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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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凤凰有心夺大权，玉公主正言训宫闺
却说定国广宁公主点了吴才人和平公主，吴才人只是站在原地摸不清状况，平公主心思一转，方才已看见了此人进门的威势，往下一步是顺着还是逆着来却犹豫不决了。正在这时塔朗玉叫了她，她当下一横心，往外挪半步，道：“你是何人？既非圣上嫔妃，又非圣上血脉？凭什么管我？”
塔朗玉脸色不变，只问花细道：“宫中派去教引吴才人和平公主的，是谁？”
花细回道：“从合中殿拨的四个宫女。”说着将那四个宫女的记录翻出来呈给她。
塔朗玉看了一回，道：“这四个有负皇恩，教引不力，酌降三级，革俸一年。”
歌细在下手摊开一卷竹简，一一记下。
塔朗玉翻了几页卷宗，继续道：“吴氏诞育有功，酌封充媛；然而抚育不力……”说到这里她看一眼平公主，似在叹息什么，继而道：“殿前失仪，不尊中宫，进退失格，举止逾矩，降为宝林，即刻迁居伏熹殿，禁闭一年，着内侍省遣人悉心教导，观其后效。一月内若无改过则降采女。”
平公主听了不由得对她怒目而视。塔朗玉看着她一头的珠围翠绕金凤钗牡丹簪飞燕步摇的富贵逼人，淡淡道：“平公主装饰逾矩，念其年幼，不予重罚，但劝改过，着禁闭三月，从此由淑妃管教。”
淑妃听了，微一欠身应下。
反应过来的吴宝林疯了一样地扑过去，还没到跟前已经被三个习武太监制住了。塔朗玉让太监把她拖到一边，抬眼看着下面站成一排的几个人，道：“你们每个人，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复述一次。不准添油加醋。侯尚宫，就从你开始。”
侯尚宫往前跨半步，微欠身子先道一声“是”，才慢慢说来。塔朗玉听她说到回赏了吴宝林一支珠钗时，道：“慢着。这册后太匆忙，难道皇后连陪嫁都没带进来？”
叠翠小心翼翼地回道：“回殿下话，是的。当日凤驾来得匆忙，只来得及带了上回圣上、太后、娘娘们赏的东西，其他都没收拾。”
塔朗玉慢慢道：“太简略了。中间省了多少不该省、不能省的。”
歌细因道：“只是这六礼已完成，明载在书上的，不能添补。”
塔朗玉道：“这也好办，让内侍省从沉玉殿的库房里清点出来送到永泰公主的贺仪里去，就说是皇后体谅宫中尚俭，又因永泰公主远嫁，将自己成亲所用俱赠了。着笔吏添上一句话就行了。”
歌细应下记好，侯尚宫忙让叠翠扶着皇后谢了。
塔朗玉示意侯尚宫继续说，边听边让坏了事的小太监自己站在一旁，于是那两个太监和十娘便挪到了塔朗玉左手下站成一排。听完了侯尚宫的，又让排剑、岸芷、诗瑶各说一次，又听了王公公的版本，听了那些个公公的版本。遂对十娘等三人道：“喊过冤的那个公公是谁？”
站在末尾的小太监慌忙跪出来，道：“奴才惊了驾，求殿下恕罪。”
塔朗玉道：“这个罚俸一个月，以后拨到沉玉殿，待养好了伤再决定派什么差事。”
那小太监突然经此峰回路转，一时间涕泗齐下，一边抹着脸一边不住地叩首谢恩。
塔朗玉则转向十娘，道：“你喧扰大殿，不守宫规。退回内侍省，另作分配。革俸三个月。至于你……”塔朗玉的而目光转向另一个小太监，道：“革俸一个月，回原处当差。”
十娘和那个太监也领了罚。塔朗玉略一摆手，几个太监便带着他们出去了。塔朗玉对侯尚宫等道：“至于那个已经死去的宫女……尸身交回家里，再添一些银钱。你们各自归位。”
趁着他们走回原处的空当，塔朗玉环视所有人一遍，道：“才刚册封了皇后，又要册封贤妃，马上又是永泰公主大婚，还有戍边将领还朝。本宫不欲见血。今日就小惩大诫一次给你们看看。你们，伺候贤妃的是哪几个？德妃的又是哪几个？各自站出来。动了手的站在一边。”
待他们站好，塔朗玉看了一轮，道：“动了手的人里，是立政殿里的也另站出来。”于是又走出几个人来站成一堆。
