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节 ...

  •   皇太后强旨柳燕寝,正清帝假慰鹿宗书

      话说册封将至,大多数人却不知道皇后是谁,也难得了。皇太后与正清帝商议,觉得可以将朝中适龄的女子全部婚配,因此柳太后每隔一两天便召集一些重臣家眷在后宫游玩,借此考量各家女儿的才德品行。消息灵通的大臣有的便买通宫门的太监,让他们带自家的子侄,正当那些家眷出宫门的时候从宫门附近经过,太后和皇帝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固然不合理却没有什么大乱子,就由着他们去了。
      却说是册封前的第二天,皇太后带着一群年轻的姑娘赏花,筵席上各位有分量的后妃也列席。皇帝因当天无事,一时兴致也想掺和一脚。太后无那,命人用苇席将未婚的女子与后宫妃嫔和皇帝隔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人影。
      那群姑娘十分拘谨,皇帝因道:“大家不用拘束。今天就算是家宴,还是活泼点好。”
      太后也附和道:“圣上这话在理,大家都是年轻的时候,应该有些生气,到了哀家这个年纪再做沉静的打算罢。”
      正清帝笑道:“母后这话偏颇了。论理母后也该是有些生气的时候。”
      太后便笑道:“圣上这话极是。这几日可不是因为圣上,哀家有些儿生气么?”
      正清帝笑着向太后赔了一杯酒,就此结束一段争执。
      筵席上未婚的姑娘们因近日聚的多了有些交情,也有的本来就是手帕交知心闺蜜,有些窃窃私语,正式开餐之后又归于平静,待饭后用过茶水,由皇帝示意淑妃、德妃挑起话头,姑娘们才渐渐放开了。
      含笑坐了一会,太后看看大家的神色,也与几个十分有气度的女子搭上了话,命人将她面前的席子卷起来,细细看了一回:
      筵席撤后仍在座上正襟危坐,腰直直地挺起,不见丝毫懈怠,这是前几天见过的钱右仆射十五岁的内侄女儿,淑妃的表妹,小名度波,穿着一身绛红蝴蝶暗纹的窄袖对襟衫儿,双层一抹色浅红高胸裙,一件桃粉镶银白边的小袄,一件浅粉梅花外衫,蛇环灵芝髻,一支珊瑚小凤钗,两行九末桃花带,三股穿花珍珠穗,六根米珠细银钗——尚红,不愧是武将出身家的女儿,乌鸦鸦一头黑发,亮闪闪一双明眸,长眉瘦目,不苟言笑,虽有些粗粝之气,但是胜在能控制自己,神韵看着有些眼熟;
      一个坐在度波右手边正略微向前倾着身子与对面的人小声打趣什么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小女孩儿,着浅葱绿绣兰花的上衫,深鹅黄缀花蕊的裙子,浅芽黄洒花绉缎的外衫,看起来比较厚,大约是冬天使的,双鬟髻,系黄绿双色丝带,春桂小宫花,宫花里藏着两支多宝簪,颤巍巍的蜂蝶步摇随着她说话谈笑轻轻抖动,这是吏部主事鹿宗书十三岁的小女儿鹿芝彩——大女儿正在后妃席上坐着呢,鹿宗书要不是有这个大女儿,怎么可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做到现在的吏部主事?鹿昭容很有些手段,不然也不会从御妻跳过世妇晋封九嫔,这一跳就是四品,从一个六品宝林直接晋为二品昭容,鹿昭容的妹妹远不如她讨喜,看上去就有三分苦相,眼睛望着人的时候是含着水光雾气,七分不好;
      度波左手边的是柳燕寝,这是她的亲侄女儿,刚满了十七,也算是她调教过几年的,只是不时刻随侍在她身边,所以总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今日她没有十分妆扮,浅黄色透花薄纱与浅红缎面合制的上衫,同样颜色搭配只是布料换成了香云纱和七织大绣里子的裙,外衫是一件暖杏色大罩衫,梳倭堕髻,用流云簪,银丝穿珍珠做的坠子和缠在发间的点缀,一丛含苞的石榴花,绿叶多过花苞,一点点映衬出来的红色更衬得她肌肤如雪,腮染桃花,两弯娥眉,一双凤目,话虽不多,却处处掌握了这些年轻的姑娘家谈论的话题和方向。小小年纪,比钱淑妃多几分沉稳安宁,比德妃多几分宽容大度,与同席其她姑娘相比,胜在能压住全场而不见咄咄逼人,看起来雍容极了,行为举止处处谨慎——虽不十分喜欢,但看完所有人,太后心底也只能暗道一声:不用她强迫,谁都明白这才有了些一国之母的样子,可惜!
