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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节 ...

  •   钱尚书兵事迁仆射,吴县丞旧缘升刺史
      太后走进内殿,脸上一青,道:“绣线,册后的事都有谁知道?”
      绣线道:“回太后,除了奴婢,还有圣上、公主、歌细、花细,以及凌霄知道。由于这次册后并没有动用绣房的打算,应该没有从外面看出来的可能……除非,有人从朝局变换中猜出来了。”
      太后扬手道:“从朝局中看出来不足为奇。柳大人辞官,总要有值得拿尚书省右仆射之位的东西来换。除了皇后之位,也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了。后宫之人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朝中有人与后妃互通有无?”
      太后有些烦躁,摇头道:“有可能,但是一定不是这桩。柳大人今日才辞官,消息没这么快。”
      绣线忙轻轻为太后按摩头部几个穴位,道:“会不会是太后多心了?奴婢觉得,各位娘娘今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很惊讶。”
      太后冷笑道:“别人我不敢说,淑妃肯定知道了。她是钱家二小姐,在圣上身边十四年,之前什么大事没经历过,脸色变过没?因为这个消息显出吃惊的样子,一定是有鬼。十有八九她早就知道了,今天做出样子给人看呢。这十年来她究竟有没有知错哀家不知道,哀家只知道她如今倒是聪明多了。绣线,暗中把这个走漏消息的人找出来,一定要控制住他。”
      绣线道:“奴婢明白。太后请放心。”
      太后轻吁一口气,道:“要是玉儿在就好了。她小小年纪,杀伐决断不弱于当今圣上,有她在,就清净多了。”说到这她轻轻拍拍绣线的手道:“可惜我身边得力的人,只有你一个啊。又要辛苦你了。”
      绣线笑道:“太后哪里话,得太后赏识,是奴婢的福气。”
      太后甚为满意地点头道:“这几天你注意些消息是怎么走漏的。让锦心画意仔细整理大长公主的东西。留一份在我这里,以备她在我这用。其他的收拾好送到沉玉殿。还有,有什么旧了的、坏了的,及时补上好的……不不,让内侍省全部准备新的,按照我的规格准备,要做端庄肃静些,大气些,别动不动就花开蝶飞的,还有啊,那个屏风,你找可靠的人送过去,千万别磕着了,难得公主有喜欢的。等搬完了让我去看一看,有什么不对的尽早补上。
      绣线笑道:“娘娘的心思奴婢都明白。绝不敢委屈公主。”

      大兴湖边正清帝和淑妃走在前面,侍卫宫女都保持一段能看到人听到命令却听不到两人窃窃私语的距离跟着。
      正清帝面带微笑慢慢地边走边看风景,偶尔说两句话。淑妃也不多话,只在他问话的时候轻声回了两句。两人行到浮碧亭,其他人都在亭外等候,正清帝和淑妃面对着碧波衔天的大兴湖,又有微风徐来,夹杂着春天草木新荣的干净的气息,说话也自在得多。正清帝难得清闲,看着完全不同往年的淑妃更是感触良多。
      淑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动了动唇,最终没说话。反倒是正清帝先开口道:“这十年,你学到了不少。”
      淑妃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仍一声不吭。
      正清帝笑道:“不用那么拘束。你收敛多了,朕,虽然乐见其成,但是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当年你虽不懂事,却是后妃中唯一一个敢跟朕叫板的。真真将门虎女啊!”
      淑妃忙陪笑道:“那是妾身年轻不知事。”
      正清帝有些感慨道:“你父亲要是看到当年京师的大小姐如今竟有点畏畏缩缩,不知该怎么怨朕了。”
      淑妃一时无话,好久才道:“圣上,妾身只是晓事了,爹知道了也只会欣慰,哪里敢有所怨望。”
      正清帝却道:“朕虽生你的气,终究没把你怎么样,你的淑妃仍然稳稳地当着,你的父亲仍然能升右仆射,你如果能一直这样,朕还能给你一个孩子。”
      淑妃听他说到“父亲升了右仆射”又说到“孩子”,心中一时悲喜夹杂。良久才道:“妾身已经老了。”
      正清帝拉过她的手道:“只要朕高兴,你今年才二十多,要一个孩子,是什么难事?还是说,你不愿意?”
