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2、第 12 章

　　侦缉处.刑讯室
　　“滴答——滴答——滴答——”
　　刑椅之上，慈仁被铁皮困住了手脚，混杂着血水泪水汗水的发丝胡乱的贴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那时坚定不屈的目光。她的身上伤痕遍布让人触目惊心。衣已破碎难以蔽体，血水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慢慢汇聚成一大滩，刺鼻的血腥在空气中弥散。
　　“我说已经第三天了。我看你们组织的人也没有什么反应嘛。”李沁红坐在离刑椅不远处的桌子上。把手搭在踩着桌面的那条腿上，欣赏着自己手中被擦着锃亮的配枪。
　　慈仁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但是却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她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微小的反应。
　　李沁红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已经见效了。她相信再过不久，她就能完完全全收服这个人，完完全全。
　　“我还真替你不值，你们的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拼死保护你们的特使，对你却是不管不顾。而你呢，受了这么多苦却还守口如瓶。有用吗？他们会知道吗？其实你现在早晚已经成了弃子，就算我现在把你放了他们也会怀疑你的忠诚。你这又是何苦呢？”李沁红继续嘲讽的说道。她在攻破慈仁的心防，已经濒临瓦解的心防。
　　“不……不……”慈仁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嘴角长到最大，却也只能是单个音节费力的嘶吼。
　　李沁红看着她的嘴型，利落的从桌子上翻身下来，走到慈仁身边，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道：“不？如果不为什么他们没有人来救你？”
　　“他们……”慈仁为自己的同志想着理由，他们一定在想办法救自己，一定。
　　“因为他们觉得不值得。为了你这么一个人损兵折将，不值得。”李沁红尖锐的语气像是一把利剑，活生生剥开了慈仁的心，鲜血淋漓，痛苦异常。
　　李沁红看到了慈仁眼中的绝望以及眼角的泪水，她乘胜追击，继续说道：“不要再心存幻想了。我捕抓过那么多□□，哪一个不是向你这般坚贞不屈，可是哪一个又有好下场。他们不是死在我的枪下就是死在你们自己人的枪下！”
　　慈仁的眼泪流得越发的多，她不安的扭动着身体，企图拜托李沁红的控制。
　　“怎么，受不了了？”李沁红说道，语气又变得柔软起来，“其实我是在帮你啊，帮你看清你们组织的真面目。我听说你们的特使来是为了要甄别你们的是吗？我可真替你们不值，出生入死的到头来却还是被别人怀疑。尤其是你，你什么都没做就被怀疑了，若是你被捕了，岂不更加被人怀疑？”
　　慈仁已经放弃了挣扎，没有了力气，也没有了希望。她守口如瓶她强忍疼痛皆是因为她信任自己的组织信任自己的同志。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营救自己。可是呢，自己不过是一个弃子，他们当初没有救自己，现在又怎会损兵折将的救自己？李沁红说的对，就算她放了自己，可是还会有人再相信自己吗？不会了，一个也不会了。
　　慈仁想起她与荣华一同入党在党旗下宣誓的画面，想起她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她们约定不离不弃的誓言，现在看来，一切都虚伪的可笑。虚伪的可笑。
　　他们放弃了她，那就不能怪她背叛了他们！
　　慈仁的眼中闪过一抹凶狠，她看向了李沁红，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一字一顿的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好！”李沁红的眼神迸发出明亮的嗜血般的精光，她叫守在外面的小特务说道，“把李医生带过来，记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辛苦工作了快三天，杨慕次终于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将财务报表交到了他哥的手里。杨慕初看着弟弟放在自己桌上的报表，随手翻了翻，点头称赞道：“做得不错。”
　　“就这些？”杨慕次看着他哥敷衍的赞赏，很是不满。
　　杨慕初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嗯，不愧是早稻田的高材生。”
