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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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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把杨慕次带到了书店二楼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电路,唯一的一个光源就只是两盏小小的煤油灯。明明灭灭的环境中,荣华的轮廓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杨慕次觉得有些压抑。
荣华在杨慕次对面坐了下来,内心做着最后一点犹豫。她这样做安全吗?会给组织给自己带来危险吗?可是杨慕次现在是组织上的极力想要发展的对象,所以,将他介入这次的行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最终,荣华下定了决心。她将身体向前倾了倾,对杨慕次说道:“我想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的。而接下来我想请你帮忙的事情很有可能会把你把我都置身于危险之中。你可以拒绝,但是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杨慕次点点头:“我知道。”
“前几天,我的一个同志被侦缉处逮捕,所以我们决定营救她。”
“你希望我怎么做?”
“据我们在侦缉处的内线说,我们的同志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将会在后天转移到陆军医院去治疗。我们准备在后天却劫医疗车。”荣华说出了他们的计划,“但是因为组织上不允许我们发展横向关系,所以目前为止我们能参加行动的只有两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杨慕次思索了一会,毫无疑问,在后天趁着转院的时候劫医疗车是最好的时机,但是——
“但是你们能确定你们的同志没有叛变吗?”杨慕次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不可能!”荣华拍桌而起,大声否定。
重重的撞击木板的声音在这个狭窄密封的空间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回音,桌上的煤油灯的灯芯因受到震动而左右晃动着。杨慕次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荣华懊悔于自己的失态。事实上在慈仁被捕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寝食难安,担心慈仁会受到什么伤害。她不敢想象慈仁在牢狱之中的日子,更不敢想象慈仁是否会叛变。而今杨慕次的问题,无疑是击中她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我……”再次抬起头,荣华已是泪眼婆娑,“她是代替我而被捕的你知道吗?她如今受的一切的苦难原本都应该是我承受。是我间接害她入狱是我都是我……”
荣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温暖可人的光。杨慕次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个内疚脆弱的女人。在他的印象中,她一直是高傲如菊清冷如梅的,可是如今,却脆弱的仿佛快要枯竭的黄叶,一阵微微的风都能将她吹落。
“放心,我会帮你。”杨慕次将荣华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手中,对她承诺道,“无论如何都会帮你。”
荣华感异于杨慕次突如其来的主动,然而他的一句承诺却让她好不容易建起的心防崩塌瓦解。她死死搂住杨慕次宽厚温暖的手臂,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眼中流泪,口中呢喃:“谢谢你……谢谢你……”
“你确定你的组织已经收到了你即将转院的消息?”李沁红隔着监狱的铁栏,站在慈仁面前,问道。
经过了几日的调养,慈仁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很多,虽然仍旧在暗不见天日的牢房里,但至少不用再受那些严苛的责打。
“你们侦缉处里有内鬼,你又不是不知道。”慈仁颇有些不屑的说道。她恨她的组织恨她的同志,她绝望了叛变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对李沁红卑躬屈膝马首是瞻。
侦缉处的内鬼李沁红一直查而不得,这是她最大的耻辱。然而看到慈仁这个□□的叛徒还趾高气昂的和自己说话,李沁红不禁握紧了拳头。
“你说要做我的内线,可是都这么久了,你总不能一点诚意都不表示吧。我怎么知道放你回去以后你还会不会给我传递消息。”李沁红瞥了一眼正背靠着墙坐着的慈仁。
“哼。”慈仁有些嘲讽的笑了笑,“谁不知道你李组长一向急功近利,若是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上下线以及我所掌握的组织的名单,万一他们被捕,那么我第一个就会被怀疑。李组长,你想要立功,也要给我留一个活路吧。”
慈仁的目光扫过李沁红,她的眼神,已于之前完全不同。仿佛经历了淬火,重生成了另一个自己。
“不过李组长不要担心,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们组织上的人。”看着李沁红有些恼怒,慈仁说道,“但是你要向我保证,至少现在不要抓她。”
“谁?”
“荣氏集团的千金——荣华。”慈仁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她与荣华同入一所学校读书同住一间宿舍同在党旗下宣誓的画面。荣华,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人,无论各个方面都高出了自己一头,可是她并不嫉妒,甚至还以交到了这么优秀的朋友为傲。她想起了她们在学校时毕业演出的画面,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的舞蹈,然而荣华却因为家里给学校赞助了很多钱的缘故,光芒是她的荣誉是她的,甚至连自己喜欢的男生看的都是她。在学校的日子里,她一直替荣华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包括这一次接头也是她替荣华来的,可是到头来呢?她得到了什么?不!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她只是一根毫不之前毫不起眼的草芥,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生死,包括荣华。
回首往事,慈仁不由得可怜起自己了。那么好的姑娘,可是却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傻。
“荣华?”李沁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果然她有问题。
“那么杨慕次呢?他是吗?”李沁红又问道。
“杨慕次?”慈仁听过这个名字,这是荣华告诉自己的他是她的未婚夫。
“他不是。”慈仁说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好!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诚意,希望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李沁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举消灭上海地下红色情报网的画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在阴冷潮湿的牢狱里,她心脏的跳动却狂躁而热烈。
“就是这里了。”杨慕次穿着警服,带着荣华和雪狼来到了海贝路边。
荣华看了看自己身上杨慕次找来的警服,问:“从侦缉处到陆军医院的路有两条,你确定他们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杨慕次自信的点了点头:“负责接送的医疗车就是从这条路离开的,而且,我在另一条路上设了障,即便他们从那里走也会乖乖返回的。”
“你给一条路设了障?据我所知那条路上可都是一些军政要员的住处。”雪狼有些诧异的看着杨慕次,他知道杨慕次身份尊贵,可是,给一条那么重要的路设了障,他也能办到吗?
