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笔记》陆望生

3、第三章

　　待我睁开眼，天已蒙蒙亮。
　　“呀，我怎么睡着了！”我一拍脑袋从床上坐起来，许是起得太猛，脑子一抽，登时一片漆黑，偶见几颗金星儿像雪花一般簌簌坠落。
　　我扶额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渐渐清明。
　　“难道是场梦？”我嘀咕着，再三回想，也终究未能分清楚那情景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便下意识扭头向房门看过去——门却是敞开着的！
　　现在还不到护士早间查房的时候，按理说，如果只是我做了一场梦，门不应该开着呀。正思索间，又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响起来，我立即打起精神，竖着耳朵细细听。
　　声音越来越近，我坐在床上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反正天都亮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这次我非要抓只鬼玩玩不可！”
　　说罢，我一个跟头翻下床，蹑手蹑脚挪向门口，背靠着墙，耐心听着声音一点点靠近。
　　“没错，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我瞅准时机，向门外纵身一跃，大喝一声：“呔——何方小鬼，哪里逃！”
　　幽暗的走廊里，只见一抹半透明的白影儿从我身前绕过去，仿佛看不见我一般，径自走进我的房中。
　　后来，我被医生安排到别处去，可就在离开之前，我不经意回头，瞥见床角有一抹纯白的影子，看轮廓，真像是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小护士。
　　当我再向医生和病友提起那哒、哒、哒的脚步声，有人说那是风吹过廊道，吹起了什么东西；有人说那是医院里早起的护士或者保洁人员从门外路过；也有人说那不过是我病症复发出现的幻觉。
　　可是这天，住院部又死了人，尸体被发现在我之前住过的那间病房里。
　　“又死人了？”
　　“是啊，”一旁的病友过来搭话，“我看呀，多亏你早不在那间病房了，否则……搞不好现在抬出去的就是你喽！”说完，他迈着蹒跚的步子，一转身就没了踪影，而我过后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的模样来。
　　“这样说……他岂不成了我的替死鬼？”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医院里已经连续死了两个人，警官面色凝重，走过我身旁特意扭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想从我身上获得一点儿信息，然而我这次真的爱莫能助。
　　见我木讷的表情，警官有些无奈：“走。”
　　据了解，死者的情况与之前那个中年男人别无二致，我总觉得他们的死和走廊里的脚步声有关，便想弄个明白。
　　“哎，你们有没有在某天夜里听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有人穿着高跟鞋走动的声音？”趁活动时间，大家都聚在一起，我向几个病友询问起来。
　　“没有，我一般吃过药，很早就睡了。”一个病友摇头说道。
　　“嗨！你怎么还琢磨这个，我不是说过嘛，谁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瞎溜达。”
　　“那肯定不是人！”
　　“难……难道是鬼？”
　　“呸！尽说些不吉利的！”稍微年长的病友啐了一口，解释道，“那根本就是他的幻觉，你们可别跟着瞎胡闹！”他说着，厌恶地瞟了我一眼。
　　气氛不免有些尴尬，我试图将我的猜想说给他们听：“其实我是想……我之前住在那间病房的时候，第一次听到脚步声，就有一个人死了。你们知道么，我当时还听见有人推开了隔壁病房的门。第二次我又听见那个声音，而且我房间的门……也被推开了，然后……”
　　“得了，你少在这儿唬人！”年长的病友不耐烦地打断我，大手一挥，“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别跟这疯子搭腔。”
　　“哎——我……”
　　我还想再做解释，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个年长病友犀利的目光硬生生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