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不可结缘》有花来

22、红穗

　　“是猫又吗？”
　　水宫退话音刚落，就被猫又挠了一爪子，挣脱束缚的小家伙落到他膝上，眼神虽然凶狠，却不急着逃跑，只是弓着身子，背脊发颤。
　　“喀啊――”
　　没等水宫退反应过来，猫又就连咳带呕地吐出一团裹着浊白黏液的黑糊糊，污渍一沾上白色的外袍就马上晕湿开来。这还没完，那黑糊糊幼童拳头大小，似乎不是单纯的秽物，一边微微耸动着，一边像是破了个洞般，溢出大堆污浊黏稠的东西，混着猫又吐出的津液便显出微妙的蓝色。
　　没心情再去分析这滩呕吐物的气味成分如何，在差袴也被浸透前，水宫退用封坛的绳子系住猫又，一边解着外袍一边往内室走，“侍女小姐，在吗？”

　　水宫退找侍女小姐换衣服去了，而原本缩成一团、形容狼狈的猫又像是脱胎换骨般精神了起来。稍一用力就挣开了绳子，抖抖身子，皮毛就恢复了干燥顺滑；一抬头，莹绿色的眼里尽是精明狡诈。
　　“怎么样，碰到那家伙了吗？”
　　这间放酒的和室除了刚刚离开的水宫退，再无他人。此时若有别的妖怪进来，稍微注意动静，就知道猫又问的是谁，“那个家伙”又是指谁。
　　“没问题了。”只见地上那滩秽物中的黑糊糊翻了个面，伸展出火柴棍粗细的手脚，豆豆眼上还顶着一双粗眉毛――竟然是个活物。

　　这黑糊糊正是煤球精寒水翁，而猫又正是让丙怨念不已的赤尾。
　　“只是可惜了那些蓝橘。”寒水翁跳到坐垫上蹭了蹭身上的脏东西，再起身已经变成了水宫退的模样。
　　赤尾闻言瞅了一眼被寒水翁吐出来的蓝色浆液，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虽然蓝橘这种果实对于妖怪的吸引力如同木天蓼之于猫类，无法抵挡，但一旦破损就会快速腐坏生出剧毒，也就经常用这种妖果酿酒的寒水翁能经受得住。
　　“你确定没问题了吗？”
　　“放心吧，”寒水翁满意地撩了撩额发，目光落向大厅那边表演的狸猫妖怪们身上，“除妖师附在我身上的印记已经转移到了那个妖怪身上，那些纸人式神现在大概是追他去了的吧。”

　　被层出不穷的除妖师们追杀了几个月，寒水翁自己也累得够呛。本来他最开始只是因为贪酒而不小心毁了舞阁订的货，才想出去避避的，结果碰到了那群带着式神的人类。附近几个森林里的蓝橘全被挖走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跟踪那群戴面具的式神到了东方之森，在那片森林的深处，有一座宅邸，蓝橘树全被运进了宅院里。
　　【确定就是这些？】
　　【是的，主人。】
　　【动作小心点，能不能引出这片森林的主人，就靠这些小果子了。】披着黑色羽织的人类迈着步子离开了庭院，隐在暗处的寒水翁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发间露出的一点咒符。
　　那个人类很危险。
　　向来相信自己直感的寒水翁不敢耽误，找到机会放了一把妖火便逃之夭夭。
　　被发现追杀也算是意料之中。至于为何不向狸猫妖怪们求助，在最开始也是最难缠的那段日子里，他连能不能逃出东方之森都不敢确定，若是有除妖师埋伏在花街更是玩完。
　　而他现在进入舞阁都要费尽心思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好在狸猫小姐终于主动出手，打算帮他一把了，毕竟已经一个月未开张的舞阁今日突然开门表演，怎么说他和狸猫妖怪们都打这么多年交道，这大概是最明显不过的信号了。

　　“喂，你在发什么呆？”赤尾化成人形，一头红毛乱糟糟的披在脑后，因为寒水翁明目张胆的走神而面露不满，“按照约定，你现在该把发簪还给我了吧？”
　　“发簪？”寒水翁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袖子，有些耍无赖的意思，这发簪是什么宝贝不成，惹得这猫又如此在意，“不过是个普通的簪子嘛，干嘛这么心急？”
　　赤尾眯了眯眼睛，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脚跨上木案，扯着寒水翁的衣领，低声道，“那是重要的人的，普不普通可轮不到你说。喂，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不过发簪而已，你似乎很在意啊？”猫咪老师趴在夏目肩上，跟着丙在花街的妖怪中穿梭。根据丙的说法，她在赤尾身上留下了印记，虽然猫又擅于躲藏，但总能找到的，基于猫又可能与寒水翁有牵扯，他和夏目便也跟了一路。
　　但巧的是，兜兜转转他们竟找到了花街。
　　“簪子是很普通，”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丙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有些失落的意思，“……但却因此邂逅了重要的人。”
　　“……”