塔朗玉便让歌细记下：“立政殿里动了手的罚一个月月俸，另赏即日起可领高半级俸禄；没动手的罚俸半年，杖责三十；贤妃、德妃手下动了手的罚一个月月俸，杖责杖责二十，各赏玉饰一件；没动手的罚俸禄半个月，杖责二十。”一干人等莫名其妙地谢过恩，塔朗玉又道：“德妃、贤妃御下无方，禁闭思过半个月。淑妃越权，闭门思过一个月，罚抄录宫规及《女诫》呈送各宫娘娘及太后、圣上。张婕妤犯上，降为美人。贤妃诞育有功，赏药材若干，翡翠大摆饰二樽，檀木镶金大屏一座，贡缎十匹，蜀锦二十匹，香云纱三匹，歌细等下整一份出来送过去。然而贤妃护子不力，有伤天家血脉，罚俸一年，思过半年；德妃行为有失后妃身份，亦思过半年。”歌细应声记下，交给她过目，塔朗玉看过一遍，没有错虞，让歌细递过凤印，亲手盖了印章，这日的事就算完了。
平公主一直缩在角落，淑妃的两个宫女走过去想请她与淑妃同座，平公主一把推开她们直冲到塔朗玉跟前，松支萱支来不及阻拦，紫珍想上去拉开她，被塔朗玉阻止了。塔朗玉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视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平公主。
“你凭什么教训母妃？又凭什么管我？那些个束缚人的把人越教越扭曲的东西值得你这么维护么？可笑最大的那个叛逆者，恰恰是你自己！”
塔朗玉毫不避忌地看着她，道“因为你是皇女，有天家的背景，你就必须让自己配得上这份背景并为此牺牲你所要的自由。我是个叛逆者不错，我为这种叛逆付出了所有的代价，你，也要学一学么？”
平公主在她的目光下瑟缩一下，被看准了时机的歌细命自己的两个婢女带走了。
塔朗玉扫视全殿道：“大家谢恩吧。我有话要单独与皇后说。”
于是殿上的人领赏的领赏，领罚的领罚，一晃眼就走得一干二净了。塔朗玉从座上走下来，对裴皇后道：“皇后，我们出去走走。”
裴皇后努力咽了口口水，点点头，起身跟着她出了立政殿。歌细等人则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塔朗玉一路走到太极宫的宫门，道：“你受过嫔妃早会，现在应该去参拜太后了。圣上下了朝，也是要过去的。太后在兴庆宫与大明宫之间夹城，兴庆宫宫苑如画，今日时间尚早，不如去龙池附近看一看。”
裴皇后斟酌一下，最后回道：“殿下所言正合我意。”
歌细听得真切，打发了人去准备步辇，一行人往兴庆宫去了。
龙池果然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周围几多的院落参差别致地坐落在绿树花园之中，与太极宫、大明宫相比完全是打破了规矩的别致。
塔朗玉慢慢行着，看起来有几分悠然，但是却又有几分气魄，仿佛有人敢挡她的路下场只有被她踩着尸体过去。裴皇后再想想自己，小碎步十分辛苦，连没有人家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行到池边的回廊上，塔朗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在水面玩耍的一只水鸭子上，裴皇后站在她身侧，静静地望着她。
塔朗玉突然道：“刚才我做那些，你可看明白了？”
裴皇后摇摇头道：“没有。有八分不解。”
塔朗玉道：“你看到了哪两分？”
裴皇后沉默一阵，道：“看到了你有办法解决我无法应对的场面。”
塔朗玉笑道：“那是因为凤印。”说完移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裴皇后忙跟了上去，听她继续道：“在这个宫里，对九嫔及九嫔之上的处理必须有凤印和皇后之印才能生效。后妃中没有不想着这两个印章的。你如果太软弱，如果顾虑太多就会遇到今日淑妃越权那样的事。宫中等级森严，除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数‘越权’二字最不可取。你不够强势，她们自然要越过你的头去，这样你在中宫这个位子不仅不能为圣上维护一个清晏的家，反而要圣上为你筹划，这就是你没有才德，品行亏欠。到了你这个位置上，除了忠于圣上，孝顺太后外，只需要打理内宫上下。偏偏内宫之中，人多事杂，多少张嘴在说，多少双眼睛在看。你要避免大权旁落，要圣上放心，不过四个字简单粗暴。这四个字能让你从后宫芜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保留一份你自己的时间。
