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4、第 14 章

　　清晨，几声枪响划破寂静的天空。
　　杨慕次睡眠一向较浅，朦胧之中听到枪声，条件反射般的从床上一跃而起，顾不得自己还穿着睡衣，就直接从窗户中跳了出去。
　　杨慕次的房间在二楼，此时他纵身一跃，在快落到地面的时候身体前倾滚了一圈减小下坠的压力，再加上地面上是软软的草地，所以毫发未损，直接裸着一双脚就跑向了花园，枪响的地方。
　　花园里，杨慕初正举着一把枪对着另一侧的靶子打枪，刘阿四尽责的陪在旁边。
　　看到这幅场景，阿次愣住了。
　　看到阿次，杨慕初和刘阿四也愣住了。
　　“我……我还以为有人闯进来了。”阿次颇为难为情的说着。
　　阿初看了看弟弟这一身打扮，杂乱的头发，宽松肥大的睡衣，尤其是一双脚就裸着踩在了有些冰冷的地面之上，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嗔斥道：“再怎么急也该穿双鞋出来啊。”
　　阿次挠挠头没说话。阿初却觉得奇怪，他向主楼的方向看了看，阿次房间的窗户大开着。
　　“你是从楼上跳下来的？”杨慕初眉头紧锁，有些不悦。
　　“我太心急了，于是……”
　　“胡闹！”杨慕初打断了阿次的话，“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受伤了怎么办！”
　　“我这不也没受伤吗……”杨慕次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十月的上海已经褪去了燥热，寒意一点一点的渗透。杨慕初还想再训斥阿次几句，可是看到他仍然赤脚站在水泥地上，只得作罢，命令道：“先回房间把鞋穿上。”
　　“是。”杨慕次转身就要离开。他穿成这样，也太丢人了。
　　“等等。”阿初又叫住了阿次，阿次转过身来看着大哥，“以后要是让我再发现你从窗户上跳下来，我打断你的腿！”
　　“是。”杨慕次弱弱的应着。窗户他以后一定还是会跳的，看来以后在他大哥面前要小心一点了。
　　杨慕次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再次回到了花园。刚才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没有机会好好的看一下大哥的射击成果，如今注意的看了一眼靶子，内心却忍不住吐槽起来：他这个大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偏偏武力值为零。想了想又想到了自己，可怜自己空有一身功夫，却也被大哥管得死死的。
　　杨慕初不知道阿次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把手中的枪递给了阿次，说道：“应该不陌生吧。”
　　“嗯。”阿次点了点头。
　　“打几枪让我看看。”阿初说道。
　　杨慕次掂了掂手中的枪，美国□□A1手枪。这种手枪是美国柯尔特公司在□□的基础上改进而成的。优点是简单、安全性好，缺点是枪身较重，后座力大。
　　“用全力？”怕他哥太难堪，杨慕次问道。
　　“用全力。”杨慕初瞪了他一眼。
　　杨慕次悻悻的避过他哥的眼神，站在了枪靶正前方。持枪瞄准，静默了一会，一连发了七枪。杨慕初用过这种枪，知道它的后座力有多大，可是看到阿次却似乎毫不受后座力的影响，这把枪在他的手上，仿佛变得小巧轻盈。
　　杨慕初又看了看靶子上，竟然全是十环。看来在日本的日子里，阿次也是付了很大辛苦的。
　　“你练枪练得很辛苦吧。”杨慕初看着阿次问道。
　　辛苦，当然辛苦。手腕绑着厚重的砖头，一举就是一天。阿次回想起了那段黑暗的训练生涯。但是他不希望大哥知道多心，于是只是调皮的说道：“没有，他们说我天资过人，别人要学好久的东西，我一会就学会了。”
　　杨慕初笑了笑，指了指阿次手中的枪说道：“喜欢吗？”
　　阿次看了看那把崭新的柯尔特，点了点头。
　　“送给你了。”
　　“真的？”杨慕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大哥居然送了他一把枪。
　　“当然。”杨慕初肯定的看着阿次。
　　“谢谢大哥！”杨慕次道着谢，同时又用手擦了好几遍枪身。可是擦着擦着，阿次却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他看着大哥，无不奇怪的问道：“大哥为何突然送我这手枪？”
