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不可结缘》有花来

28、柊

　　越往冬去，白昼越短。
　　回到藤原宅休整没多久，外边的光线就没什么闲余的了，暮色将近。
　　夏目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要吃的小菜，猫咪老师伏在餐桌上，嘴里叼着条鱼干，状态却有些萎靡不振，它头上被水宫退砸出来的包还没消下去呢。
　　电视上正在播广告，吵吵嚷嚷的，水宫退也不在意，一边听着里边热闹的声音，一边养护本体。
　　藤原夫妇大概明天才能回来，晚餐还是只能靠自己。夏目将切好的蔬菜又淘洗一遍，客厅里暖橙色的灯光溜进来照在餐台上。本来因为猫咪老师少有的安静还有点不习惯的，但听着那边传来的电视声音，还有猫咪老师化悲愤为食欲的凶残咀嚼声，又觉得与平日里其实没什么不同。

　　“夏目，夏目快看，这里有只嗡嗡！”
　　厨房里猫咪老师大喊大叫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嗡嗡，喂喂！不要把爪子往菜里面伸啊老师！”
　　“二货，我可是好心帮你忙，那只嗡嗡就在热气里面转圈圈呢！”
　　“那嗡嗡呢？”
　　“……”
　　“哈，编不出来了吧。猫咪老师就算是想吃火锅也得再等等吧，要是被烫伤了怎么办？”
　　“笨蛋夏目你就是不信我，笨蛋，二货，哼，你要不给本大人好好赔罪的话，我是不会罢休的！”
　　“别闹了，老师！”
　　“我说有就是有，金色的发着光的八脚甲虫，刚刚还在那里嗡嗡叫呢！”
　　厨房里猫咪老师和夏目还在争辩，一人一猫似乎都争起了火气，饶是如此，水宫退也只是动了一动眼珠，唇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直到电视中转到了采访明星的节目。
　　“听说名取先生又有新作上映了，要不要乘此机会宣传一下呢？”
　　水宫退这才微微抬头，似在看刀尖上的磨口，又像在看电视屏幕上接受采访的大明星。大约过了吞吐一口气的时间，他才喃喃道，“是他呀，名取——周一。”

　　名取照着式神笹后留下的踪迹，走进了被夜色笼罩的山林。
　　出门的时候还想着穿的风衣太笨重了些，现在被冷风对脸狂拍的名取周一十分确信自己的选择。一旁的瓜姬提着特制的灯笼为名取开路。
　　“只是一个地缚灵，主人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精心准备引雷阵就算了，还特地过来一趟。”
　　“我小时候与柊见过一面。”

　　柊是那个妖怪的名字。
　　当时没有被伤害过的名取对妖怪们还只是抱着单纯的好奇和善意，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偶然间遇见了被绳索勒住脖颈的妖怪，便心生怜意，帮忙包扎了妖怪左手的伤口。
　　没兴趣欺负小孩子的妖怪任由他摆弄，甚至对于捆成了球的没什么卖相的包扎道了谢。
　　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却满是寂寥。
　　【是谁把你困在这儿呢？】本该尽快离去的小名取迟疑了下，还是选择继续与妖怪搭话。
　　【是人类。】
　　名取被噎了噎，莫名地不敢看她，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外形明明和普通姐姐差不多的家伙属于不同的世界，而正是他的同族囚禁了她。
　　【但与你无关。】是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虽然看不清妖怪面具下的脸，但名取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哪里不对。暂且还思考不明白太过复杂的小名取干脆放弃，仅仅依照自己的心意，认真的回答道，“我可以帮忙的。”
　　小孩子的心意是最真诚的，但仅靠这份动人的决心可消除不了绳索上的咒术。很显然，仅仅在“看见”这一方面天赋初显的小名取实力完全不够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被绳索勒住脖颈的妖怪反过来安慰差点儿把自己委屈哭的小孩儿，【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在了解到这次委托的具体情况后，名取也想起了这段回忆，自以为冷硬下来了的决心又动摇了起来，妖怪带给他的也不仅仅是伤害，还有其他的东西。
　　长着长角戴面具的妖怪的手掌有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温度，柊抚平他的乱发，与他讲述在家族大院里看不到的光景——繁花朝起，千条暮发。
　　妖怪怀念着自己生长的那片山林。

　　“……那家伙大概是想让以除妖师身份回到镇上的我驱除自己，成为我的功绩之一。”
　　“主人……”
　　但是名取并没有驱除她的打算，原本制定的计划是利用引雷阵解除束缚她的咒术；若是失败了，也算是成全她的来意，让她解脱。
　　“妖怪果然是种麻烦的存在，”不过是以前有次小交集，就自以为是的计划所谓的报恩，这样的功绩他才不想要。
　　“那主人的意思是？”
　　“当然是去收服式神。浪费了我这么久的行程，不收点利息怎么划算。”
　　况且，妖怪也没有可归之处了。
　　十几年前雾沼那边开设了个发电厂转迁的工程，开山辟林，推了几片山林。自那以后，就算是春天的时候，当地也没有人再谈起在哪里哪里见过一棵花树，花树朝起繁花，暮发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