至于具体如何做，有宫规在上面顶着，你横竖只消按宫规行事即可。就如今日，太后派遣的教引宫女领了命令却没有完成任务，当罚，你就应该处罚；吴氏诞下长女，当封，你就应该封，晋封后再论过处罚；平公主必不能再交给吴宝林抚养，交给因为安国公主失去长公主的地位而恼怒的淑妃正好；而那水晶屏风的事，早已是屡见不鲜，宫中出了这样的计谋，总逃不开是有人下了黑手，有人在推波助澜，有人是受害者有人是得益者，一查到底既费时费力中间又不知道还要搭上多少个，不如直接从根本上掐断了她们的念想，你处罚了淑妃德妃贤妃，固然可能有被陷害的，但是那出手的也有所失，基本上是得不偿失；且就算这次是无辜受牵连，下次说不定就立场转换成了害人的人；你只要从源头上让她们不愿意在你面前耍这样的手段，就算成功地制住了她们。
还有那些仆从……宫规有云：一应仆侍，不得喧嚷，今日喧嚷的人据此受罚；立政殿的人必须忠于你，立政殿里有波折，立政殿的人就应该为你出手，不应走避祸责，因此动手的人当赏，畏缩不前的当罚；淑妃等人在立政殿就应该恪守侧室的本分，她们的侍婢不论因何原因动手，有动手就是大不敬，据此受罚；没动手的人则是因眼见自己伺候的主子有急、眼见自己同殿的人有难而不相帮，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同侪同僚，没学会为奴为婢的本分，据此受罚。
皇后，你的心端得正，放得下，才能执掌好你手中的皇后印鉴。我希望圣上这次和太后娘娘作对换来的是他想要的，不要让圣上后悔当日的抉择。”
裴皇后用心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获益匪浅，却都是自己做不到的事。两人绕着龙池东岸走了一阵，歌细上来道：“殿下，圣上正往这边来了。”
“如此之早？圣上此时不是应该还在上朝？”
“听王常侍说圣上得了殿下已经回宫的准信，即刻散了朝就过来了。”
塔朗玉拧了拧眉：“不应该。圣上这步走错了。”转身看见裴皇后立在一旁，心道是了，他因为和太后闹僵，少个帮忙递话的，盼自己回来不知道盼了多久了，于是脸色稍稍好转，道：“我们去合中殿。”
合中殿早早就敞开了门，塔朗玉刚走进去，迎面绣线、锦心、画意就围了上来，塔朗玉笑着让她们平身，皇后留在了外间正殿。塔朗玉奉召进内殿，太后早听见脚步响，激动得沁出了些眼泪，塔朗玉在外间去了大罩衫，只着一件薄一点的秋衫、对襟上衣和裙子以及披帛，走进里间，刚道了一声“玉儿叩见太后，太后千岁。”话音刚落就被太后扶起一路走到主座上坐下，太后细细端详了她一阵，哭着道了几声“好”。塔朗玉在外面无时无刻不想着她，一时间也哽住了。歌细于是牵牵绣线等人，到外间候着去了。
太后搂了塔朗玉在怀里，细细问过在外几年究竟过的如何，正清帝有没有亏待她。塔朗玉捡有趣的说了。太后责问起为什么匆匆赶回来，倘若遇上凌汛可如何是好。塔朗玉笑道：“是绕了河东过来的，路有点远，但是马快，也就不怕耽搁了。能让太后放心就好。”
太后听她快马加鞭赶了近一个月的路，眼泪又下来了。及问到什么时候到的宫廷，塔朗玉回道：“今早寅时到的，走偏门进来，因怕吵嚷着您休息不好就交待别走露了风声。”太后又问过觉得沉玉殿里布置得如何，可还缺些什么，宫女们伺候得怎么样，宫中呈设以及赶制的衣物喜不喜欢，热水热汤有没有及时用上，塔朗玉一一答了。太后又哭过一回，道：“今日回来，可不许再去了。外面再好，免不了受苦。看看你比去时瘦了好些。”
塔朗玉劝过一回，太后命人赶紧拿点心热茶来，盯着她用了些茶点，道：“今晚上还在我这里睡？”
塔朗玉笑着应了，随手捡几块点心吃过，又喝了碗当归煨鸡汤，刚停了手，就听绣线隔着门道：“太后，殿下，圣上和皇后在正殿求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