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23、第 23 章

　　姚世华此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他面色苍白，身体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着，手腕处的血迹汇成一股小小的水流，不断的淌下来。
　　“你……杀了我吧……”姚世华还在硬撑着，却丝毫没有提及他背后的人的意思。
　　牢房本就潮湿，此时空气中更是弥漫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这让杨慕初不由得想起了他在英国学医的时光。那时候他和同伴都在地下的解剖室，因为看着导师解剖一具尸体便恶心难过的一周都吃不下饭。可是现在，面对着这般惨烈的景象，他竟然无动于衷。
　　杨慕初不由得端起了自己的双手，本该救世渡人的手，到底还是血迹斑斑了。
　　“阿四，这里交给你了。”杨慕初不愿意在里面久留，嘱咐阿四一句便离开了。
　　杨慕初来到了金龙帮的大堂里喝着茶。他想不明白，姚世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会让姚世华如此的胆怯以至于即便受尽折磨也不愿意暴露他的身份。杨慕初想了几个可能的人选，但是却又都一一排除了。
　　所以到底会是谁呢？杨慕初百思不得其解。
　　不一会，只见刘阿四走了上来。他用毛巾净了净手，才走到杨慕初身边汇报说：“姚世华说了。”
　　“是谁？”
　　“田中樱子。”
　　“田中樱子？”杨慕初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日本人？”
　　刘阿四点了点头：“据姚世华交代，他本来是个街边的混混，后来有一天有一个日本人找他，把他带到了一个别墅里。别墅里有个女人，那个女人说可以给他荣华富贵，但是要让他帮他们做事。姚世华答应了。”
　　杨慕初思索着刘阿四的话，这么说想到摧毁杨家摧毁金龙帮的是日本人，而且是个日本女人。杨慕初想不出来杨家与她之间到底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先去查一查这个叫田中樱子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住在哪里。”杨慕初吩咐着。
　　“是。”刘阿四领命，同时复又问道，“张万起要如何处置？”
　　“张万起……”杨慕初想了想，说道，“把他扔回林寿焘家里吧。”
　　“是，我这就去办。”

　　是夜，林公馆门外，一辆黑色福特车打破了夜的寂静。车里有人从中扔出了一个装了人的麻袋，然后便借夜色匆匆离去了。
　　林公馆负责守门的老周听到动静出来看看，却看到了已经昏迷的被麻袋装起来的张万起。
　　“来人啊，快来人啊！”
　　张万起不知已经昏迷了多久，醒来时，便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看着守在床边的舅舅林寿焘，一时间委屈的眼泪压抑不住的往下流：“舅舅！舅舅！”
　　张万起贸然行动，不但没有将杨家兄弟赶出杨氏，甚至还让杨慕初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打量的股份，如今的情况，他要对付杨慕初是越发的困难。所以此时见到苏醒的张万起，林寿焘也毫无表示，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你醒了，醒了就好了。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会杭州的门票，明天你就回去吧。”
　　“舅舅，舅舅，你要赶我走？”张万起哭着问道。
　　“我留着你又有什么用！你把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舅舅，舅舅，我求你别赶我走，别赶我走，我求你了！”张万起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从床上跪起身来不住的给林寿焘磕头道。
　　林寿焘本以为张万起是个聪明的人，所以才将他留在身边培养，可是现在看来，无论是自己还是他，都愚蠢至极。
　　“我心意已决，你不要说了。”林寿焘背过了身去。
　　“舅舅，不，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张万起拽着林寿焘的手恳求，“我知道了姚世华背后的人是谁，我、我们可以找到他背后的人，我、我们还有机会扳倒杨家兄弟的！舅舅！”
　　“哦？”听了这话，林寿焘才回过身去，“你说姚世华背后的人？”
　　“嗯，是一个叫田中樱子的日本女人。”
　　“消息可准确？”林寿焘确认。
　　“准确，杨慕初身边的刘阿四逼问姚世华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张万起保证道。
　　林寿焘又陷入了思索之中。他不明白那个叫做田中樱子的日本女人和杨家和金龙帮到底有什么样的过节，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他深信不疑。是的，张万起说的没错，他还有机会扳倒杨家兄弟，他还有机会。
　　“这样吧，你先留下来养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轻举妄动！”林寿焘最终决定留下张万起，同时也狠狠的警告着。
　　“是，舅舅！谢谢舅舅！”张万起感恩戴德涕泗横流的给林寿焘磕了几个头。