　　杨慕次有些气结，虽然早就知道他做这个财务报表已经是别人做过的，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可是在看到他哥随意的把它放在一边又看起自己的文件之后还是有些不高兴。
　　看到弟弟还在自己的面前站着，杨慕初不禁抬起头来：“还有什么事吗？”
　　冷漠，真是冷漠。杨慕次在心里给他下了这样一个评论，然后眼神看了看四周，有些没底气的说道：“我还要在这里干多久？”
　　杨慕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全神贯注的盯着阿次看：“怎么，你对你的薪水不满意？”
　　“不是。”
　　“那就是对你的职位不满意？”
　　“不是。”
　　“那你是对我不满意？”杨慕初问。
　　杨慕次在心底回了一个大大的“是！”但是话说出来却还是变成了一句：“不敢。”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那么想离开？”杨慕初明知故问。
　　杨慕初从小就是个狡猾且工于心计的人，阿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大哥将这项本领发挥的越发的卓越。
　　看着阿次不再说话，杨慕初又苦口婆心道：“阿次，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可是这个公司有你的一半，不能一直被我独占。况且你以后和荣华结了婚，总不能还一直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吧。”
　　其实杨慕次还真想他大哥把这个公司独占了，他安安心心当一辈子二少爷才好了。可是这些话他是断然不能和大哥说的，毕竟他也应该分担一些。见离开不成，杨慕次只得转移话题道：“我待在这里，但是至少也要给我换一个助理。”
　　“换助理？”杨慕初看了一眼阿次，“你对张万起不满意？”
　　杨慕次想起张万起那一张欠扁的脸就生气。他看着大哥，颇为委屈的说道：“是非常不满意。”
　　杨慕初笑了笑，从办公桌后面走上前来，将阿次拽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说道：“阿次，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张万起安排在你身边吗？”
　　杨慕次摇了摇头。对于大哥的想法他从来不猜，也完全猜不透。
　　“那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杨慕次隐隐听到公司里的其他人说过，这个张万起好像是公司某个股东的外甥。
　　“有所耳闻。”
　　杨慕初给阿次详细的说道：“张万起是我们公司第二大股东林寿焘的外甥，也是前总经理。你挤了他的位置，所以他排斥你也是正常的。”
　　“第二大股东？”杨慕次看着他大哥，“那么大哥你撤了他外甥的职而选了我做总经理，岂不是与他撕破了脸？”
　　杨慕初仍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林寿焘觊觎杨氏企业，觊觎董事长的位置已经很久，我们之间早晚会短兵相接。”
　　“那么张万起就很有可能是林寿焘放在公司的眼线。”杨慕次一本正经的说道，同时对张万起的厌恶又加重了几分。
　　杨慕初笑着看向阿次，看来他这个弟弟还不是很迟钝。
　　杨慕次被杨慕初看的有些发毛，他避开他哥虽然含笑却仍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试探的说道：“所以大哥才把张万起放在我的身边？”
　　阿初喝了一口茶几上的茶水，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个张万起一直想要窥探公司的机密，而且我想他从我这里下手不成，那么应该是将目标转移向了你。阿次，你可要当心啊。”
　　“当心？”杨慕次看着笑的一脸奸诈的大哥，无情拆穿，“我看大哥是想让我越不当心越好吧。最好是成为无所事事不求上进的风流公子，整日花天酒地，让他放松警惕给他可乘之机。然后再透露给他虚假的信息，让他们自食恶果，对吧？”
　　没想到弟弟连这一点都想到了，阿初变得愈发骄傲：“看来你还是很聪明的嘛。就是不知道你的演技怎么样。”
　　“演技？”杨慕次撇了撇嘴，“我若是演的不好你要怪我，可我若是演的好你又要骂我。反正我是怎样都不划算的。”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杨慕初笑了笑，承诺道：“扳倒林寿焘之日，就是你离开公司之时，怎么样？”
　　“大哥你当真？”
　　“当真。”

　　杨慕次从他大哥的办公室出来，手中抱了一摞不少的资料。他走到张万起的办公桌前，将那些资料扔给了他，面无表情的吩咐：“都看完，然后送到如云那去。”
