取消婚约算了,可是她却发现,自从遇上了杨慕次,她就似乎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高傲果断的自己了。
“谢谢你,荣华。”杨慕次感动万分,一把将荣华拥入怀中。
干涩的风吹红了荣华的眼,她也紧紧的搂住杨慕次,安慰的拍拍他的背,像是一位母亲安慰自己的婴孩。
此刻,无需多言。
一个拥抱,足以。
雅淑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心急的看着墙上的挂钟。
“马上就到一个小时了,怎么他们还不回来。”
杨慕初面色冷峻,周遭散发出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他以为什么场合都是他能乱来的!”
雅淑看了看暴躁的杨慕初,走过去提醒道:“今天是阿次的订婚宴,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宾客,你就算是想要冲阿次发火,也要等没人的时候。”
杨慕初不作声,雅淑又推了推杨慕初:“听到了没有。”
就在此时,管家福叔高兴的跑来,大喊道:“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阿次回来了?”雅淑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起身,去外面将阿次和荣华迎了进来。
阿次从码头回来,就一直在担心要怎么给大哥一个交代,他硬着头皮走向屋里,果不其然看到一脸愠怒的大哥。
“大哥,我回来了。”阿次小心翼翼的说道,杨慕初却没吱声。
气氛有些僵硬,福叔知道杨慕初是真的生气了,站在一旁也不敢言语,至于荣华,便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见状,雅淑忙站出身来,重重的拍打了一下阿次:“你啊,可真是胡闹。这么重要的场合说走就走了?”
杨慕次知道雅淑是在给自己解围,于是忙端正态度道歉道:“大嫂,对不起,我错了。”
杨慕次说着,目光却偷偷的瞟向了他哥。
“知道错了还不赶快出去敬酒去,你让大家等了你很久知道吗?”雅淑说着,就把杨慕次往外推。
杨慕次悄悄看了一眼他哥,见他哥没什么反应,于是忙拽着荣华逃似的离开了那个房间。
看着孩子一样的杨慕次,荣华忍俊不禁:“你啊,真的应该让你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慕次夸张的大叫:“喂,你可是我的妻子,能不能站在我这一边。”
荣华高傲的抬起头,纠正杨慕次道:“是未婚妻。而且指不定哪一天我就悔婚了呢。”
杨慕次死死的搂住荣华,说道:“悔婚是不可能了。你荣华,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悔婚啊,下辈子吧。”
日租界樱花别墅
和雅淑披着一件深黑色斗篷,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精巧的脸庞。她面无表情的,随着前面引路的人来到了樱花别墅的水中凉亭。
上海已经渐入冬季,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着,落在发梢落在肩头,却又转瞬不见,唯留那一点点晶莹的水渍。
樱花别墅里到处都是不同品种的樱花,一树凋谢一树花开,一整年的时间里,这里都是开满着樱花的。
一个日本女人穿着黑色为底红色点缀的传统和服,正细腻的一点一点扫掉樱花树上的雪。
领路的人将和雅淑带到了那女人面前,然后便恭敬的退下了。
和雅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她就是田中樱子。
“樱花大多开在春季,可是这一树却开在了冬季,开在了雪中。”田中樱子见到和雅淑,不急着打招呼,注意力仍旧在她的樱花上。她的声音低沉、和缓。不夹杂任何日文的语音语调,甚至还有些像话剧演员般字正腔圆。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不伦不类。
田中樱子用一根簪子小心翼翼的拂过花朵上一点点的雪,仿佛她手中的不是一朵樱花,而是一件珍宝。
“这是冬樱花,是我派人从云南移植过来的。本想着难以成活,可是,它却奇迹般的开花。结果了。”
田中樱子的眼中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她转过身来看向雅淑,眼神中无不期待:“就像是我们的帝国小公主,我的雅淑。你来到中国,嫁给了杨慕初,你奇迹般的存活下来了。你是我的骄傲,雅淑。”
说着,田中樱子便抱住了雅淑。雅淑身体僵硬,不做反应,面无表情的看着田中樱子做这一切。
觉察到雅淑的异样,田中樱子关切的看向雅淑:“我的小公主,你不开心吗?”
雅淑并未回答田中樱子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任务?”
田中樱子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簪子,目光中无不蔑视:“姚世华这个愚蠢的人,不但没能帮我整垮杨家兄弟,反而使我帮他扶持起来的神武帮解散了。任务失败,可是杨家兄弟却不得不除。”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除掉他们!”雅淑不解,激动的问道。
田中樱子看着和雅淑的态度,面色冷峻,质疑的目光扫射到雅淑身上:“怎么,你舍不得了?你爱上杨慕初了?”
“我……”雅淑语塞。她是被从小训练的特工,她的童年没有亲人没有玩伴,只有一天又一天的训练,一个又一个的任务。田中樱子教给她冷血,教给她懂得利用别人的感情。可是在嫁给杨慕初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在征服杨慕初的同时,却也被他彻底征服了。
“你不能拥有爱情,你不配拥有爱情!”田中樱子突然发怒,一把推开了和雅淑,“你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你这一生只能效忠天皇陛下,效忠我大日本帝国!”
雅淑被一把推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的手按在了尖锐的石头山,顿时鲜血直流。她看着田中樱子,觉得她陌生的可怕:“可你做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
“你说什么!”听了雅淑的话,田中樱子的眼中射出剑一样的精光,她用手掐住雅淑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拉起,死死的抵在了那棵珍贵的冬樱花树上。扑簌扑簌,掉下来一片干枯的黄叶。
“你针对杨家……不过是因为杨老爷杀了山本叔叔……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天皇陛下……”雅淑感到呼吸越发的困难,脸色也因为田中樱子的桎梏而涨得通红。然而,雅淑却仍旧没有屈服。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山本君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对他的死无动于衷!”田中樱子猛地松开手,和雅淑却难过的蹲了下去,不住的咳嗽着。
和雅淑只觉得颈部一阵胀痛,嗓子瞬间也变得干燥异常。她咳嗽了一阵,颇有些虚弱的对田中樱子说:“你已经杀了杨老爷和杨夫人,你已经为山本叔叔报仇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的孩子。”
“杨家的所有人……都该死!”田中樱子情绪彻底失控,拔出周围守卫的武士刀便开始一通乱砍,刀砍断了冬樱花的枝桠,花朵无力的落在了地上。
和雅淑看着面前这个精神失控疯疯癫癫的女人,无不感到心痛。她的泪水难以抑制的滑落,她在心中深深呼喊着: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的。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