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不可结缘》有花来

29、幻境

　　空中无月。却有不知来处的青白色光亮将前路照亮。
　　水宫退未着足袋木屐，赤着脚在已经开始凝结露水的草叶中穿行，四周没有枝动，没有虫鸣，一片了无生气的寂静。
　　有些山丘断崖的轮廓瞧着有些眼熟，但水宫退不太肯定，有种朦胧的东西堵塞在周围，模糊了五感，让水宫退始终没什么实感。可能是个幻境也说不定，毕竟他前不久的记忆还在电视的余音和……厨房里突然传来的惊呼，阿路基和斑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还来，还来——”

　　突然，有某种声音靠近了。
　　似乎从远处而来，又好像是从耳廓中钻出。充斥着一种震慑之意。
　　水宫退停下步子，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右侧的灌木上，这丛矮乔木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一只金色的甲虫——企图从他脚边缓缓爬过。动作中，那夏日里旺盛的生命力已经不见了。
　　水宫退盯了半响，直至金色甲虫爬进灌木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打算继续前行之时，又突然回身，刀尖直指灌木之后的人。
　　“……阿路基？”

　　烦人的声音仍然回荡在四周，树丛中突然钻出个活生生的人，一声不响，这让水宫退有些惊疑不定。即便来者正是他的主君。
　　“退？”
　　确实是夏目的模样，夏目的声音。
　　刀尖仍然不曾偏移一分，那些青白色的光线流转过刀反，一眼望去，是一片森然的寒意。
　　危险却美丽。
　　水宫退看着面前的人眼中无意识的怔愣失神，心中微动。他挽了个刀花，将打刀收了回去。
　　“是我。”也没有主动靠近，水宫退只是微微低头，向还半跪在地上的夏目伸出手，待主君回过神伸手过来一把拉起。
　　显然低估了付丧神手劲的夏目步子还未站稳，一个猛冲撞进了水宫退怀里，顺着脖颈的曲线往下，在两端锁骨之间，那颗鲜艳的红痣也正印在眼前。
　　本来只是想试试面前这个夏目手上是否有伤痕，水宫退也没想到，怀里的这个人身量过于薄弱，直接撞了过来。也是，此时并非战国，夏目这个年纪还算是个未长成的孩子。终于确认好身份的水宫退轻声笑了笑，于是眼中又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情意。

　　“不要取笑我啦，退。”
　　已经退开距离的夏目调整好状态，对疲惫寒冷的感知也后知后觉明显了起来，室内鞋已经被夜露浸得半湿了，有些难受。被金色的虫子咬了一口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完全陌生的山林里，说不害怕是假的，但瞥见身侧身姿挺拔的付丧神时，那些不安似乎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想到这里，夏目也跟着笑了笑，不由地感叹了一声，“真好呢。”
　　“怎么了吗？”刚刚还害羞来着，怎么突然直率起来了。本打算勾下身找找那只没了踪影的金色小虫，没错过夏目的感叹，水宫退又转身看了回去，是终于发现他比斑那家伙更可靠了吗。

　　“能和退相遇真好啊。”那些青白冷清的光线落在少年主君身上、眼中，只是目光相接，就突然明亮有温度了起来，比日光更灼人，更滚烫。

　　水宫退只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先错开了目光，“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阿路基有头绪吗？”
　　“是退先问我怎么了，我才正经回答的。可退现在却想转移话题呢。”
　　“咳，也谈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样。”
　　“什么？”
　　“你刚才不笑了。”
　　“不笑就等于逃避？”
　　“不是吗？”
　　“……那是因为您还是用那样的眼神来看我。”水宫退终于决定转了回来，语气有些无奈。
　　“眼神？”
　　“阿路基，不能用那样直通通的目光来看人嘛。”如果单单只是简单的崇拜和信任那还好，那正是他所期待的，但是，水宫退敏锐地察觉到还有些别的。
　　“让你不自在了吗？”
　　“是有点。”
　　这时愉悦快活地笑出声了的人变成了夏目。
　　“不要取笑我嘛，阿路基。”

　　对于夏目的突然出现，其实水宫退还有些疑虑，从被夜露沾湿的棉拖来看，阿路基应该是先独行过一段时间。可是就像那只金色小虫直接消失而非跑远一般，阿路基的现身毫无预兆。
　　“阿路基有看见一只金色甲虫吗？”
　　“啊，就是那个！”夏目点点头，“猫咪老师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只金色嗡嗡。”
　　按照夏目的说法，意外是他和猫咪老师争辩之后才发生的。火锅的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猫咪老师不安分的小爪子被夏目捉了个正着。
　　于是给猫咪老师擦肉球的时候，夏目就发现了印在肉球上的“字”——已经刻在上面一般，怎么都擦不去。
　　“字？小心脚下，阿路基。”
　　注意到夏目腿边拦着几株地葵，变得枯黄坚硬的瘦果仍顽强地立在上面，水宫退搭了把手，让夏目小心些跨过来。
　　不像独身前行时那般无所顾忌肆意穿行，水宫退持刀走在前面，为夏目开路。
　　“不是字，唔，不是普通的字。”有水宫退及时提醒照看，夏目得以专注回忆起一些更细节的东西，“是虫子！”
　　“哦，怎么说？”
　　“……是我错怪猫咪老师了，当时我没看出来那是个字，只以为猫咪老师是踩到什么脏东西了。”等夏目拿洗手液回来的时候，猫咪老师肉球上的东西自己剥落了下来，晃晃悠悠地，竟然变成了一只甲虫，还发着金光。
　　然后震惊于这一场景的一人一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夏目就被虫子叮了一口，晕了过去。
　　“那您没事吧？”
　　“就像被蚊子叮一样，这倒没什么，”夏目想着摸了摸脖子，“只是……”
　　“只是？”
　　“再睁眼我就到了这片林子里，但有段时间我好像没什么意识，感觉身体里好像变了个人。”

　　空气中的水汽更重了些，不远处应该有水流。水宫退犹豫了下，正打算绕路避开，却被夏目拉住了袖摆。
　　“还来，还来——”一直环绕着的索要的声音一瞬间突然变得尖锐，惹得水宫退眉头紧皱，也就错过了夏目变得不对劲的面容。
　　“那有个人！”
　　“什么？”
　　就像一掠而过的鸟雀，夏目的脚步轻盈且敏捷，很快就甩开了距离，水宫退根本来不及抓住他的手。
　　与此同时，找不到来处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