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5、第 15 章

　　“辛丽丽，我和你拼了！”眼看着梅姐才安抚好丽丽的情绪，一旁不甘被打的彩霞也发起狠来，拿了梳妆台前的一把修眉刀就要像丽丽扎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下一幕会发生什么。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握住了彩霞的手腕。
　　杨慕次稍一用力，彩霞手中的修眉刀便瞬间脱落。
　　“你要干什么！”杨慕次有些恼怒，将彩霞推向了一旁。
　　“二、二少爷。”杨慕次经常出入化妆室，所以里面的舞女对于他们的老板以及二少爷还是分的很清楚。
　　杨慕次没有理会她们，只是走到了丽丽身边，上下打量道：“丽丽，你没事吧。”
　　丽丽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慕次，他仍旧是那么的高贵挺拔优秀。而自己呢？自己不过是一个只会在小小的后台与一群女人内斗的低贱舞女罢了。自己有什么资格配得上他？他又凭什么屈尊找找自己？他们之间，到底隔着千山万水，海角天涯。
　　“谢二少爷关心，我没事。”丽丽朱唇轻启，冷漠的语气拒阿次于千里之外。
　　“丽丽……”
　　“麻烦二少爷让一下，我要出去了。”丽丽看都没看阿次一眼，目视前方说道。
　　杨慕次不自觉的退让到了一旁，他看着尽力挺直身躯尽力高昂起头的丽丽，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丽丽一步一步向外走着，一步一步远离杨慕次。她的泪水早已在黑暗之中滑落，一滴一滴，痛入骨髓。
　　阿次啊，这么多年，也终于有一次是让你看着我的背影离开。可是啊，我一点都不感到开心，一点都不。

　　天台的风携卷着阵阵凉意，徐徐吹向丽丽单薄的身躯。
　　她独自坐在天台的最外层，用手撑着地面，将修长的腿垂在楼外，一下一下像一个小孩子般晃动着。
　　远远望去，整个上海高楼林立一片辉煌。各式各样的灯光竞相闪耀，使得天上的明星也暗淡了光芒。
　　杨慕次走了过来，默默的在丽丽身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是流浪儿，我是富家子就好了。”丽丽并没有看向阿次，目光仍旧眺望着远的没有焦点的远方，说道。
　　“可是啊，我才刚一想起，就又不想往下想了。”丽丽任性的褪下来脚上的高跟鞋，鞋子一前一后，坠落在了车水马龙的大街。
　　“谁的鞋！谁的鞋！差点砸死老子了！”听到下面的怒吼声，丽丽调皮的拽着阿次躺了下来躲避着下面人的愤怒，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阿次将头偏过去，看着笑容灿烂却更让人心疼的丽丽，说道：“为什么？”
　　丽丽撅了撅嘴，思索着回答：“因为流浪儿真的太苦了，我舍不得你受那些苦。”
　　阿次颇有些动容，他甚至感觉到泪水正一点一点向外涌出。
　　“所以说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杨老爷，也就是你的父亲。是他把我从一群地痞流氓手里救出来的。他供我吃喝，又让我上学，还把我捧成了上海最出名的舞小姐。”丽丽一直倔强的看着看不见星星的天空，一如她倔强的追逐着追不到的阿次。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你去了日本以后给我发电报说你父亲母亲死的蹊跷，我会一口答应帮助你查找真相。一半是因为你，而另一半是因为杨老爷。”丽丽说着，却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办不到答应你的事情了。”
　　觉察出丽丽语气中的不对，阿次有些不安的说道：“丽丽，你在说什么，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的啊。”
　　“以后……”丽丽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希望我们还有以后吧。”
　　“丽丽，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慕次猛的坐了起来。
　　“我要走了。”
　　“走？”
　　“对，离开上海。”丽丽也坐了起来。她低着头，散落的发垂下，让阿次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因为……我吗？”阿次问。
　　丽丽沉默不语。现在看来，自从认识杨慕次以后，自己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因为他。
　　“丽丽，我……”杨慕次有些自责有些内疚，他想要挽留丽丽，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下。现在看来，离开似乎是对丽丽最好的选择。
　　“我们以后保持联系好吗？”许久，阿次开口说道。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保持联系。
　　丽丽一直等待着阿次的回答，她祈求期待着阿次可以挽留她，哪怕只是一句话，她也会为了他留下来。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会了。”丽丽干脆的拒绝。她本就一无所有，所以也没有什么放不下。
　　“我不想当一辈子舞小姐，我想选择一条我自己的路。从前的丽丽，你就当她已经死了吧。”
　　杨慕次和丽丽两人长久沉默着，谁都不说话，却谁也不离开。只是这样静静的坐着，似乎要一直坐到地老天荒。
　　“阿次，送我个礼物好吗？”看着并不明亮的月亮在天空中移动了长长的轨迹之后，丽丽突然开口。她多希望自己能是天空中的月亮啊，高贵圣洁，且独一无二。
　　“好，你说。”阿次满口答应，无论丽丽想要什么礼物，他都会给，都会。
　　听着阿次的回答，丽丽欣慰的笑了笑。一手搂过阿次的脖颈，将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阿次受了惊似的瞪大了双眼，丽丽只是双手紧紧的缠住阿次，缱绻缠绵。
　　两人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灯影之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丽丽眼眸微阖从前的过往仿佛电影一般在她的心间上映，一幕一幕，直至曲终人散。她忘我的吻着，动情的吻着，直吻到泪水落下，咸湿了两个人的心。