      “妾身没有不愿意……”
      正清帝笑道:“那就好。最晚明年,朕一定让你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不过,你准备拿什么来报答呢?”
      淑妃心中想了一轮,对正清帝一礼,道:“妾身明白。妾身谢圣上恩典。”
      正清帝点点头,吩咐贴身太监传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读完书到甘露殿伴驾。那太监领命而去,正清帝带着淑妃在浮碧亭歇过,继续散心。那晚正清帝终于临幸了淑妃,安民元年的阴影到这一天才算真的散了。太后听说后,先是有些怒气,很快想明白了,也就罢了。钱淑妃突然复宠,德妃失宠的波澜很快消散。整个宫廷为册后的事忙了起来,尽管这位皇后是何方人士,太后与皇帝仍然守口如瓶。有嗅觉敏感的,从钱淑妃复宠、柳仆射辞官中嗅到了一点点味道,暗中拜访柳家。因辞官而冷落了一段时间的柳家又一次回到了贵胄们的眼中。天子脚下,钱家、柳家顿时成了所有风云的中心。
      一封来自遥远的大河下游北岸的郡县的急信也到了这两个风云中心。本来一个县令的书信是到不了尚书府或者柳家的,关键是这两封信随信附上正清帝的亲笔信的拓件,尽管是十多年前,天子还是左将军时写的。其中内容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此时已是安民十年的二月十七。早会时淑妃带着德妃、鹿昭容等一干妃嫔,几乎闹翻了合中殿。那信中说道圣上还是左将军时巡查水利,在东门郡县丞家晚宴。因喝多了鹿血酒宠幸了吴县丞的女儿。本来无事,但这女子却有喜了,并生了一个女儿。吴县丞当时没报,怕京城中夺嫡风云把自家也卷了进去,现在这女儿却满了十四,要谈婚论嫁了。吴县丞这才写了信给两位大人呈交圣上定夺。
      钱淑妃知道后几乎没背过气去。她膝下只有晰公主,但是因为晰公主是长公主倒能稍稍安慰。如今又来了一位流珠,盖过了晰公主的次序,而且时间算起来,是正清帝刚纳了她那年,二月里出巡就有了这风流债。这要是淑妃早几年知道,不定又要和圣上大闹一场。如今学乖了,却仍然哭哭啼啼地闹到了太后那里。太后为此事又将圣上训斥了一顿。最后却决定,将这母女二人诏进京,假如真是皇室血脉就留下再做处置,不是那吴县丞一家只怕下场可观。太后训过皇帝,仍是要把这件事抹开去的。于是便明面上不见声色,只让皇帝下旨以吴县丞治水有功右迁河阳刺史,命他携家眷入京谢恩。吴县丞深知其中利害,不敢多有滞留,收到旨意来不及收拾,立刻上京,其女吴氏带着皇室流珠吴凤跟从。
      太后又打发了几个宫中的老妈妈去做教引,吴家上路没多久就遇到了。吴氏母女二人都是打小就被长辈捧在手心养大的,又没见过世面,这次进京自认沐了天恩,哪里看的起这些下人,成天摆了脸色给人看,说话也不免作践,几位老妈妈们要教宫中的礼节规矩,吴氏却说宫中犹如死水一潭,全是些呆子,讨不了圣上欢心,没少反过来训斥几个老妈子。
      那几个老人也是在太后身边的,哪里受过这些闲气,心中大为恼怒,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书信回了太后,只等着看她二人怎么吃亏。太后最见不得有人触犯宫规,大长公主又甚于太后,宫中又因年年征战国库不盈而崇尚节俭。因此这二人欢天喜地地幻想如何装扮才能讨得皇上欢心时,这老妈子们明知道有违制逾矩的,也从来不说,暗中还推波助澜,弄得二人一身珠光宝气,从头到脚没有合规矩的地方。