      柳燕寝身边另一位是柳家的远方亲戚,居在柳太傅的别院的裴涵声。今年十三,看起来有些胆小,但是难能可贵的是很有些坚持,她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蓝花半袖,内里是一件白衫罩蓝纱的窄袖衫,颜色比上衫更浅一分的双层罩纱蓝色大梧桐花高胸裙,腰封紧束,青色的腰带勾出十分纤细的腰线,一个堕马髻,银色小凤簪,多色宝石的流苏,蓝色的小宝石点缀在发间,看着有些肃清,看惯了也还好。她生的一双温平无奇的眼睛,只是十分灵动,五官不过清秀,却透出十三分的灵气。她似乎是听惯了柳燕寝的话,说话少的可怜,偶尔开口也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柳燕寝。
      裴涵声旁边是吏部兰尚书的表妹兰杼机,兰杼机今年十六,生的有几分清高傲慢,一身是浅绿色打扮,倒也中规中矩,只是细较起来,一共用了十七种不同深浅不同材质的布料,却一点也不显得臃肿,而是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书中自有颜如玉”的书卷气,说起话来也是“子曰”“诗云”不离口的,她梳着一个流仙髻,用的小金簪子和银发挽儿,一排小小的金线坠子,又添了些风流态度。生的一双美目微微上扬,眼波流转时的风采连太后自己看了也忍不住要赞叹几声的,奇怪的是,能接得上她的话的,竟只有一个裴涵声。
      兰杼机往下是莫娘,是中书省中书侍郎之女,梅红绣桃花的衫儿,桃红的水裙,浅桃红的外衫,玫瑰色的宫绦,梳的也是倭堕髻,用的一支侧凤,口衔一串红宝石,鬓上还有桃花宫纱,缀着绒毛的发带,暖融融的好看,加上她生的圆润,声音娇柔轻软,五官小巧玲珑,眉目分明如画,十分干净,红润润的唇比之领口的桃花也不多让,顾盼如秋水泻玉,启唇如乳燕轻莺,配上皓齿红唇,撩人心神的漂亮。安国公主晰的生母便是她的堂姐,莫侍郎在当年的夺嫡之战中是所有朝臣中最先支持敬王的,因此尽管现在后宫中已经没有莫家的女儿,圣上对莫家的依赖也不曾减少。莫侍郎也实现了十年之内官升四品的大跳跃。
      正在与鹿芝彩说话的那位叫秦玕,她是义孝贵妃秦龛之妹。秦贵妃却也有些经历,敬贞三年她还只是太子昭训时,生下了皇四子奇,第二年也就是安民元年,封了昭仪,然后母子二人就被作为人质送到了东加国,安民二年秦昭仪生下了皇四女,不过这个女儿没多久就夭折了,安民七年,秦昭仪和皇四子被东加处死,两国再起烽烟。没多久正清帝秘密从东加带回了母子二人的尸首葬入皇陵。秦昭仪追封为义孝贵妃,秦昭仪的弟弟受到皇帝的补偿,有了一个侯爷的俸禄食邑和虚诰,后来正清帝给了他兵部侍郎之职,他本就很有些才能,在这一职位上做的勤勤恳恳,深得上意,钱尚书迁尚书省右仆射后,升尚书位。秦玕是秦尚书唯一的亲人,秦尚书似乎把已经捐躯的秦昭仪的那份对妹妹的关心一起放在幼妹身上,几乎宠上了天,因此秦玕生的天真烂漫不解世事,听圣上说可以自由来便信以为真,十分活跃,筵席后发髻都有些微微松散,还是旁边的王悦美给她重新挽好的。只是她年纪小,不过十一岁,大家也就只当是宠着家里的小辈了。
      这些便是与后宫诸人有些瓜葛的女子,还有坐的远一点的其他朝臣的亲眷,如户部尚书王煦的长孙女王悦美、国子祭酒陈修的堂妹陈平、中书侍郎苏长青之女苏爱女等等,环肥燕瘦大约有十一二个。
      太后一轮看下来有了些底,示意皇帝该兑现他的承诺了。正清帝会意,示意底下安静,贴身随侍高公公忙命人抬过来几只箱子,正清帝道:“柳侍郎家的是哪一位?”
