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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敬畏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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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宫退收拢手指,将那只嗡嗡圈回了掌中,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些学生捡走的碎片,但是嗡嗡们却知道,只要跟着嗡嗡,自然能找到他们。不过在此之前,水宫退伸手,拨开还纠缠在夏目周围的金色小虫,“走吧。”
“去哪儿?”
“带您回家。”
大概是心中的某处柔软猝不及防地被戳中,夜风虽大,可是夏目的胸膛中却涌起一道暖流,眼眶也发热酸胀了起来。
“阿路基?”付丧神仍然垂眸等着主君的回应,却见着少年主君突然低下头大口吸气,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借着湿冷的空气将胸腔中乱了节拍的心跳平复下来,夏目跟上水宫退的步子,努力与他并肩而行,“没事,我们走吧。”
虽然水宫退将夏目的意识引回了身体,但因为之前的灵力爆发损耗过大,夏目没有立即苏醒,反而暂时陷入沉睡。
水宫退将夏目肩上的被角掖好,而已经变回招财猫的斑一脚将他带回来的那只嗡嗡按在脚下。一个织物上的花纹竟然因为人类的执念变成会发光的虫子,就算是斑也觉得十分惊奇。
“执着心过分强烈的话,有时也会生出恶鬼的啊。”
“只是一些虫子,没什么大问题吧?”
“不是虫子的问题。”水宫退仍然有些在意那道凄厉的索还声,那其中的怨恨和恶意绝不是夏目所形容的大小姐或是妖怪会有的。水宫退直觉还有一些别的不净之物,所以才带夏目先回来,以免再出意外。
眼看着斑已经开始把嗡嗡往嘴里扒拉,水宫退及时猪口夺虫,捏着班的后颈拎到夏目枕边,“再说阿路基有你我守着,当然没什么大问题。但那些捡到碎片的人呢?”
能够附身在人类身上,操纵人类的意识魂魄,光是这些就已经很可怕了。
“那些人我可管不着,光是一个夏目就已经让我烦恼不已了。”猫咪老师踩了踩枕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下。看水宫退是又要出去的意思,好心提醒了一句,“白天的时候你的灵力损耗已经到极限了吧,多管闲事也要有个限度。”
“不是闲事,”已经翻出窗户的水宫退转身拉好窗户,将寒风挡在窗外,“是阿路基的请求哦。”
水宫退刚开始的进展不错。跟着嗡嗡他找到了好几块碎片,甚至及时将那些被嗡嗡们控制着神游出来的学生截了回来。
那群学生也是胆大,不知来处的东西都敢乱捡,也得亏大多出于淘金式的好奇,那些织锦碎片都有好好存放。水宫退仔细翻查了几乎整个镇子,也见识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睡姿,等搜查得差不多的时候,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便天光将亮。
只是折返打算归还碎片的路上,经过一户门牌上刻着“内神田”的人家时,水宫退多瞧了几眼。
那户庭院里种着两棵松树,虽未成材,却也各有姿态,相映成趣。倘使没有其他花木的艳丽色彩,那劲松的翠绿在这寂寥的冬日里倒也能引人入胜。
嗡嗡经过这户庭院的时候只是速度放缓,根本没有停留,但是枝干稍细的那棵松树却突然晃得厉害。水宫退眼神微动,三两下翻过围墙,就见一个衣着单薄的男孩死劲抱着树干不肯松手,手脚并用地,像是有人在后面拉他。
“怎、怎么又来一个!?”
水宫退摸了摸面上的青鬼面具,戴得好好的,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这男孩的眼睛确实看到了。
大概是被水宫退的出现吓着了,一时松了力,男孩身子后仰往下栽去,磨红了的手还挣扎着往前伸去。水宫退及时拉了他一把。力传着力,水宫退才确切感受到有东西带着男孩往后扯,是他也看不到的东西。
男孩和夏目差不多年纪,明明灵力不显,那就应该只是灵视上有天赋吧。
“我是消除灾厄的付丧神,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
“付、付丧神?唔啊,它又在拉我,救命!”男孩惊呼一声——其实声音并不大,似乎他在极端的恐惧之下还强制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在后面,它缠着我的腰!”
男孩主动握住水宫退伸出的手,力气之大仿佛一旦松手就会被后面的黑暗给吞噬嚼碎。水宫退步子未动却被生扯地往前平移几分,那股拉扯的力道越发生猛起来。水宫退沉下重心将男孩往自己左侧猛地一拉,出刀削斩,等被拉到他身后的男孩稳住往前的冲劲,刀光已收。
“现在呢?”
“走了,它走了!”