　　见阿次问到了点子上，阿初也不避讳，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查出最近林寿焘和神武帮走得很近。我想他可能是要借神武帮有什么动作。所以提前给你一把枪，防身。”
　　“神武帮？”
　　“对。我原以为神武帮只与金龙帮有仇怨，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与我杨家也有过节。”从唐明清到林寿焘，神武帮针对杨家的企图已越来越明显，杨慕初也越发的想要知道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那为何我们不主动出击，灭了神武帮？”杨慕次离国多年，可是对这些□□势力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个神武帮似乎是最近才成立的帮派，背后又没有什么大的势力撑腰，按理说，金龙帮想要灭了他们，简直是小菜一碟。
　　“时机还不成熟。神武帮背后的人一天不现身，我们就一天不能动神武帮。”
　　“嗯。”杨慕次顺应的点了点头。
　　“对了，阿次。这几天有人向我报告，说你和荣华频繁出入丽坤旅社。”阿初有些倦了，走到了花园凉亭的桌子前坐下，佣人们适时的给他和阿次端上了两杯咖啡。
　　阿次心里暗骂是那个耳报神这么嘴快，虽说自己和荣华已经订了亲，但是这样的画面总是让大哥知道也是不好的。于是阿次只是尴尬的回道：“嗯，对。”
　　阿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阿次：“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丽丽最近情绪很不好。”
　　“丽丽……”提起丽丽，杨慕次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找过她了。
　　“我让你和荣华订婚是为了弥补你对她的伤害，可是对于丽丽，我知道这件事同样伤害了她。”杨慕初看向阿次，“有时间去看看她吧。有些话，你早晚都要说清楚的。”
　　“是，我知道了，大哥。”阿次应道，脑里中莫名浮现出四年前他离开，丽丽一个人在码头追着渡轮奔跑迎风流泪的画面。晨光熹微，水光接天，他与丽丽终归是渐行渐远。

　　“来啊来啊，来追我啊。”宽阔的草地上，小阿次抓着风筝线，高声对小丽丽喊道。
　　“阿次哥哥，等等我等等我！”小丽丽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追赶，却也只能看着小阿次翻越过一个小土丘，向更远的河边跑去。
　　“丽丽，你可真笨，唱歌都唱不好，害得我在同学面前丢人。”白玫瑰舞厅后台，阿次环抱着一双手臂，不满的抱怨着。
　　“对不起，阿次哥，我紧张了……”丽丽的妆还没有卸，混了泪水晕染开了一片。
　　“算了算了，我现在要走了。你好好练习吧。”阿次摆了摆手，留给了丽丽一个再不会回头的背影。
　　“丽丽，二少爷走了，去日本了。”杨公馆外，管家福叔隔着一道冰冷的铁门对丽丽说道。
　　“什么，什么时候走的？”怀中抱着生日蛋糕想与阿次一同庆祝自己生日的丽丽惊呼道。
　　“才走不久，这会八成已经到了码头了。”
　　“才走不久……”丽丽喃喃道，扔下蛋糕就上了一辆黄包车。蛋糕上面鲜艳的奶油包重重的砸在地上，化成一滩。
　　“阿次！阿次！杨慕次！”渡轮发出呜呜的汽笛声，一缕缕白烟瞬间挥散到空气之中。丽丽跑下黄包车，沿着码头追逐起来。
　　“杨慕次！杨慕次！”丽丽看到了渡轮甲板上阿次小小的身影，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高跟鞋踩了地面上的凹处被扭断，丽丽跌倒在地上，再抬头，水面之上便只剩渡轮巨大却孤独的影……
　　丽丽透过面前的梳妆镜看着自己精致妩媚的五官，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人也变得憔悴。这么多年，她无时无刻不在追逐不在奔跑，她努力变得优秀变得美好，可是却也只能得到一个冰冷的背影。她一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跟在阿次的身边，他喜欢放风筝，那么她就拼命练习放风筝；他喜欢歌曲舞蹈，那么她就拼命练习歌曲舞蹈；他去了日本，那么她就拼命学习日语；他学了功夫枪法，那么她就拼命学习功夫枪法。她一直紧追杨慕次的步伐，就是奢望着有一天他能回头，而自己刚好在他的身边。
　　只可惜多年的付出成了笑谈，一介舞女终究不敌富家千金。
　　丽丽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莫名的觉得有些可怜。
