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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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易寻不过多情，天下难写最是相思
塔朗玉见太后听得圣上皇后来了脸色就不好了，劝道：“圣上如今都过了而立之年，不小了，懂事了，太后何不放宽心享受自己的生活？圣上的事就由他去，我看圣上心中也是有数的，他不会乱来的。”
太后轻轻拍拍塔朗玉的肩，塔朗玉便道：“传。”一面说着一面直起身来，规规矩矩在太后右手下坐了。
不一会正清帝便携裴皇后进来了，正清帝先给太后见了礼，又对塔朗玉行虚礼，裴皇后对太后行全礼，对塔朗玉执半礼，太后轻轻哼一声，铁青着脸让他们坐了。
正清帝先向太后娘娘赔了罪，皇后跟着谢罪，太后道：“罢了。玉儿回来了，我也不想再为你和她生气。皇后，坐在皇后的位子上就要拿出皇后的架子来，像今日这样畏缩怕事，如何使得？”
正清帝赔笑道：“太后说的是，皇后以后多学着些，多向母后请益。”
裴皇后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行礼道：“妾身谢过母后指点。”
太后道：“你告退吧。哀家有话想跟圣上说。”
正清帝于是道：“皇后就先回立政殿吧。”
裴皇后应一声，向三人告退后起身走了。
裴皇后走后，绣线等人上好茶点也退下了，房中只有太后、皇帝和塔朗玉三人。
正清帝见没了外人，忙招手道：“过来朕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太后听了瞪他一眼：“你也知道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容易瘦啊。”
塔朗玉乖乖挪到正清帝面前道：“圣上，太后，小孩长高了总会瘦的。”
“我管什么长高不长高，就是皇帝不对，你不在的时候，这圣上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处处和我作对。”太后难得有不讲理的时候，正清帝听了太后的埋怨，道：“孩儿知错了，求太后在公主面前给孩儿留点面子。”
塔朗玉笑道：“平民之家尚有个小吵小闹的，太后、圣上有意见左右是常事，只不要闹出去就好了。圣上，三年不见，您清减了。”
正清帝笑笑，拍拍她的手，道：“三年不见，您越发出彩了。”
太后心情舒展了些，道：“据闻边关初定，又值换防之时，许多青年将领要回京了。圣上有没有发现上好的人才？”
正清帝道：“有还是有一些，公主的两个副将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家世寒门，在朝堂上立足难些；门下侍郎刚薛松的儿子也是好的，就是太古板了，且年纪也不小了，估计难讨重臣的喜欢……”
太后打断他：“谁问你那些个朝堂之事，我是问你……”她看一眼公主，道：“有没有合适的？”
正清帝听了忙道：“这从何说起，公主才多大，太后就想着找婆家了？”
太后道：“谁说现在就嫁了，我是说先多找几个好的，慢慢在暗中考察，再过两年公主十七了，再让那个最好的，做公主的夫婿。”
正清帝道：“两年？只怕短了点，烧块玉还要七天呢，万一挑错了人岂不是给公主难受？”
太后道：“那也不能再拖了。听说你都打算给安国公主赐婚，怎么对玉儿的事全不放在心上？”
正清帝一恍神，道：“是啊，公主十五了。朕是舍不得。想再留两年。”说着看看公主的面色，却不是想象中的羞涩飞红，而是出神发呆。于是牵牵她的衣袖道：“公主，你想什么？”
塔朗玉回过神来，道：“还有许多事没着落呢，怎么急着这桩？且还当着我的面说，多不好意思啊。”
太后心中“咯噔”一下，紧接着笑道：“是，不该当着你女儿家说的。来，不说这个了，你今早回来还没在沉玉殿好好看看吧？用过午膳仔细看一次，有不对的立刻改过来。还有这边你的寝宫我也收拾了一下，你也看看。一会让制衣的老妈子过来重新量一量尺寸，新衣不够多，还得做。唉，你还是老样子，怎么就不喜欢那些明亮的浅色呢？”