荣华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杨慕次,一种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你不会是请了你大哥来帮忙吧!”
杨慕次真的很佩服荣华的想象力,请他大哥来帮他做这种事情,他怎么敢。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之所以那条路暂时不能通过呢,是我往那座桥上装了几个炸弹,然后又报了一个警。我想他们现在八成在封锁道路拼命找炸弹呢!”杨慕次调皮的笑道。
“炸弹?”荣华和雪狼皆是一惊,这个杨慕次真的是……
“烟雾弹烟雾弹。”杨慕次无奈解释。
说着,杨慕次又从口袋了拿出了几缕假胡子,他想递给雪狼,可是看了看他满脸的络腮胡,还是默默的递给了荣华。
“这是?”
“沾上吧。事后,李沁红一定会追问那些人我们的样子,还是伪装一下较好。”杨慕次又转向了雪狼,指了指他满脸的胡子说道,“今天过后,还是把胡子剃掉吧。”
荣华没有想到杨慕次会想的如此周到,她再次仔细的端详了一下杨慕次,语气里满是试探:“看来你的经验似乎很丰富嘛。”
“你怎么不说我对这行天赋异禀呢?”杨慕次笑着回击。
雪狼不理会他们二人的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只是咳了咳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时间差不多了吧。”
杨慕次看了看手中的腕表,自然而然的控制起了整个局面:“好,我和雪狼在这里准备拦截,荣华,你躲在一旁随时准备支援我们。”
“是。”“是。”
没过多久,果然一辆医护车从这里驶过。杨慕次和雪狼对视了一眼,伸手止住了那辆车。
“市府接到报案有罪犯携带大量武器弹药正在逃离,请下车配合我们接受检查。”雪狼凶神恶煞的说道。
负责开车的司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是有罪犯,还是他比较像好吗?
“我们是侦缉处的,正在护送要犯,闲杂人等快快让开。”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小特务颇不耐烦的说道。
看着他们没有要下车的一丝,雪狼和杨慕次对视了一眼,一人一枪将那个小特务和司机毙命。
枪上装了消音器,而这条路上又没有什么行人,所以并没有引起骚乱。杨慕次和雪狼两人解决了前面两个小特务,连忙跑到了车后面准备打开车门。可是才一打开,好几条枪便齐齐对准了他们的头。
慕次和雪狼被枪抵着头,面色凝重,一步一步向后退着。
车内藏着的特务全都下了车,在不远处的荣华数了数,一共有四人。她连开两枪解决了最前面的两人,杨慕次和雪狼也趁机做出最快的反应,一个闪身一个抬手,解决掉了剩下的两人。
虽然手枪上装了消音器,可是这连开几枪也足以让别人听到声响。杨慕次担心节外生枝,打晕了车内的护士,抱着受伤的慈仁就离开了。
杨慕次抱着慈仁没走几步,荣华便开着车过来了。他和雪狼上了车。车子一路前行再不见踪影。
车上,荣华透过后视镜看到倒在杨慕次身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慈仁,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流下。看着遍体鳞伤的慈仁,荣华巴不得以身相替。
杨慕次也因为慈仁身上的伤惊住了,想起上一次他和荣华入狱时李沁红阴森的笑容,现在想来愈发恐惧。
“这个李沁红,实在可恶。”雪狼愤恨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她。”
而荣华却无心在意李沁红怎么样,她现在只想将慈仁送到家里去,只想治好慈仁的伤。
道路并没有很平坦,荣华一路将油门踩到底,整个车里显得很是颠簸。
慈仁被颠簸的很难受,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之中看到了杨慕次俊逸的面庞。她想这就是杨慕次吧,荣华的未婚夫杨慕次。发觉自己倒在杨慕次温暖的怀抱之中,一阵清香环绕在自己身边。而杨慕次温暖宽厚的胸膛,让慈仁莫名的觉得安心。
荣华,为什么,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要被你独占。
“她醒了。”看着自己怀中的慈仁清醒过来,杨慕次首先对荣华说道。
荣华放慢了自己的车速,回头看向还很虚弱的慈仁,努力抑制自己的泪水,做出一个笑脸,温柔的说道:“慈仁,你放心,我们回家了。”
“嗯。”慈仁也勉强的笑了笑,安心的看向了荣华。
说道住处的问题,雪狼一脸凝重的看向了荣华:“慈仁以前的住处怕是不能再回去了。”
荣华也明白雪狼的顾虑,可是除了那里似乎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慈仁听着雪狼的话,又透过车前镜看到荣华纠结犹豫的目光,便知道他们到底还是没有怀疑了自己。自己以前的住处周围有很多的□□,所以为了那些人的安全,他们不愿意再将自己送回去。
想到这里,慈仁对于自己作出的决定又更加坚定了几分。
“我们只能先找一个旅馆让慈仁住下了。”荣华说着,她想将慈仁带到家里,可是家里人多口杂而且自从上次的事后李沁红应该一直盯着自己,所以是万万不可的。想了想,也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可是李沁红不会想到这一点吗?”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杨慕次突然说道,“她不会查旅馆的入住记录吗?”
杨慕次的话倒是让荣华有些似曾相识。她想起在于特使接头的那次,她也曾问过杨慕次相同的话。
感受到了荣华的久久沉默,杨慕次似是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当即拒绝道:“李沁红知道那个地方的。”
“可是你和慈仁没有任何的关系往来,她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去的。”荣华几乎已是乞求了,“现在只有你那里,才能让慈仁好好养伤。而且那里距离白玫瑰舞厅很近,我也有理由经常去那里看慈仁。”
“可是——”杨慕次还想再说什么,但终不忍拒接荣华请求,也就只好妥协,“好吧。”
“谢谢你,阿次。”荣华透过镜子看了看杨慕次,眼神异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