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笔记》陆望生

2、第二章

　　“她来了——她来了——她要带我们走，我们都得死！都得死——”
　　集体吃早饭的时候，一向听话的老楚突然发了疯一样到处乱窜，嘴里不停地哇哇怪叫着，几个护士手忙脚乱将他按住，又被医生拖拽着送回病房去。
　　“他说……谁来了？”我看着身旁几个病友慌张的神色，不禁问出口。
　　一个病友随即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他左右看了看，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附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么？院长的女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昨天下午在我们住院部寻了短见……这老楚天天神经兮兮的，怕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了。”
　　我脊背一僵，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住院部闹鬼了？”
　　“你小点儿声！”病友微嗔，重重一巴掌拍在我的肩上，“这种医院，闹鬼不是很正常的嘛！”
　　“嘶——”我吃痛，一抬头正见他怒目圆睁，只好乖乖闭嘴。
　　“可不是嘛，刚刚抬出去的那个，怕就是被女鬼吓死的！”
　　“依我看，老楚也像被女鬼给缠上了。”
　　“是呀，老楚平时最听话，可从来不惹事儿的！”
　　“那我们……我们不会也要被女鬼弄死吧？”
　　盯着面前的一碗清粥，我再难下咽，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病友们的议论声。
　　饭后，我思忖良久：“院长的女儿不就是前几日负责给我送药的小护士么，难怪我昨晚没看见她……另外我向警察说起走廊里的脚步声时，为什么院长的脸色如此难看？难道就没有其他病友听见？”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我故意将今晚的药藏了起来，因此我如愿以偿，毫无睡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第一次感觉到黑夜这样漫长，我时不时盯着明亮的手机屏幕，等待着门的外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正同昨夜一样，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回荡在寂静的长廊中，听起来格外有节奏感。那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紧绷的神经，使我一刻也不敢放松。
　　“昨晚她进了隔壁病房，今晚就该来我这儿了吧？哼，来就来吧，我倒要看看，鬼能把我怎么样！”不经意想到这，我心头一紧，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慌。
　　脚步声终于在门外停下来，我屏住呼吸，裹紧了被子。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若说我一点儿也不害怕那是假话，连我都不晓得自己此时有多忐忑，在不到半分钟的对峙间，我只感受到一阵扑通扑通的强有力的心跳，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手心也早已渗出冷汗。
　　这对于我来说，就是硬着头皮壮着胆，按耐不住好奇心。于是我小心翼翼眯缝着眼睛，动也不敢动一下。随着房门发出“吱呦”的一声响，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病房的门稳稳当当被推开了，我紧裹着被子，将头蒙在里面，只透过一丝微小的缝隙往外看。
　　一阵阴风从门外涌进来，让人一下子从头凉到脚底。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廊道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更不见人影。
　　突然，一个幽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傅扬——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