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节 ...

  •   莽秋圭无心传谣言,怒天子有意安钱氏

      凌霄见她说得严肃,也坐直了,道:“是什么事?”
      萤儿轻轻凑到她耳边,道:“红豆死了。”
      凌霄“啊”了一声,手中的绷子跌落在地。
      萤儿忙拾起衣料,递给凌霄,道:“宫里这些年不明不白去了的宫女,多到让人见怪不怪了,姐姐为何如此惊讶?”
      凌霄有点恍惚地笑笑,手上接着绣那凤的颈上的羽毛,绣了几针觉得不好,又拆了,再绣,再拆。反复几次,萤儿终于忍不住,拿过绷子,道:“到底怎么了?好好的衣料都快弄坏了……哦,是不是因为红豆与你相处这些年,突然没了,你觉得伤心?”
      凌霄看着萤儿,道:“其实红豆虽然手笨了些,不擅长做这些精致活,也不至于,也不至于完全不容于上啊!今日去了她,焉知明日去的不是我?”说着语气越发急促起来,“我呢?我哪里又比红豆强了?若是绣完了手上的衣物,只怕太后下一个就要打发我了!我们本是一样的,是死是活,也不过上面一句话就完了。活了这么多年,却比上面的人豢养的阿猫阿狗还不如,淑妃的白珠儿前儿病死了,淑妃还洒了两滴眼泪。我若有一日去了,只怕不仅这世上有关我的一切被抹得干干净净,就是我自己,也不过做了个糊涂鬼。”
      萤儿忙去捂凌霄的嘴,道:“姐姐你在说什么?”
      凌霄方觉失态,一时讪讪的无话可说。
      萤儿打开窗看看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才有些安心,又关好窗子。坐回原地,道:“不过姐姐,你觉得是太后下的手?”
      凌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过一会儿才道:“如果不是太后,我们在沉玉殿里,又能招惹上谁的祸事?”
      萤儿叹口气道:“姐姐这些年倒没什么变化,只做自己的事,不管外面。红豆可不是太后下手,是这个……”她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一”。
      凌霄骇了一跳:“啊?为什么呀?小小一个封书典仪,怎么会得罪……?”
      萤儿仔细端详凌霄,见她满脸不解,道:“我也不清楚。所以才来问你。也怪我,早该想到你从来不理会这些的。”
      凌霄手上绞紧了一块帕子,听萤儿道:“但是我能猜到一两分,你要不要听一听?”
      凌霄点头道:“你说罢。”
      萤儿便道:“红豆是哪里的宫女?是沉玉殿的。沉玉殿住的是谁?皇上的心尖尖儿啊!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一个小宫女?除非她得罪了沉玉殿的这位。”
      凌霄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大长公主根本没回来,得罪二字从何而来?”
      萤儿道:“我也只是猜测。大长公主没回来,可不代表红豆没做错事。当初钱淑妃失宠,青溪、碧波杖毙的事还是你告诉我的呢。我来本想问问红豆到底犯了什么忌讳,怕自己无意中犯上了还不自觉呢。你不知道,那就罢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容易触犯的。否则也不会让人悄悄地运出去了……”
      “素知道大皇子身边的甄尚服聪明伶俐,今日所见,果然不虚啊。”
      “谁?”萤儿和凌霄对视一眼,惊疑不定地叫道。
      花细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脸上仍是浅笑吟吟。她仿佛没看到两人的表情,也不等凌霄开口,自己走到两人旁边坐下,对凌霄道:“太后派我来自然有她的道理。本想晚膳时跟你说清楚的。既然甄尚服已经把一部分话说了,省了我的口舌,我为什么不承了甄尚服的人情呢?”
      萤儿和凌霄默不作声,花细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凌霄突然道:“太后让你……监视沉玉殿?”
      花细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茶,把杯子搁在一旁的案上,道:“可以这么说。”
      听到这回答,凌霄和萤儿反而轻松下来。既然有监视的意思,那么至少在这段受监视的时间是安全的。
      花细道:“凌尚宫,我问你,你可还记得杜若是怎么死的?”
