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笔记》陆望生

1、第一章

　　奇怪的是，晚饭后没有护士过来送药，于是我照例失眠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其他病友大概已经睡熟，整座楼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儿响动。我蜷缩在被子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打算记录下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突然，走廊里响起哒、哒、哒的声音，那是女士穿着高跟鞋走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突然停住了。片刻，隔壁病房的门“吱呦呦”被人推开。
　　我有些好奇：“难道这么晚还有护士查房？”
　　正嘀咕着，那脚步声又在门外响起，想来是护士刚从隔壁病房出来。我匆匆关了手机，躺好佯装熟睡。
　　果然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我微微眯缝着眼睛，静静等待护士推门。走廊里没有一丝光线从门底狭窄的缝隙透进来，我不禁纳闷儿，却不敢发出声音，只在心中暗忖：“哎，这护士查房都不开灯的么，难不成她有夜视眼？”
　　足足过了半分钟，护士始终没有推门，反而那脚步声哒、哒、哒地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她怎么只查一间？”
　　清早，我被门外的一阵嘈杂惊醒，猛然起身，赶紧出门看看。
　　隔壁病房里挤满了人，除了医生和护士，竟然还有几个警察，我意识到事情不妙，不顾医生的呵责，跻身上前，想要看个究竟。
　　住在我隔壁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我只在安排住院的第一天见过他，疯疯傻傻的，又哭又叫，和他一比，我顿时觉得自己太正常了。
　　此时那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面如白纸，表情狰狞。他的眼球向上翻着，只露出眼白，明显往外凸，粗犷的鼻毛肆意地从鼻孔伸展出来，嘴巴张开得有些夸张，以至于让人一眼看过去，总能下意识忽略掉他沾满污垢的大龅牙，直接将目光定格在舌根后两条充血的“管道”。
　　“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不明原因导致的心脏骤停。”一名法医仔细检查过中年男人的尸体后，回身向警官说道。
　　警官皱了皱眉：“不明原因？”
　　见警官脸色不好，法医解释说：“死者生前除患有精神障碍外，不曾查出任何可能致命的躯体疾病。”
　　警官没再说话，低眉陷入思索。
　　“凌晨两点……不是还有护士查过房，他怎么就死了？”我实在想不明白，不由自主地嘟囔着。
　　“你说什么？”警官耳朵灵敏，一眼便将我从人群中锁定，刀削木刻般的脸，冷峻的面容不怒自威。
　　我吓得浑身一颤，傻傻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在我身上，这让我浑身不自在，便深深埋下头，不敢开口。
　　警官的语气缓和下来，他走到我身旁，轻声询问：“你刚刚说，凌晨有护士来过？”
　　“我……确实听到两点多钟有人推开了这间房门，也不确定是谁，我住在隔壁，但没有人去我房里。”
　　“除此之外，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摇摇头，稍一思索，又补充道：“脚步声！没错，是高跟鞋的声音！”
　　“高跟鞋？”闻言，医生和护士都是一惊，继而他们面面相觑，神色显得不大自然。
　　沉默了一会儿，院长幽幽说道：“这不可能，医院从来不会安排护士在凌晨查房。”
　　“是啊，你那么晚还没睡，怕是又发病了吧？精神分裂患者出现幻觉也是正常的。”护士长一边说，一边向我使眼色。
　　“可是我……我真的听到了……”
　　我还欲做争辩，不料院长拉下脸来：“护士长，送病人回房休息！”
　　护士长应了一声，蛮横地推搡着我，将我关在病房里，直到警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