正清帝道：“母后不说孩儿差点忘了，一会孩儿就在这里用膳，然后陪公主去沉玉殿看看。母后过午好好休息，有孩儿呢。”
“就怕你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思。”
塔朗玉笑道：“若不了解，裴皇后怎么短短日子就对圣上有了依恋呢？”
“她还只是个孩子。”正清帝微微笑着回答。
“不提她不提她了。圣上今日朝局是否清明？圣上龙体是否安康？”
“今日一切顺利，多谢母后关心。”
三个人有默契地不再提那些事，转而说起后宫是非来了。不一会高公公、绣线等人布好了午膳过来请旨，三人方离开内殿。膳后太后娘娘照例是要睡一会的，正清帝便和塔朗玉一起去了沉玉殿。
宫女们迎上来自是不用说的，满园的牡丹开得风流极了，塔朗玉随手折了一枝姚黄给正清帝，命人再择一枝半开的魏紫给皇后送去。正清帝陪她看完了沉玉殿的一应呈设，塔朗玉叹道：“果然圣上和太后娘娘最懂我的意思，这样就很好。”
正清帝道：“朕倒想逆一逆你的意思，这殿里太沉郁了些。”
塔朗玉不以为意：“不沉郁怎当得起沉玉殿的名字。”
正清帝笑道：“这殿的名字也十分不好。本想把丽正殿给你的，谏议大夫愣是说太违制，且太后又觉得丽正殿太远，所以才罢了。”
“刘大人说的很是，您当真赐下丽正殿我也不敢住。这里已经很好了，名字也好。圣上今日在这里休憩片刻可好？下午还有政事堂的事呢，别走了精神。”
“嗯。你照例在政事堂听着？”
“那要看圣上准不准了。”塔朗玉笑道。
“朕自然是十分肯的。你在得月山布下的局，真漂亮。可惜了威远将军和石老将军，为什么是东边的，若是我们的人，只怕就不会是这样凄凉的命运了。”
塔朗玉听了附和几声，思绪却飘到不知名的远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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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仍像过去一样，正清帝在政事堂和四个丞相以及钱仆射议事，塔朗玉在屏风后听着，只觉得正清帝的手段是越来越老到，心中大为宽慰。正清帝过去几年十足是块爆炭性子，战场上磨砺几年终于养出来一点柔性耐性，也算是收获。晚间仍在太后殿中用膳，当晚正清帝没招人侍寝，独宿甘露殿。塔朗玉留在太后殿中，先沐浴，因长时间骑马赶路造成了磨伤，又要抹太医调制的药膏，然后包扎好，一切昨晚时间好早，又练了会字，心烦意乱之下写了封信，涂涂改改好几次，重新誊抄了之后交给歌细预备第二天一早找异珍苑飞鸽传书。太后催了好几次，方过去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梳洗完毕，外面的宫女通报说皇后过来请早，太后先是诧异，但也点了点头算是称赞了。遂和塔朗玉一起到了正殿。皇后以及没有受禁闭处罚的嫔妃都在，一一见了礼，皇后便来请教如何处理六宫事务。塔朗玉很是赞赏，悉心教她何事当从何宫规处置，如何权衡轻重等等。
太后虽不喜欢皇后这样打扰自己的生活，但因有事要找正清帝商量，裴皇后绊住了塔朗玉倒是正合她心意，于是便说要到望云亭散散心，中途改道去了甘露殿，又让画意转告苏尚宫，叫圣上下朝了立刻过来。
正清帝不知道太后突然前来又是为了什么，下了朝来不及更衣直接来见太后。太后见了他，屏退左右，也不受他的礼，只横眉竖目道：“我问你，在宫外这些日子，有没有谁与玉儿走得太近了？”
正清帝皱着眉答道：“并没有这样的人。就是副将申安贺许，那见面也是有限的。”
“那公主心里头的人，是谁？”
“公主心里有人……这……孩儿并不知道啊？母后如何得知？”
太后冷哼一声，递过几张残纸给正清帝，正清帝结果，他一边看，太后一边道：“昨儿我就觉得不对劲，她的反应根本不像是害羞，也不像是说中了心事，哼，更像是在遮掩。若非有了人，怎么会这样的反映？今早歌细匆匆给她送了封信去异珍苑，我才警觉，赶紧让锦心和绣线玉儿昨晚写的所有的东西，能找到的都拿给我看。结果拿来的就是这几张残稿。”
正清帝翻过一遍，见最长的一封有四页纸，满满当当，短的也有两张半，只是信头被墨洇了看不清人名。于是问道：“那最后寄出去的信写了些什么母后可知道？”