      凌霄想起皇后临死前说的话,脸色不由得有些白了。萤儿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终究没说话。
      花细又道:“这宫里,宫人之间的口耳相受,从来就禁不住,太后也没有禁的意思。只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得有个底。想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私下讨论,太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果有什么大不敬的话传出来,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大不敬……?”当初杜若就是因大不敬死的,凌霄想到这里,又迷惑了。
      花细对她道:“大不敬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凌尚宫向来是老实的,不多话;甄尚服又很聪明,不用我多说了吧?哦,太后指了我过来,一是准备伺大长公主。另一方面是要我告诉你,”说到这她看了看凌霄,继续道:“你做的很好,以后也要这样。有些事看在眼里,想说,尽管来找我。太后不希望你因为说错话,而落得跟杜若、红豆一样的下场。”
      凌霄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来的第一个笑容,道:“既如此,我便安心了。”
      花细点点头,道:“天色不早。甄尚服就留下来用晚膳吧。沉玉殿有小膳所,我让几个做得一手好菜的宫女准备了一些小菜,暖了一壶酒。甄尚服如不嫌弃,就将就着用些吧。用晚膳,我再着人送你回去。”
      萤儿看看凌霄,推了一回,也就应下了。
      花细走到门口,吩咐两个小丫头去取膳。回到房里,三人一时没有话说,场面有些冷,但是花细却很善于找话题,她撩起萤儿手中没绣完的衣料,仔细看看,又反复摸几遍,道:“真是好绣工。这凤头凤翅的轮廓针脚干净舒展,该是凌尚宫的;不过……这凤翎是甄尚服的手艺吧?好机灵啊!太后娘娘可也有一手好绣工呢。不然为什么两个随侍一个取名绣线,一个叫宫绦呢。难怪太后很是器重凌尚宫呢!凌尚宫介不介意我也给你添一些呢?”
      凌霄谢了,又道:“原来花尚宫也精通刺绣。这凤颈上的羽毛我一直配不好色,可巧你来了,不如帮了我这个忙?”
      花细笑了一回,拿过针,挑起彩线来,边挑边道:“太后宫里的没有不会刺绣的。歌细的那手才叫漂亮呢。几年前她绣了一幅百鸟朝凤,竟跟那画师画的一模一样,足可以以假乱真了。太后让人装成屏风给大公主用,现在还在太后殿的公主房里,过几日就送来。”说着将衣料拿起来反复看几遍,道“这是做什么的衣料子?”
      凌霄道:“太后吩咐的,做大典礼服用的。”
      花细点点头道:“啊,明白了。公主素不喜欢颜色杂乱的。这金凤用了红色的绣翎,或者整只凤都用金线、红线绣了,再用银线、靛蓝绣凰,凤凰绣成上旋下还的,配青色云纹或松枝纹,这金凤银凰就不那么打眼了。下面用暗金色绣汉云翔龙纹样的摆,袖口也一样,衣襟上不用边,从上往下绣一对大点的凤凰也就是了。要是嫌太暗了,就在凤首后面用月白的线绣明月。刚好合了大长公主的名字生辰呢。哎,不如先找快这样的料子试一试,果真绣着好看,就这样罢?”
      萤儿眼前一亮,道:“这主意好。先试一试,就没错了。”
      凌霄为难道:“可是这样不就耽搁时间了么?”
      花细笑道:“要什么紧,太后交代我说,上次让你做的你的那套青碧色的,还有那宫扇,可得着紧了。这个大典礼服,因公主归期尚未定呢,并不急着要,先缓一缓,且太后年轻时也有不少,都收藏的好好的,拿给公主穿也使得。”
      凌霄闻言想到什么,手上一紧。这时外面的小宫女回道:“几位姐姐,晚膳备下了,是现在就拿进来吗?”