且这母女二人根据手中少得可怜的那点信息推断宫中情况,只道太后不问世事,淑妃、德妃失宠,后宫中没有什么势力。吴氏心中以为淑妃凭着一个过继的女儿就能在淑妃这个位子上坐十年,自己虽然于皇后无望,四妃中总能有一席之地。且吴凤是正清帝的长女,又是第二个孩子,自幼失散,若是圣上见了吴凤,一时欢喜,只怕给个镇国公主的封号也未尝不可期待。加上自有了这个孩子,见她长得有九分像自己,生的十分好看,她心中就没少了盘算,定要把女儿调教出落得才貌双全,又有当家主母的威严方合了心意,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儿也的确足够争脸,当然更加骄傲了。
      及到了京中,一家人在驿站中住下。吴氏打发了宫中派来的老妈子,自己选了几个聪明伶俐的老少女子做侍从。专心只等着传旨自己入宫了。此时京中却因为钱尚书右迁以及册后大典忙得天昏地暗,加上吴氏之事总是有失皇家颜面,知道这个消息的个个守口如瓶,根本没人注意这新来的一家。倒叫一直在想象自己会得到如何盛大热烈的迎接盛会的吴氏一时像是从云端跌入地底下,十分恼火。

      钱尚书迁了尚书省右仆射,兵部就有了一堆空缺。正清帝趁机安插了许多只忠于君父的新人。至此朝中的一番交易方平息了,后宫中因说动了淑妃,又罚了德妃,只剩太后没有点头,正清帝的心思就全放在太后身上了。太后也不是不愿意,只因正清帝这几年没少做让她伤心的事,不愿就此遂了他的愿,故意一直不上不下地吊着正清帝。母子二人就这样僵持下来。最后出来劝说太后的却是淑妃,太后原以为淑妃复宠不过是正清帝因册后给她的安慰,听她提到了大长公主的生母只是立政殿的宫女,因生了受宠的玉公主追封的贤妃,这鹿昭容与鹿贤妃生世何等相似,且据说还是一家人,不如就为了大长公主卖圣上一个人情之类云云。太后本来在正清帝的软磨硬泡下犹疑很久,勉强有些同意的意思了,听她来劝,勃然大怒,从此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正清帝、淑妃也不知道哪里让太后越发生气了,也不敢问。太后由此对鹿昭容越发不待见,鹿昭容也只能表现得更加恭顺贤良来讨这位老太太的欢心。太后却丝毫不领情,淑妃只得再次盘算起来。正清帝看在眼里,很快德妃撤掉了之前所有的仆婢,全部换了新人,由此复宠。后宫的交易算是完全没有做成。
      宫中各人忙碌的时候,都不免羡慕沉玉殿里的人,据说她们十分清闲。只有凌霄、花细才知道沉玉殿比起别处来只有更忙的。
      太后几乎每天散心都要来一次,不是嫌花瓶不好看就是说寝具上铺的料子不好,要内侍省拿秘色瓷织女锦来换;上了茶,嫌茶不好,要拿龙凤团茶,拿来了又说不对大长公主的口味且又太贵,大长公主素不喜欢要换;坐下来嫌榻上的褥子不暖和,要换,换了又嫌夏天将至用着太热,要换;看了膳房送来的食单,说太简朴,要比着自己的做;查看过几位近身伺候的宫女,嫌除了花细凌霄以及松支萱支,都不中意,于是将自己用的一个很会梳头的宫女,名叫珍珠的拨了过来,又赐了四个十七八岁老实安分不多话的宫女,以及八个刚满十岁从内侍省调来的给大长公主,原来的那些些都调走另作使唤;走在园子里,看见挂着的鹦鹉画眉,说大长公主不喜欢吵吵闹闹的,让拿走,拿走了又嫌园子太空,要去异珍苑里拿玉带海雕来,等拿来了玉带海雕,又嫌太危险,又让人拿走,最后调养了六只仙鹤方罢;房间里布置得花团锦簇的,说不合大长公主一贯爱好干净,及撤了繁杂的饰品,又觉得空荡荡的太干净折了大长公主的身价,朝令夕改,随时想起来就闹上一阵,折腾得整个沉玉殿暗中叫苦不迭。