　　刘云普拿着一张红色的做工精致的请柬，犹豫的站在了丽丽门前。他想要敲门，可是却又不忍心敲门。他想离开，但是手中的请柬却又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正犹豫着，丽丽却突然打开了房门。一内一外的人见了面，无不诧异。
　　“刘云普，你站在这干吗？”丽丽一如往常般的美丽动人，她用手整理着自己时髦的烫发，嘴唇上鲜艳的红色无比的诱人。
　　“我……我……”刘云普说不出话了，但是眼尖的丽丽却一眼看到了他手上的请柬。
　　刘云普眼睁睁的看着丽丽抢过请柬，看着她明媚的目光慢慢暗淡下去，看着她微扬的嘴角也渐渐收起了弧度。
　　丽丽坐在了沙发上，刘云普也坐了过去：“后天就是阿次的订婚宴了，我们去参加吗？”
　　丽丽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潮气，假装强势的说道：“还算是他有良心，没有忘了我。不过我没时间，去不了。”
　　“可是不去的话——”
　　“我就要走了！后天的船票。”刘云普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丽丽硬生生的打断。刘云普很是诧异的盯着丽丽看：“什么，你要走了！你要去哪？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行程需要向别人汇报吗？反正你们也没有人会在意。”丽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刘云普说道，“要去你去把。我去收拾东西了。”
　　“诶，丽丽！”刘云普想要叫住离开的丽丽，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和被大力关上的门。
　　刘云普一个人看着茶几上的请柬，重重的叹了口气。

　　丽坤大旅社
　　“慈仁你看你快看，这件红色的怎么样？”荣华兴致勃勃的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看着不同的旗袍穿在自己身上的效果。
　　慈仁只是为了一件灰色的披肩，静静的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兴奋的荣华。
　　她看着荣华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像是回到了她们学生时代的样子。可是同样是与荣华一同毕业一同入党的慈仁，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了。
　　“嗯，很好。”慈仁敷衍的笑了笑。透过镜子她能看到自己苍白的面容，丑陋、憔悴、虚伪。
　　“会不会太过于艳丽了一点。”荣华稍稍有些顾虑，又拿起了被摆了满床的另一间蓝色旗袍，“这件呢，这件怎么样？”
　　比划了半天，荣华还是放弃了，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砸到了床上，幸福的烦恼着：“杨夫人真是客气，一下子给我添了这么多衣服，我都不知道明天订婚宴要穿什么好了。”
　　荣华还像以前那般对慈仁倾诉着，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时的慈仁已经不再是以往的慈仁了。
　　看着倒在床上的荣华，慈仁狠狠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几乎是用了自己的全力，才勉强露出了一个并不真心的笑容：“穿红色的吧，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也应该传的鲜艳一点。”
　　“真的？”听到了慈仁的肯定，荣华高兴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好，那我就穿红色的。”
　　“对了，慈仁，你的伤好些了吗？要是恢复的差不多的话，明天你也来参加吧。”荣华真挚的向慈仁发出了邀请。人生大事，荣华还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够在场。
　　“我？”慈仁没有想到荣华会像自己发出邀请，她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一种异样的心理却莫名的促使她答应了荣华的邀请。
　　“好啊，我可以过去。”
　　“真的，那太好了！”荣华开心的笑道，“提前说好了，等我结婚了，你可是要给我当伴娘的啊！”
　　慈仁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笑着答应着：“好啊。”