水宫退再次环视周遭,皱眉,“没砍中吗?”
“应该砍中了吧,我看到它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你一眼!”男孩怂着身子躲在水宫退背后探头探脑,在松树上蹭的树皮渣子这会儿全部蹭在了水宫退袖子上。
水宫退挑眉,“你不怕我啦?”
“我奶奶说付丧神这种东西都是会为人挡灾的,嗯,不会主动害人。”男孩嘴上说着不怕,但水宫退看过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往另一边挪了挪。
水宫退注意到男孩脖子上挂着个玉雕的吊坠,雕的图样是支孔雀尾,细看竟带着些许密宗的明净之相。关于孔雀尾,水宫退还真联系到密宗的一位消除鬼魅的明王佛尊,平安时代就有僧人强调《孔雀明王经》有祛除邪祟之效,而孔雀明王的四持物之一就是代表息灾的孔雀尾。
男孩顺着水宫退的视线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胸前的孔雀尾,“有什么问题吗?”
“挂坠不错。”
“啊,这个是奶奶专门去寺庙开过光的,说是能够保佑我灾邪不侵。”
“看起来你并不信奉这些。”水宫退越看越惊觉那孔雀尾不是俗物,等男孩缓的差不多,便开口想借那玉坠一观,男孩纠结了会儿,看他没什么恶意,还是给了。
“不只是我,认知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吧!”当然,不信不代表轻视,毕竟对待不能理解之事,总是要稍存敬畏之心。
说到这个,男孩不免想到他加入的家政社的那些社员。
前些天组织室外社团活动的时候,他们去了一个破落的神社寻宝,“在这种有传说加成的地方说不定能捡到什么值得纪念的物什”社团的社长是这样说的。但男孩兴致不大只是跟着走了一趟,没有一起捡他们所说的宝物。
先不说在老一辈眼里他们的行为有多么冒犯无礼,就算是不在意那些怪谈说法,也不能乱拿神社里的东西吧,还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年代的神社。被父亲拜托照看他几天的加藤太太知道这事后还念叨了他好几次,说什么冒犯神明会遭报应的。
说来也巧,自那天以后他脖子上就有点过敏,听同社团的早野说,一起去的女生脖子上也像被虫子蛰了似的留了红印。
真名为内神田研介的男孩原本是不怎么把那些事和鬼神联系在一起的,但是今晚这一遭着实让他有些动摇。他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玉坠反常的冰凉触感以及脖子上的刺痛感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一团黑雾挤在一个破烂面具之下,倒悬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得亏他心脏健康不然可以直接当场去世。
之后便是那团黑雾突然暴动,缠着他就往外边拖,父亲出差家中无人的内神田研介完全求救不能,更别说身体有些不受控制,根本无法做到大声喊叫吸引邻里注意。
幸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付丧神及时拉了他一把。
内神田研介觉得是所有的事情像搅在一起的线球纠缠不清,忍不住想同这个付丧神说道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既然出现在这里,说不定他知道什么内情。可等他一抬头却完全找不到付丧神的身影。
“喂,你还在吗?”可恶,不会是个想偷他玉坠的骗子吧,已经开始联想这个付丧神是不是跟之前的面具妖怪一伙的内神田研介被一块硬物砸了下脑袋,看清是自己的玉坠之后,才忙不迭地接好。
“突然消失”的水宫退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果然啊,看得到是因为这个孔雀尾。”关于嗡嗡的迟疑、看不见的妖怪和被强掳出门的男孩三者之间,水宫退总觉得有些关联。看男孩还是一副蒙头转向没搞清楚情况的样子,他好心提点了一句,“好好戴好吧,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宝物呢。”
见水宫退转身要走,内神田研介连忙扯住他袖子,“你就这么走了?”
付丧神不是守护人类的好妖怪么,他纠结酝酿了这么久,还想拜托这个付丧神帮帮忙呢。
“我还有事。”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水宫退打算直接去趟神社,把碎片尽快交还了事,“要是道谢的话,我就替我主君收下了。”
男孩被堵得满脸羞红,好、好像人家也没说是自己家的付丧神来着,他还想麻烦人家就有些不知趣了。可是……内神田研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印记,越想越放心不下那些同社团的朋友们。自己有奶奶给的玉坠护着,那他们呢?更别说不少成员还是女孩子。
“……我大概想到那东西缠我的原因了,因为神社的事我们冒犯到它了吧。”
“我们?”还有神社?水宫退暗忖道,果然是有关联。
“是,就是我的同学,我担心他们也会遭受同样的事,所以想拜托你,帮帮看看我的朋友们。求求您了,付丧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