      花细忙道:“拿进来罢。”
      凌霄收好衣料,让出一方榻来,让两个宫女把晚膳连几案一起布好。布好了膳,花细又道:“你们出去,这里不用你们。”两人便行过礼出去了。
      三人和和气气地用过膳。花细要回合中殿,去回太后的命令。松支、萱支也要跟了去。凌霄听了刚才花细那番话,也不好自己送萤儿回去,就让沉玉殿的宫女送。春红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凌霄交代她一定要确定萤儿到房里了再回来,有事立刻回来禀报,春红应了,提了灯笼来,对萤儿道:“甄尚服,请。”
      萤儿辞别花细、凌霄,回大皇子的熙和殿去了。

      春红提着灯走在萤儿旁边,两人一路行到信德殿附近,冷不防迎面被人堵住了去路。春红边问:“谁?”边挑起灯笼去照,是花细手下的松支。
      松支向萤儿一礼,道:“甄尚服,太后娘娘有请。”
      萤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逃不过今天说的那些,不动声色地打发春红先回去。她正想拔一根发簪给春红,松支已抢先道:“花尚宫请你慢慢儿地走回去。”她重重地咬了“慢慢儿地”四个字,边说边递过去一个银质的镯子,“凌尚宫问起来,只说送回去了就可以,这个镯子是花尚宫代甄尚服赏你的。今晚的事敢走漏半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春红收好镯子,朝萤儿一礼,吹灭了灯笼,往一条小径走了。
      松支向萤儿道:“甄尚服,大皇子那边已经差人去报,太后命你协助凌尚宫赶大长公主的礼服,今晚不回去了。尚服娘娘,这边请。”
      松支身后走出两个宫女,二人向萤儿行了礼,便往合中殿去了。松支跟着走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萤儿不跟上去。她让开了萤儿才发现,后面有萱支和两个宫女。萱支微笑着行礼道:“甄尚服,请。”
      萤儿不答话,随着松支走了,后面跟着萱支。

      凌霄在房里,待人都走了后,寻了衣料,试着按花细给的配色绣。夜色此时已经如同泼墨,虽已经将近三月,虫鸣也有微弱的几声,但是北地春来晚,一入夜,不仅风清入骨,更是万籁俱寂,一点生机也无。偶尔几声猫叫,还有寒鸦的啸声,更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尽管只是试着配色,凌霄仍然非常细致地数着针脚。冷不防有人闯进来,凌霄收手不及,针在指尖上划出一条口子,凌霄不由得取笑自己,这手指不知是遭了什么孽,被剪刀伤了刚好些,又被针伤。凌霄见闯进来的春红神色慌乱,灯笼也没了,浑身上下湿了个遍,大约是不小心落水了,于是一面拿手帕包好手指,一面打开自己的衣柜找出几件旧衣让春红换下来。春红冻得不行,却不肯换衣,只扑到凌霄跟前跪下抱住凌霄哭道:“姐姐,救我!”
      她这一哭叫,凌霄刚平复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忙扶她起来,给她擦干身上的水,又赶快倒了热茶,给春红灌了一大碗。凌霄看她喝干一碗热茶,方问:“发生了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春红忍不住倒在她身上哭道:“姐姐,我活不长了,你一定要救我啊!”
      凌霄按住她的肩道:“慌什么!你这样连发生了什么都不说,叫我怎么帮你!”
      春红听了,擦擦脸道:“我刚送甄尚服回来,从信德殿经过,我听到……听到……”
      见她支吾着说不下去,凌霄有些急了,道:“你听到了什么?”
      春红支吾了半天,最后咬牙道:“是信德殿的秋圭姐姐,在骂绣工……好像是绣工那边为了赶制大长公主的礼服,慢了德妃娘娘要的一件春装,秋圭姐姐就骂……”说到这里,她在凌霄耳边说了什么。凌霄满脸不信,道:“必是她一时的气话,你听听就罢了,怎么可以相信呢?!”