　　张万起对杨慕次目中无人的态度有些恼火，可是当看到一堆从杨慕初办公室里抱出的文件后却又变得很兴奋。他正愁没有办法接触公司的重要文件，现在看来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您这是要去……”张万起试探的问道。
　　“本少爷想去什么地方，用得着和你交代吗？”杨慕次瞥了一眼张万起，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张万起在杨慕次身后不屑的瞪了他一眼，迫不及待的翻看起那些文件来，却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鸡肋罢了。张万起有些失望，但是却丝毫没有担心，按照杨慕次的少爷性格，是绝不会甘愿批阅所有文件的，早晚，他还会接触到公司的核心。
　　张万起这样想着，眼中的露出狼一般嗜血的目光。
　　杨慕次从公司出来，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为生活奔波神色匆匆。杨慕次走在其中，倒显得格格不入。
　　再过不久，就是自己与荣华举行订婚宴的日子了。杨慕次想到这里，朝着丽丽家去的脚步便停了下来。丽丽现在，八成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吧。他明白丽丽对自己的心意，可是自己却难以接受。于他而言，丽丽是他的生死搭档，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妹妹。她热情似火，她能点燃他，却并不能温暖他。
　　也许是太过熟悉了，慕次这样想到，反而不能产生爱情的悸动。
　　“荣华……”杨慕次的视线突然被马路另一边的吸引。那是一家普通的店铺，店铺的牌匾上赫然印着“荣华书店。”
　　“难道……”杨慕次想着，身体却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推开书店的门，一股夹杂着新书特有的墨香气扑面而来。书店中放着恰到好处的高雅的唱片，让人放松心脾，没由来的感到宁静与祥和。
　　书店里面人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杨慕次环顾了一周，没有发现荣华的身影。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个学生模样的店员弯着月牙般的眼睛同慕次打招呼，这让本来想要转身离开的慕次又站回了原地。
　　“荣华……”
　　“哦，她是我们老板，您找她有事吗？”杨慕次话还未说完，口快的店员便说道。
　　“她现在在这里吗？”
　　“我们老板在楼上。”店员说道，然后又小声对慕次说了一句，“不过她这几天心情不怎么好哦。”
　　“呃……那我改天再来吧。”杨慕次有些想要离开了。虽说马上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了，可是到底他们也只见过两面而已，况且荣华的身份特殊，他担心自己的突然到访会给他带来负担。
　　“那您留个名字吧，也好方便我向我们老板报告。”店员仍旧笑着说道。
　　“杨慕次？”杨慕次正犹豫着要不要留下名字，只听得荣华在身后叫道。
　　杨慕次和店员同时转过头，店员对荣华打招呼道：“老板您下来了。”
　　“嗯。”荣华走到他们身边，对她说道，“你先去别处吧，这没你什么事了。”
　　“好的。”店员又看了一眼杨慕次，然后便去了别处。
　　只剩下了杨慕次和荣华两人，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又很快把视线转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音乐源源不断的流入两人耳际，如丝缕般缠绕飞旋在两人身边，然气氛却有些尴尬。
　　“你来有什么事吗？”沉默了一会，荣华首先问道。
　　“我……我来……”杨慕次这才正视着荣华的眼睛，感觉到她红肿且血丝遍布的眼睛，不由得关心的问道，“你哭过了？”
　　荣华慌张的别过视线：“没有，昨晚熬夜熬太晚了。”
　　杨慕次知道她不愿意说，于是也不愿强求，只是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还请不要客气。”
　　荣华客气疏离的点点头，可是瞬间却有了一个十分冒险的想法。她抬头认真的凝视着杨慕次，像是做了很大决定般：“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杨慕次严肃回答。
　　“如果有危险呢？”
　　“我不怕。”
　　看着荣华庄重严肃的目光，杨慕次知道这件事八成和她背后的组织有关，理智告诉他或许他应该敬而远之，可是不知为何，面对荣华，他没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