　　“夫人，龙凤祥的掌柜送银饰来了。”
　　“好，我知道了。”
　　听了佣人小莲的汇报，雅淑忙将剩了一只的耳环戴好，闪闪发亮的银饰勾链镶嵌着光滑润泽的珍珠吊坠，越发衬得肌肤雪白细腻。镂空设计的粉色洋裙勾勒出雅淑妙曼的身姿，颈间一条钻石项链，向外散发着耀目的光彩。
　　雅淑在小莲的陪同下下了楼，龙凤祥的掌柜带着一个伙计已经等候多时了，掌柜的见到雅淑，连忙起身，无不殷勤的说道：“杨夫人，这些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银匠连夜赶制出来的，还请您过目。”
　　“李老板客气。这些差事您差个小厮来便好，又何必辛苦您跑一趟呢？”雅淑客气的说着，嫁给杨慕初的这一年多来，她似乎越来越有杨家夫人的样子了。
　　“不敢当不敢当。”李老板躬身回复。四年以前杨家还险些破产，是杨慕初力挽狂澜，不但化解了破产危机，还将公司经营的蒸蒸日上，一跃成为了上海商会的主席。不仅如此，杨家所管辖的金龙帮也在□□上面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如今的上海滩，没有比这位年轻的管理者风头更盛的人了。
　　李老板恭敬的对着雅淑，同时吩咐身后的伙计道：“快把成品给杨夫人献出来。”
　　“是。”那伙计应着，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用檀香做的的方形盒子摆在了茶几之上。打开乘放首饰的檀香盒，一时间只觉得光彩夺目，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
　　“夫人请看，这些都是我们花了大价钱请出国留过学的博士设计又由店里最好的手艺师傅赶制的，不知您是否满意？”李老板说着，细致入微的观察着雅淑的一举一动。
　　雅淑喜欢首饰，也自诩见过了不少种类不少样式的首饰，可是如今李老板将这些金银首饰呈现在自己面前，雅淑却也觉得自己仿佛那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般，有些挑花了眼。
　　那有金有银、镶钻铺翠的首饰被工整的摆放在红底的檀香盒中，戒指、耳环、项链、手链，整整一套。这些首饰既有西式的简约高雅又有中式的富贵大气，直看得雅淑离不开眼。
　　“十分满意，李老板费心了。”雅淑笑着说道。
　　“能为二少爷制作彩礼，也是我们龙凤祥的荣幸。二少爷和荣家的大小姐，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李老板无不恭维。
　　送走了李老板之后，雅淑仍旧看着那些首饰舍不得离开视线。小莲见雅淑喜欢的紧，忍不住说道：“夫人这般喜欢，何不让李老板再做一份送给您？”
　　雅淑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檀香盒，嗔怪道：“可真是胡闹，我这是替二少爷开心，等送了彩礼，办了订婚宴，荣家小姐就算是进了一半杨家的门了，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说着，雅淑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有些不安的叫道：“不好，茶叶和那些野味还没有准备呢。”
　　见到雅淑不安的样子，小莲不禁笑了笑：“瞧您忙得，这些东西您早就吩咐我们准备了，您忘了？枣子、花生、桂圆、松子，七腌、八鲜、九乌青，还有鹅、鸡、粽子、定胜糕一样都不少呢。”
　　听到都已经准备完了，雅淑这才松了一口气：“瞧我这记性。”
　　“您啊，就是太紧张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为您自己准备的呢。”
　　“可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人儿。”雅淑微微斜了一眼小莲，说道，“长嫂如母。对于阿次的婚事，我能不上心吗？”
　　小莲听了雅淑的话，无不感慨：“二少爷可真有福气，有那样好的哥哥，还有这样好的嫂嫂。”
　　“少恭维我。”雅淑嗔怪着，满脸的喜悦却溢于言表。

　　傍晚，杨慕初杨慕次同时回到了家。雅淑忙拿出那些彩礼给他们两兄弟看。阿初感叹雅淑心思细腻想得周到，同时又心疼她一定废了不少心思。雅淑娇羞的低下了头，只说阿次满意了就好。
　　阿次习惯性的无视他大哥与大嫂之间的你侬我侬，只是看着彩礼名单上的茶叶说道：“为什么还有茶叶？”
　　雅淑大概知道他会问这些，于是认真的解答道：“千金万礼买不动，四两茶叶定终身。”
　　“那这些枣子桂圆什么的呢？”
　　“早生贵子。”雅淑一脸认真。
　　“噗——”杨慕次刚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全部喷了出来，喷了一桌子。
　　雅淑见状，忙从桌子上拿走彩礼名单，仔细检查着：“小心别弄脏了。”
　　看着彩礼名单没有什么毁坏，又对阿次说道：“阿次，过几日我和你去趟百货公司，我们要给荣华买一些衣饰布匹。对了，还要请算命大师选一个好日子，我们去送日脚贴子。”
　　雅淑说的头头是道，杨慕次却觉得头都大了，这只不过是个订婚就要搞得如此麻烦，若是真到结婚，指不定还要怎么折腾呢。
　　“大嫂，这些你来就好了。我还要上班呢，没有时间。”阿次推脱道。
　　“不行！”雅淑果断拒绝，“这可是你的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杨慕次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大哥。
　　然而杨慕初毅然决然的站在了雅淑这边，语气中对阿次无不责怪：“你大嫂这些日子为了这件事费了好多心思，你不过是去百货公司买几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好矫情的。”
　　杨慕次腹诽他大哥毫无立场，奈何一比二的压倒性优势让他无法翻身，只得缴械投降：“阿次但凭大嫂做主。”
　　雅淑靠在阿初的怀里，高兴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