      春红急了,道:“秋圭还说圣上早知道了,这次出征,就是要公主死在外面啊!我想也是,圣上以前到哪里都带着公主,现在已经三年没见公主了……莫不是公主已经……?”
      凌霄这辈子没少受惊吓,但是以往哪次都及不上这次来得强烈。
      “你说什么?这可不能乱说的!宫里的闲话也是能到处传的?”
      春红又叩首又谢罪,道:“可是秋圭说的言之凿凿,还说,就是红豆姐姐说的,全沉玉殿都知道了,还说芭蕉她们就是怕到沉玉殿会给圣上灭口,才不肯来……我听到这里,慌忙走了,但是一不小心没看清路就滑到水池里了,爬起来的时候我,我把灯笼落在信德殿的池塘边了……”
      听到这里,凌霄少不得思量该如何打算,她想想,道:“全宫的灯笼长的都一样,只凭一个灯笼,看不出是哪里的。春红,秋圭知不知道你曾经从那里路过?”
      春红犹豫道:“应该不知道……”
      凌霄便安慰她道:“即使秋圭发现有人听了她的话,她做事有鬼,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
      春红又哭道:“姐姐,我是看红豆姐姐突然不见了,说不定就是太后在杀人灭口啊!那,我们……岂不是也会和红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姐姐,我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娘,我不想死,娘还指着我送钱回家才能活啊……”
      凌霄心中轻轻叹口气,道:“你先在我这里把自己打扮好,别叫人看出一点来。红豆不见已经好几天了,没有别人失踪,太后又派了人来,只怕就是不想再造杀孽,只监视着我们不能再说这些话罢了。你收拾好了立刻回自己房里,只说今晚我考你教过的针法所以回去晚了,今晚听到的话,千万别再对任何人说起。”说着让春红把湿衣服脱下来放在火炉上烘,自己拿过妆奁盒,找出梳子头油,打散了春红的长发让她赶紧梳整齐,自己去翻香粉胭脂。收拾得外人看不出来后,凌霄又叮嘱她:“你回去,千万装得正常些,倘若有人看出来你神色不对,你只说是挨了我训,有些忐忑,怕我把你送回内侍省去。听到了没?”
      春红努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是,凌尚宫。”待走到门口,又哭道:“那,要是真的皇上要把沉玉殿里的人都灭口……我们怎么办?”
      凌霄安慰她道:“前儿还有信儿说公主快回来了,这样无稽的谣言,一听就是心怀不轨的人编出来构陷公主的,你只不信就是了,况且我听她这话,矛盾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不足为信。你要是真当真了,那才是傻子。千万别让自己被卷进娘娘们的事里。记住了,回去只当没事的样子,否则我也保不住了。”
      春红胡乱应了,凌霄便送春红出了门。她安慰春红时十分镇定,其实心中早乱成了一团。她一直就觉得不对,上次太后才说圣上不久就要册后,大长公主要列席,要她把大长公主的礼服赶制出来。这次花细却又说公主归期未定,如此反复,必不是随口说道,一定又她们的用意。再往深了想却想不出什么头绪。她踱了几步,去了花细房中。此时已经是戌时三刻,花细还没回来,凌霄一边仔细考量,一边等,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反复想到了好多,都否定了,心下觉得十分难办。
      花细那边送走了萤儿,这才带着松支、萱支回沉玉殿。见自己房中有灯,问了下屋宫女,知道是凌霄,心中略一思虑,让松支萱支回房去。她敲了一下门,又停一下才推门而入。
      “凌尚宫。”
      “花尚宫。”凌霄站起来道。
      花细笑道:“你我之间还是免了这些虚礼罢。我长你两个月,你就勉为其难,叫我一声姐姐吧?”
      凌霄从善如流。
      花细布了茶,两人在案边坐下,花细道:“这么晚了你找我做什么?”
      凌霄直言道:“害死了红豆和杜若的大不敬,究竟是什么?”
