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笔记》陆望生

4、第四章

　　看来想从他们口中问出点儿什么实属不易，计划落空也在我意料之中。思来想去，我只好偷偷去找那天发疯的老楚，或许他知道些事情。
　　老楚的病房在长廊一端，我趁乱摸索过去，不得不说，越靠近尽头的病房越显得晦暗。长廊尽头有一扇小窗，很久没人擦过，白色的窗框被灰尘覆盖，玻璃沾满污垢，透过窗子向外看，就连近处的树木都看不真切，自然是不能照进些明亮的阳光。
　　我轻轻推开老楚病房的门，他正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发呆，目光涣散、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说实话，我对老楚并不了解，毕竟我住进来不久，只是听说老楚是这家医院的“老住户”了，平日也没什么人来看过他。
　　他并没有察觉到屋里有人进来，我在他身旁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所反应。
　　于是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将语气放缓：“嗨~老楚。”
　　他眨眨眼睛，脖子僵硬地转过来，仰头看着我，肩膀一颤，显然还是被我吓了一跳。
　　“别怕别怕，我是小傅，来找你解解闷儿。”我赶忙柔声说道。
　　谁知老楚愣了片刻，又嘿嘿傻笑起来：“小傅……好朋友！”
　　我稍一停顿，想着该怎么向他问起关于脚步声的事情，心下组织好语言：“老楚，我看平时没人来打扰你，他们也都不和我玩儿，我就只好过来找你了，那……我们一起玩儿好不好？”
　　听我这样说，老楚呆滞的眼神终于焕发出一点光彩，他兴奋地拍着手，口齿含糊不清：“一起玩儿！一起玩儿！”
　　我见老楚高兴，这才敢试探着问：“老楚啊，我那天听你说……‘她回来了’，‘她’是谁啊？”
　　“她……”老楚皱着眉头，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像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继而又笑着向我问道，“她是谁？她是谁？”
　　无奈之下，我只好换种方式来问：“唔……我也不记得了，咱不想了，不过……走廊里的脚步声你有没有听到过？”
　　听罢，老楚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紧接着他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惊恐，想起了什么似的，双手抱头，开始狂乱地抓扯所剩无几的头发，口中喃喃：“高跟鞋……红色的……白色的……鬼……有鬼——”
　　“老楚……”见老楚又发了疯，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尽可能安抚着他，试图让他静下来，“老楚你冷静一下！我们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有鬼——闹鬼——哈哈哈——”
　　他这一闹，惊动了病房外的护士，护士们匆匆赶来，慌慌张张拉扯着失控状态下的老楚，将他按倒在床上。
　　“快！镇静剂！”
　　“好！”
　　“你先出去！”一名护士腾出手来将我往门外推。
　　我一脸担忧地看向老楚，没想到他在我被推出门之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力道很大，生怕我走掉似的。只见老楚瞪大了眼睛，愈发吐字不清。我细细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形，隐约看出他提到“院长的女儿”这几个字。
　　站在门外，听着老楚的病房里安静下来，我仔细琢磨：“院长的女儿……难道真是她？”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快回你自己的房里去！”刚刚推我的护士从老楚的病房里出来，用凶小孩子一样的口吻向我说道。
　　我吓了一跳，不经意一抬胳膊，看到方才被老楚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红印子，此时正隐隐作痛。
　　护士也注意到我胳膊上的抓痕，想来她并不知道老楚突然发疯的原因，以为只是误伤了我，语气有所缓和：“去擦点儿药吧，以后离他远些，这人就是个疯子！”
　　我没有说话，乖乖跟在护士身后，想想觉得可笑——但凡被送到这里来的人，早在他们眼中，不就都是疯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