　　夜幕甫一降临，杨公馆便灯火通明璀璨无比。无数车辆停在杨公馆门外，竟直接排到了巷尾去。往来的都是如今的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商人政客白道□□甚至还有外国人，无一不在这位上海滩新贵杨慕初的号召下欢聚一堂。
　　法租界探长黄三元带着厚礼前来拜访，无不打趣道：“阿初啊，如今的上海滩，怕是没有人比你的面子更大了吧。”
　　阿初笑着回应：“三哥说笑了，阿初还要承蒙各位的关照呢。”
　　“哈哈哈。”黄三元爽朗的笑着，“念在今天是你弟弟的订婚宴，所以我们哥几个就先放过你，不然的话，定要灌醉你不可！”
　　阿初打着哈哈，将黄三元几位送了进去。又应付了几位，还不见阿次的身影，便问雅淑道：“阿次还没有出来吗？”
　　雅淑也觉得有些奇怪，说道：“这样吧，我去他房间看看他。”
　　杨慕初怕阿次又出什么幺蛾子，忙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
　　雅淑笑着拍了拍杨慕初的手，便向杨家主楼走去。
　　因为今晚是阿次和荣华的订婚宴，所以所有的佣人都被派去了前庭，主楼里面几乎没有了什么人。雅淑独自都在空旷的楼梯中，却见一个人迎面向自己走来。两人擦肩而过，雅淑却面色一凛。刚刚的那个人往自己的手里塞了一份小小的信封！
　　雅淑不敢多停留，快步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雅淑确定左右无人，这才锁好了门窗。她拿出刚才那人递给自己的信封，小心打开，却见一片风干了的樱花掉出。
　　雅淑吃了一惊，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巨大的恐惧包围了自己，这片樱花标本的意思是：樱花令启动，樱花复活。
　　来不及多想，雅淑只是用火柴点燃了信封和樱花标本，便仓促离开了房间。

　　荣华静静的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精致的妆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除了欣喜便是幸福。她和阿次不过短短相识三个月，这三个月来他们相知相识相恋，到如今要共定终生。荣华一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现在她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看你已经傻笑了半天，看来这个杨家二少爷果真是个优秀的人才。”慈仁在一旁看着荣华，无不打趣道。
　　一向直率洒脱的荣华难得羞赧起来，轻轻推了一下慈仁：“谁傻笑了，你才傻笑了。”
　　杨公馆的灯光明亮而温暖，照射在荣华的脸上奕奕发彩。慈仁望着荣华闪烁着光芒的双眸，内心感慨万千：“荣华，祝你幸福。”
　　“谢谢，你也是。”
　　慈仁只是笑着，不再说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正闲聊着，荣华带来了的丫鬟杏儿却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荣华见她大惊失色的样子，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杏儿？”
　　“姑爷、姑爷……”杏儿很喜欢杨慕次，所以知道他们订下婚约之后就一直叫他姑爷。如今杏儿手中拿着一张纸，姑爷姑爷的叫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荣华心下一凛，忙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的写着：挚友离去，码头送别。望原谅。署名是杨慕次。
　　正在此时，杨慕初和雅淑也共同走了进来。荣华想把那张纸藏起来，却没能躲过杨慕初的眼。阿初拿起那张纸读了一遍，愤怒的拍在了桌面上：“真是胡闹，他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雅淑环住杨慕初的手臂示意他别太激动，然后便走到荣华面前，拉起了她的手温柔的说着：“真是不好意思，荣华，不然我们将宴会向后推一段时间？”
　　宾客悉数到齐，主角却消失不见。荣华的心里很是失落，但是她知道，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荣华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杨慕初看着颇受委屈的荣华，又看着阿次一张极不负责的留恋，越想越气，于是叫来刘阿四道：“阿四，你现在立即带人，把二少爷给我从码头上绑回来！”
　　“是！”
　　刘阿四应着，想要离开却被荣华拦住：“等等。”
　　荣华看向了杨慕初，仍旧保持着大方从容的仪态说道：“杨先生，阿次是我的未婚夫，理应由我将他找回来。”
　　“可是你……”雅淑看着荣华，无不担心。
　　荣华仍旧是淡淡一笑，目光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麻烦杨夫人多费心了。一个小时之后，若我和阿次还没有回来，就请您取消订婚宴。”
　　“取消？”雅淑惊声尖叫起来，“这可使不得啊。荣华，我知道阿次这件事情做得不对，但是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荣华笑了笑，宛若一朵高傲圣洁的莲花：“杨夫人，我想，如果阿次愿意和我回来的话，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这……”雅淑六神无主的看向杨慕初，杨慕初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一个小时不回，订婚宴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