“我召过歌细问了，只有八个字‘一路小心，恭候归音’。如此反复又如此遮掩，必是有话难说出口。你居然说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真是白把公主托付给你这些年了！”
“孩儿这就去查。那信既然是通过异珍苑传的，问出来是送到哪里去也就知道了。”
“既知道，怎么不马上去办！我不怕她喜欢上什么人，我天家的女儿敢爱敢恨，谁敢说三道四！我怕她这样遮遮掩掩，是因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这万一要是被人骗了，可怎么是好？万一是……是……东加人又怎么是好？”太后越说越急，咳嗽了好几声，好容易才稳住了。
正清帝忙上前轻轻拍扶一阵，又捶了捶背，道：“母后别担心，一来公主这些年一直在军营或府衙，外人是见不着的；二来她不避讳在您殿里写信，又不避讳让歌细去寄，说明她不怕被您知道；三来既然要通过异珍苑，那对方一定是能收到飞鸽传书的人，这样的人多是军中高级将领，母后请勿担忧，孩儿这就去办。”
太后听了，狠狠地瞪他一眼。正清帝忙陪着笑招高公公迅速去问了。高公公回来说是公主早上的信寄给正在路上的忠武将军的。正清帝忙解释道：“这忠武将军就是门下侍郎刚薛松的长子，兵部尚书秦翰的表兄，今年刚好过而立之年，一直以来与公主并无甚来往。但是九年前平叛时西边来的书信多是他写的，与公主有那么几分师徒之谊，想必公主只是怀念旧恩。”
太后略略消了气，道：“你即刻让御史台把各家才俊的身家资料送来。刚好要给各家的女儿赐婚，就趁这个机会，早早圈几个人出来。就是公主用不上，也还有安国、万寿、寿阳，早该准备了。”
正清帝忙道：“母后说的是，是孩儿欠虑了。”
太后脸色稍解，高公公又来报了：“圣上，太后，大长公主求见。”
正清帝和太后飞快地对视一下，“快传！”
塔朗玉进来，在下手坐了，道：“我知道太后娘娘今日来说什么，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您，只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正清帝有些尴尬道：“既如此，好公主，您就跟母后好好说一说，不然母后都快把我生吞活剥了。”
太后笑道：“我怎么敢，是你做了亏心事。玉儿既然肯开口，那自然是在好不过了。也是我不好，一直把你当成那个九岁的小女孩，忘了你已经及笄了。”
塔朗玉道：“请太后、圣上不要再过问此事了。玉儿自知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正好人心里也没有我，就此放开才是正解。”
太后听了，有些薄怒，道：“这怎么行！什么叫不该喜欢的人？你喜欢的自然是天经地义。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公子？只管说，哀家与你做主，你怕什么？”
塔朗玉静静行了一礼，道：“玉儿怕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过的日子不是太后和玉儿想象的那种幸福。”
正清帝道：“此事容朕和母后再商量商量。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甘心放开手。”
塔朗玉笑道：“并不是什么合适的人。如果有哪怕一两分可能，我也会争取到底。正因为连这一两分可能都没有，才甘愿忘记。”
太后走到塔朗玉身边，轻轻揽过她，道：“好孩子。我不问了，圣上也不许问了。”
塔朗玉沉默一会，把头靠在太后怀中，道：“玉儿让您担心了。玉儿以后一定不会让您再伤心了。”
正清帝在一旁道：“母后怕你伤心，她自己伤不伤心，早已经顾不得了。”
太后笑道：“难为圣上终于能说中一次。该赏，该赏啊！”
飞鸽传书从异珍苑到刚始手中，不过才花了三天时间。刚将军看了眼字条，随手收在怀中。刚收好，小将胡实成探出头来道：“头儿，要收拾了？”，他微一点头，大家便四下忙开，紧接着就要拔营上路。他无暇去想这字条上的八个字背后的含义，当然了，那个写给他的人，也不会希望他想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