      花细拿手绢掩口笑了几声,道:“你这个性子肯定对了公主的喜好。公主也是这样,倘若真把她逼急了,她才不跟你弯弯绕绕,直言就撂了。前儿歌细有信传回来说,在海阳关两军和谈,东毛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群野人,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咱们那些个风欠酸丁,除了之乎者也啥都不会,差点就把海阳关拱手相让了大长公主一怒之下,带着副将申安、贺许闯了大堂,把误国的都轰出去了,拿刀架在那群野人脖子上逼着他们松口。此劫完了大长公主把那群儒官训了一顿,啊,还有公主的军师严先生,很是嘲笑了他们一顿。说是公主不吝闺誉,国士反爱虚名。臊得他们不敢进公主的军营呢。”
      说完见凌霄脸色未展,又道:“你在外面听到风言风语了?”
      凌霄点点头,道:“其实风言风语是一桩,你的话和太后说的有些矛盾,我想不通,又是一桩。”
      花细又笑道:“风言风语,不用理他们,圣上、太后自有打算。你是个实在人,可不要罔断了前程。至于另一件事……太后有意让你做公主的心腹,有些事也可以让你知道。太后之前提出的要圣上迎娶孝惠皇后的妹妹为后,圣上应了,但是要太后的父亲让出尚书省右仆射的位子。太后也准了。”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凌霄的神色,没有变化,心中不由得点头,果然还是有些不同之处。
      花细听了会,继续道:“上个月圣上下令大长公主回京列席册后大典,前两天大长公主回信,已经应下,这个月三十启程,只是遇上大河消冰,在渡口可能要盘旋些日子,约摸四月上旬或中旬就能到,所以上次是要你赶制一件大礼服出来。现在太后不急着要你给她做那件列席重要庆典的大礼,而是要你紧吉服先做,是因为太后怕册后之事有变,又怕公主赶路遇上大河凌汛有危险,让圣上将婚期提前,就在下个月二□□长公主赶不及回来,所以也就不急着要了。对了,虽说大典将至,圣上恩旨,沉玉殿只要做好迎大长公主的准备就可以了,其他事务不用过问。除了太后,任何人不得调用沉玉殿的宫人。我们专心侍主,就什么事都没了。”花细说着,挪到凌霄身边,双手按着她的肩道:“所以我的好妹妹,不论听到什么,你切不可动摇了自己的心。时候不早,你快回去就寝,嗯?”
      凌霄有点心慌地看着花细的笑,她的手按得有些紧,凌霄颤抖着轻声应了。花细满意地送她回房,自己走到房门口,心中一转,却往外去了。

      第二天早上注定是不平常的。后宫妃嫔照例在合中殿向太后问安,大家总愿意多呆一会,因为圣上下了朝也是要来问安的。
      太后笑呵呵地一一问过晰公主、昭公主、晴公主学得如何,几个奶娘如实回答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在太傅那儿学习,不在跟前。只有鹿昭容抱着刚会奶声奶气地说话的五皇子坐在下手。太后怜惜这个小娃,特意让人把五皇子抱在跟前,对鹿昭容也和气多了,只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偶尔也会走神。
      淑妃注意到了,也直接就问了:“太后,是有什么不对吗?”
      太后叹口气,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原来我还是先帝侧室的时候,玉公主跟小五一般大,刚两岁,圣上才十九岁。有一天圣上就偷偷抱着玉儿到了敬王府,可把我吓了一跳。问他怎么这么大胆,连公主都偷出来了。他反说不公平,要叫一个比自己小十七岁的女孩儿姑母,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看看这个小姑母长什么样。等看到了又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一定要抱回来给我看。结果让他皇祖父发现了,闹得天下大乱,先帝和他一起被训了一整夜。这事啊,你应该知道把?”