　　“阿次啊，你什么时候能追我一次？一次就好，一次就够了。”丽丽对着心底最深处小小的阿次温柔的说道。
　　“哎呦，可累死我了。”一众刚刚表演完的舞女回到了化妆室。看到了她们的到来，丽丽收回了自己的眼泪，拿起眉笔，小心的勾勒着。
　　“呀，这不是我们白玫瑰的头牌丽丽姐吗？怎么，今天没有人点你？”彩霞看了看独自坐在一旁的辛丽丽，无不讥讽道。
　　这些年，丽丽因着与杨家兄弟关系好更因着与二少爷的关系在白玫瑰一直养尊处优。最好的房间是她的，最好的化妆品是她的，什么最好的都是她的，就连她们的领班也对她客客气气的。姐妹们一直猜测或许她会成为杨家的二少奶奶，所以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满却也一直敢怒不敢言。如今二少爷已与荣家小姐订了婚，丽丽又无心表演，这到让很多别的舞女有了出头的机会。
　　“还以为啊，我们丽丽姐会成为二少奶奶的，只可惜啊，二少爷看不上我们舞女，和人家千金小姐订了婚了！”彩霞今晚刚刚陪一位大老板喝了酒，大老板对他颇为赏识，此时也变得有些膨胀，对丽丽处处针对道。
　　丽丽在这后台呆了多年，不愿与这些碎嘴的女人纠缠，只是仍旧潜心画着眉，仔细比较着左右是否有微小的偏差。
　　见丽丽居然一直不理自己，彩霞有些恼怒，更加过分的说道：“既然你不愿意上台表演，更不愿意和那些老板们喝酒，那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这个位置理当归我了！”
　　彩霞说道，直接将手按在了丽丽专属的最好的化妆台上。
　　镜子前出现了彩霞一张令人讨厌的脸。丽丽终于画好了自己的眉，纤长细腻，似柳叶似新月。只见她眼波微转，明媚动人，手中的眉笔却是以迅雷之势扎在了彩霞的手上，一时间鲜血外冒，染红了丽丽黛青的眉笔染红了彩霞雪白的皮肤。
　　“啊！”彩霞惨叫一声收回手来，所幸只是伤到了皮肤未及筋骨。周围的舞女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谁都不敢再吱声。
　　“下一次，我会把它穿过去。”丽丽警告道，语气却温柔的像是在安抚。
　　“你你你——你这个女人！”彩霞不想就这样忍气吞声，她已经被辛丽丽压了很久，她不想要在辛丽丽的底下求生存了，于是叫来大班道，“梅姐梅姐！”
　　梅姐是白玫瑰的领班，年轻时也是个舞女，如今虽徐娘半老，却也风韵犹存。听到化妆室的动静，她急忙赶了过来，却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惊呆了：“哎呀呀，我的姑娘们啊，这都是这都是怎么弄的啊。”
　　“梅姐！都是这个辛丽丽。她嫉妒我抢了她的位置，就要报复我！”彩霞一阵搬弄是非道。
　　丽丽仍旧没有理她，只是重新在嘴上涂了一层口红。这支口红是杨慕次从日本带来给她的，红的耀眼红的如血。
　　“这——”梅姐有些犯了难。在丽丽不愿登台不愿陪酒的这些日子里，全是彩霞一人独挡一面，如今彩霞的名气渐起，外面甚至有好些老板全是冲着彩霞的面子来的，事到如今，她不能对彩霞的要求置之不理。
　　“丽丽啊，你听梅姐一句劝，就给彩霞道了歉啊。”梅姐来到丽丽身边，陪着笑脸劝道。
　　“道歉是吗？”丽丽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她自小就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所以梅姐的表现也在她的意料之内。她看了看梅姐，这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到了彩霞身边。
　　彩霞高昂着头，准备着一会要怎样奚落辛丽丽。
　　“啪！”一记耳光。
　　彩霞的道歉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丽丽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她捂着瞬间肿起的左脸，惊慌失措的看着辛丽丽：“你怎么敢——”
　　“啪！”又是一记耳光，彩霞的右脸也瞬间肿起。
　　“丽丽！丽丽！”眼看着辛丽丽还想要打，梅姐连忙站在了丽丽面前，“够了够了，不要再打了。”
　　“辛丽丽，我和你拼了！”眼看着梅姐才安抚好丽丽的情绪，一旁不甘被打的彩霞也发起狠来，拿了梳妆台前的一把眉刀就要像丽丽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