      柳燕寝忙起身应了。一众妃嫔见她气度不凡,面无骄横意满之色,目无志得高昂之光,也有些佩服。正清帝也没什么不满,只道一声:“好。”赏下了贡缎六匹,文房四宝各一,玉如意、玉屏风、玉雕、瓷器若干,太后又赏了宫扇三柄,宫绢一匹,首饰若干,其他妃嫔也略有赏赐。
      随后赏了钱度波、莫娘等人,比着柳燕寝的少了一半贡缎,文房四宝也只有一样,但是钱度波有一把没开刃的匕首,还有特准在不扰乱军纪的前提下可以进入没有战争指派的兵营看看,莫娘得了大长公主亲自整理大长公主十卷乐谱的抄录,兰杼机得到当朝大家严太师注过的《春秋》录本,裴涵声得了一张棋谱、一张古琴谱、十三张拓帖和一幅《国手寻梅图》,秦玕则得到了婚事自主的特许以及一些寻常环佩珠链的赏赐,鹿芝彩得了不少药材,还有师从太医令的准许,另有不少土地的地契夹在一箱医术中给了她,王悦美等人均得了一整套文房四宝和一些书籍,后妃们也要跟着赏的,打赏和被打赏的人都多,东西也多,约莫需要点时间才能结束,太后觉得有些乏了,绣线一门心思扑在太后身上,早发现了,因劝她早点回宫歇息,太后也不勉强,嘱咐姑娘们好好说说话,也算是给宫里的人带来些新消息,便起先回宫了。正清帝也不敢留,恭送太后去了。

      打赏过后不久,吏部送来了急件,正清帝借词退了,出了夹城,往甘露殿去换了衣服方到两仪殿去。送来急件的人正是鹿宗书,这本不是他的差事,只因为鹿昭容的事至今没有着落方来了,他在宫外等着,正清帝离开大明宫时方跟上。
      正清帝一路上走得很慢,停了好几次,鹿宗书紧跟着,突然听圣上道:“鹿爱卿,只怕朕会让你失望了。”
      鹿宗书忙连道“不敢”。
      正清帝打断了他的话:“朕本来打算给你女儿再封一封的,不过你也看到了,母后那里,难办啊。”
      鹿宗书吓得在地上连连叩首谢罪,道:“臣不敢。娘娘蒙陛下恩宠,已是微臣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微臣不敢再奢望其他。陛下明察。”
      正清帝忙扶起他,道:“爱卿请起,请勿多礼。朕只是觉得鹿昭容辛辛苦苦为朕诞下龙儿,却始终得不到母后的欢心,这事终究是朕一时莽撞惹出来的祸根啊。朕不希望爱卿因此与朕有所隔阂。放心,朕会在其他事上好好补偿你们的。你觉得朕的长子如何?他都十五了,该给他娶个媳妇了。老二老三也是,都该准备准备了。”
      鹿宗书本来就是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听他这样说不由唬了一跳,不敢接话,正清帝也不再说了,两人一路无话,行到两仪殿门口,鹿宗书不能进去,在门口停下来揖别圣上。正清帝点点头,吩咐旁边一个小太监送他出宫。

      太后回了自己的殿里,让画意打发了前来报信的小宫女,呆坐了半晌,道:“有得必有失,有失方有得,一切这么顺利,哀家反而没了底。”
      绣线在跟前调着一碗宁神静气的汤,笑道:“娘娘多虑了。奴婢看得清楚,圣上对您是一心一意地孝顺。”
      太后有些疲惫道:“罢罢罢,圣上看老臣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一怒之下带着公主一起跑了,这次居然能忍下来,不知道他是另有安排还是没心思处理这些事了。”
      绣线笑道:“娘娘,是圣上变着法地讨好您呢。奴婢想啊,大长公主也快回来了。谁不知道公主最听您的话,圣上又万般敬爱这位姑母,圣上啊,这是怕您告状呢。”
      “也是,玉儿怎么还不回来呢?今年该十五了,该选个好人家了,绣线,你观察这么久……”
      “太后娘娘,圣上派人送来急件。”画意在门外突然禀报。
      “传。”
      来人是花细,她递上一个小帛卷,笑着一礼:“太后娘娘千岁,太后娘娘大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