　　“找到了！赤尾那家伙就在那栋楼里。”照着丙指的方向，正巧是狸猫小姐的舞阁。见夏目有些呆滞，而斑的注意力早就飞到周围的摊位上去了，也不能指望。急性子的丙干脆捞着夏目的衣领飞上舞阁，从二楼的围栏那边闯了进去。
　　“等等，丙，不和狸猫小姐打声招呼吗？就这样直接闯入不好吧！”
　　“私人恩怨，那些狸猫可管我不着。”
　　“重点不是这个啊……”回廊弯弯绕绕，那些路过的狸猫侍女们却也真的视若无睹，任丙拉着夏目往声响最大的大厅闯去，无一阻扰。
　　大厅里都是穿和服戴面具的妖怪，三两成群，有的喝酒聊天，而大多的目光都投向靠里面的一个台子。台子上狸猫妖怪们穿着华服，踩着红漆木屐，开合的多彩绘扇，隐现的绝美面容，稍稍一眼，便觉朦胧绮丽。

　　因为有猫咪老师的暗示，夏目也想过水宫退会身围莺燕不知所措，尴尬又无奈的样子要是被猫咪老师撞见肯定会大肆嘲笑一番，而自己则得充当和事佬日常在中间调解。
　　可当这一场景真切地展示在面前，夏目却也略觉尴尬，喉咙发紧，付丧神.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无法唤出声。
　　只见一个红发女妖怪靠在水宫退怀里，指尖勾着付丧神下颌，红唇微启，葱白纤指顺着水宫退脖颈的曲线，滑过喉结，钻入衣领。两人鼻尖微触，气息相接，只要付丧神微微低头，便是一个吻。
　　太近了吧。
　　太失礼了吧。
　　那两个家伙也太大胆了吧。周围有那么多妖怪在场，还如此暧昧亲密，是笨蛋吗？

　　“不过去吗？”
　　还在恍惚中的夏目傻愣愣地低头，视线粘在猫咪老师后脑勺上，惹得猫咪老师有些炸毛，这才反应过来说话的声音在自己背后。
　　是狸猫小姐。
　　挡在门口的夏目连忙避开了些，领头的丙早就冲过去扒开那红发妖怪，咬牙切齿地争论着什么，狸猫小姐的目标明显也是在那边，不，更准确地说，就是穿着白色狩衣的付丧神。
　　“夏目阁下准备好还名字了吗？”
　　“诶？”狸猫小姐的意思是……夏目跟着走进了些，丙和那位红发妖怪关于“簪子”“偷”“小气”这类的字眼便清晰了起来，同时，那位与他亲近的近侍身上的违和之处也显露了出来。
　　“退”似乎并不认识他。
　　而且眼神中有种轻浮的意味，令人讨厌。

　　“你不是退吧？”闻到其他妖怪桌上的酒味，猫咪老师挣扎着从夏目怀里跳了下去，夏目倒也不在意，原本缀在狸猫小姐身后的他大步上前，与这位“付丧神”正面对峙。
　　寒水翁摸了摸自己现在的面皮，对于突然发出质问且身上还一股人类的气味的夏目有些警惕，这家伙好像对自己这副皮囊很熟悉的样子。
　　“变回本样吧，寒水翁，追你的那些麻烦已经有人替你解决了，”狸猫小姐吐出一口烟雾，对于夏目这番反应的，探究的眼神也跟着隐于其中，“我拜托了夏目玲子的孙子，你可以拿回你的名字了。”
　　“玲子的孙子？”

　　……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夜空被云雾笼罩，见不到一颗星子，更谈不上有月亮。
　　“所以阿路基找的寒水翁变成了我的模样，自己回了舞阁？”水宫退换了一身和服，外面罩了件黑底红纹的羽织，他背着夏目在森林里穿行，而独吞了寒水翁赠礼的猫咪老师正蜷在背包里呼呼大睡。
　　“嗯。”
　　“能一眼辨别出我的真假，真不愧是阿路基。”
　　“嗯。”
　　“……顺利完成任务，终于可以回去了呢。”
　　“……”
　　接收到主君明显情绪不高，水宫退扯了扯嘴角，但伤口撕裂的痛楚又让他不敢再怎么动作，不只是脸上，他身上也有不少和纸符式神缠斗的暗伤。就算他再怎么主控，也是分身乏术，等水宫退处理完莫名追赶他的除妖师后，夏目和斑早就告别狸猫妖怪们，在花街结界外等着了。
　　具体的情况不甚清楚，会合后主君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微妙的，嗯，冷淡？无论他怎么试着打开话题，都被主君的单字或沉默大法终结，直接问的话又显得奇怪……啊，太失败了，作为近侍，他真是太失败了。

　　这边付丧神兀自自闭，而被背着的夏目同样也心中郁闷。明明狸猫小姐早就预料到寒水翁会回舞阁，而他们折腾了一天不过是狸猫小姐做的二手准备，最多不过是还个名字。但过程中却是实打实的各种惊吓，先是被丙掳走，然后亲眼见证近侍风评被害……真是心累。
　　这个时节晚上的温度便很低了，大概是因为有比较的缘故，付丧神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终于带上了一点热意。
　　两侧是向后疾行的枝桠，前方黑黝黝一片不见来路，找不到目光落点的夏目只能将视线投向水宫退身上。在没有光亮的夜里，似乎所有颜色都盖上了一片模糊的晕影。
　　脖颈间的肌肤是模糊的白影，耳坠上垂下的穗子是模糊的红影。
　　唯一能具体感知的，就是红穗随着付丧神起落的动作来回晃动，一下一下拍在夏目手背上。
　　大概是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水宫·刚换完衣服被追杀·退：刀在街上跑，锅从天下来。
风评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