      淑妃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我想起来了。那是入府的第二年春天的事吧?圣上也是一颗童心未泯啊。”
      太后笑着点点头:“这玉儿已经六年不在宫中了,只怕大家都不记得长相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敢有一点怠慢,不用说圣上,就是哀家,也要拿出家法给你们看看的。”
      淑妃陪笑道:“满宫上下谁不知大长公主是母后的心肝,我才不敢呢。不过……”淑妃笑着看看德妃,“我听说有人抱怨绣工为大长公主制衣,耽误了她呢。”
      太后放下五皇子,沉着脸道:“大长公主六年不在宫中,回来了可让人家穿什么。以前没动用过绣工,今儿就算补以前六年的缺。以后宫中不准再谈论此事,否则就去闭门思过,研读《女训》,什么时候明白尊敬‘长辈’了,什么时候就放你出来。”说着看到德妃有些青的脸色,又道:“你们平日里邀宠吃醋,人之常情,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干涉。但是吃醋吃到自家姑母身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母后这话极是。大长公主虽然年轻,却是朕的皇姑母,你们应该敬重孝顺。”正清帝走到门外刚好听到太后一番话,也跟着说了两句。边说边走进来。
      满屋的妃嫔宫女忙跪伏在地,齐声迎贺。正清帝则是向太后拱手一礼:“孩儿叩见母后,母后千岁。”
      太后一摆手:“免礼。”
      正清帝也让其他人平身。绣线带指挥几个内侍给正清帝抬来一张榻,放在太后左手边。正清帝坐在太后左侧,亲自给太后端了茶,笑道:“母后不生孩儿的气了?”
      太后故作余怒未消的样子,道:“玉儿回信为你求情,把我也只好暂时原谅圣上了。皇上,再有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正清帝正襟危坐,故意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道:“那孩儿谢过公主救命之恩。母后,孩儿再也不敢了。”
      太后笑道:“好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圣上,今日朝政如何?国事是否万事顺利?圣上龙体是否安康?”
      正清帝回道:“今日朝局清朗,没有错虞。孩儿也很好。”
      太后道:“那就好。对了,我拟下旨将绣工全部暂调到沉玉殿。册后时皇后所着大服就用孝惠皇后的,如何?”
      正清帝道:“就如太后懿旨。”
      太后满意地点头称好,笑呵呵地看了在座的妃嫔的脸色。果然所有的妃嫔都因为“册后”二字变了脸色,预料之中的反应,太后眼神掠过妃嫔,又道:“哀家还有件事想请圣上裁度。”
      正清帝道:“母后尽管开口。”
      太后道:“歌细跟着公主也这么多年了。请圣上放她出宫或者,给她一个后妃的品级。”
      正清帝道:“这个好办。等她回来,问她的意思,想出宫,就给一笔赏赐放出去。愿意留下来,就封美人,照样公主身边伺候。如何?”
      太后点头道:“也好。只是她一门心思都在公主身上,有四品之等级,却算不得你的后妃,你也不能打了公主的脸。”
      正清帝恭恭敬敬道:“儿臣明白,儿臣省得。”
      太后这才满意地笑道:“哀家有些倦了,想回房休息。你们,好好陪圣上说话。”
      “母后,需不需要传太医?”
      太后道:“无妨。”绣线会意,上前扶起太后往内殿去了。
      正清帝便恭送太后离开。待太后走后,才道:“淑妃。”
      钱淑妃道:“妾身在。”
      正清帝走到她跟前,道:“你陪朕走走。”
      淑妃大喜。这是安民元年以来,圣上第一次要她作陪。忙谢恩起身,跟在正清帝身侧。正清帝又走到德妃跟前,道:“德妃。”
      “妾身在。”
      “朕不插手后宫事务,但是朕能废后,也能废了不安分的妃子。你明白吗?”
      德妃紧紧伏在地上,低声道:“妾身知错了。”
      “知错了就把你伸到不该伸的地方的手,收回去。不然,就把你的位子让出来。”
      德妃道:“妾身明白。妾身再也不敢了。”
      正清帝这才出门直往大兴湖边去了。他走后,其他妃嫔也纷纷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