      最后还是绣线花细想法子,拿了百鸟朝凤的屏风放在卧房中,壁上挂着寿石狂兰图,呈设是玉雕的山水大屏。紫檀木制的卧具,杏色铺面,墙角摆的一个高案几,高处几面放的一盆苦瓜藤儿,矮处几面则是一个花瓶,内插时令花卉或树枝。书房里则是紫檀木的书案卧具,案上一方古研,是唐朝卢鸿卢九制的红丝砚,还有一方供把玩的小山水游图砚,屋角放一盆矮松树,没有故意调整姿态。墙上挂的是安民元年平叛期间按照各处情报汇总来的《全舆图》,六尺高九尺宽的幅面,用的是竹简而非纸张。外面笼着一层纱,旁人不可见,且许多重要的道路关隘都被刮去了,只大长公主心中有数,对面墙上挂着一张红牙琵琶。大长公主精通音律,最喜十面埋伏,可惜琵琶曲中她唯一会弹的也就这支曲子了。旁边有个小偏房,专供公主练习音律使用,琴瑟箜篌、笙箫吹管、钟缶琵琶一应俱全。各处瓷器均用秘色磁,素净又雅致;几间屋里均有镂金错银的小鼎,用的是白檀龙涎。只在正厅里呈设做的复杂些,毕竟是待客之处,不能失了大长公主的威严。尽管与立政殿、合中殿、信德殿、天怡殿比起来,整个沉玉殿看上去有些寒肃,太后却知道这是大长公主一贯喜好,尽管嫌肃静了,也只得由她们去做。
      倘若只有太后来也就罢了,正清帝也常来看的。他倒不会左挑右拣,但是一番话细细地问下来,偶尔一皱眉头吓得一屋子人胆战心惊,却比太后还可畏。知道沉玉殿平时用白檀或龙涎,他又赏了惊精香下来,说大长公主回来就用这个,同时百般叮嘱大长公主尤其不喜沉水香,叫千万不许沉水香进沉玉殿。看了书房的呈设,又赐了李廷圭墨。
      及到了寝房,实在看不过寝房的干净,叫把南方刚上贡来的一整套翡翠摆件拿来,等拿了来方想起她不喜翡翠,赶忙叫人收好,最后拿出来摆放的是菊花石的雕刻。小到把玩的,大到有半扇墙大的屏风,各屋里摆上些,既合了大长公主喜黑青色,又增了些情趣。只是满眼看过去尽是暗色,唯有床榻上用的是杏黄色,遂叫人把案几上的花瓶换成了瓠,让花园里每天择各种鲜花来做花插,各处用的布料主要部分全部换成黄色,连明黄色在内,不拘于是哪一种黄,点缀用的布料只要对了景,不拘于哪一种颜色花饰。西边上贡的羊脂玉也做成玉璧、玉雕、玉镯、玉环佩拿来。
      当朝第一画师画的荷花扇面也裱好送了过来。太后很是喜欢这朵荷花,叫她殿中擅长刺绣的几个宫女刺了两幅五尺见方的,一幅拿去给大长公主挂着,另一幅则放在大长公主在合中殿的寝房里。另叫那画师比着荷花的风格画了菱角浮萍、青松白月、石榴花开等等工笔画,也叫人绣好,或作扇面或做帕子,太后和公主各分一半。还有其他各种用的玩的摆的,凡是估摸着不对大长公主心意的都收起来,由花细暂管着。大长公主行赏时看中了再拿出来。最后看看觉得宫女是都不错的,保护的力量却弱了些,派了二十个习武的太监到沉玉殿伺候,还把一个自己的贴身公公指到了沉玉殿的书房坐镇。
      至于衣衫裙裳更是太后关心的重中之重。太后把自己年轻时穿过的大妆都拿了出来,自己封淑妃时穿的那件,列席册后大典时穿的那件,比着不违制的都给了大长公主。加上新做的的,勉强凑够了一年中各时节之用。沉玉殿里算是万事俱备,只欠公主了。等到太后、圣上前来散步时再也挑不出什么不是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一了。离册后大典刚好还有二十八天。
      二月的下旬过去了,京城却有了越来越安静的趋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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