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不可结缘》有花来

13、虚假

　　“……玲子？”水宫退压住在脸上流连的手，似被迷惑地哑着嗓子转头。
　　只有幼儿小拇指般大小的冷青色鬼火，仿佛呼吸一般，在来者周身微微地摇曳着。“她”勾着嘴角僵硬的笑了笑，面容还是他被封印时最后看见的模样，只是松垮的浴衣下未曾遮掩的平坦胸膛和蛛网般遍布的妖纹又让水宫退不再确定。
　　“不叫我主君了吗？”
　　“玲子已经死了。”
　　“死而复生也不是不可能。”
　　“那也不是玲子了。”水宫退在对方再次纠缠靠近时起身退开来，死亡不可逆转，死而复生就算是阴阳师盛行的年代也是难以办到的事，“你是土蜘蛛。”

　　“我是夏目玲子。”
　　“我说不是！”水宫退再次否认，语气开始急躁起来，握刀的食指用力到颤抖，即使气味一模一样，灵力一模一样，身形、面容、声音也……即使毫无破绽，但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不过，若是夏目玲子还在的话，你还会只忠于这个人类少年吗】
　　如果玲子还在的话……
　　“这件羽织，”也不在意触碰对方外褂时的动作被刀剑阻断，“夏目玲子”的指间顺着平滑的刃面滑过，在鬼火的照亮下，那些曲折美丽的刀纹似要流动起来，“你身上的这件羽织，是我从大国主的隐世神社里求来的，那个夏天，如果你能再等我一会儿，我就能赶回去，赶回去救你……怎么，那些狸猫转交给你时，什么也没说过吗？”
　　如果是玲子将他再次唤醒的话……
　　“你是我的刀，不是吗？”“夏目玲子”放轻声音，恍惚间仍是熟悉的温柔又强势，她抚在刀剑上的手突然收紧，“不是立誓永远忠于我，永远爱我的吗，退？”

　　在刀刃将将割开对方手掌之时，水宫退下意识松了握刀的力道，他望向对方时又迷茫了起来，是的，他曾立下誓约，将忠诚献于主君，然后……

　　“永远、爱？”水宫退犹豫着。

　　“是啊，永远效忠我，永远爱我。”“夏目玲子”轻松地让那把漂亮的刀剑握在了自己手里，掌间的皮肉是割开了没错，但没关系，反正没什么可流的，“我回来啦退，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有任你挥霍的灵力，会使用你斩杀所有阻碍，我将有无尽的时间，陪伴你，注视你，宠爱你。”
　　河滩上的芦苇又高又密，夜晚的空气潮湿充满凉意，甚至有一丝错觉般的寒冷。诡异的、不知性别的妖物一边许下虚假的美梦，一边带着浓厚的瘴气，将付丧神一点点网往吞噬。

　　……
　　夏目在即将窒息的沉重压力下惊醒，四周不是萤火飞舞的河滩，也不是熟悉的居室，他被水草缠着沉在河底。
　　“不要顶着俺的脸做出这种丑陋的表情啊！”河童瞪着黑豆腿，扑腾着类似青蛙的四肢游过来，虽然和这个镜妖同住在望远川，但它对这个抄袭它帅气脸蛋的家伙不满很久了。
　　“咕噜噜……”夏目听不懂河童的话，只是刚着急地开口求助就被河水堵了满嘴，“！”
　　以为自己会呛得更厉害的夏目发现，水流刚入喉间从两处开合的缝中流了出去，并没有流入气管。他伸手摸了摸下颚与脖颈的连接处，是两处对应的，隐秘的鳃！
　　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猫咪老师没什么耐心地揪着“夏目”的衣领，宴会回来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察觉到了夏目的不对。身体正常，声音也正常，但是里面却换了个芯儿，还是他猫咪头槌撞不出来的那种。房间里的空气也潮湿的过分，整个床铺全被水浸湿了。
　　“……”换了芯儿的“夏目”只是动了动眼珠，任猫咪老师怎么吼，怎么折腾都没什么反应。

　　从天光破晓到日头正当，蛙蹼鸟喙的河童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围着夏目喋喋不休，从镜妖讲到望远川，从望远川讲到水妖。夏目其实很想回应它，倒不是说想和它聊天，而是想让他闭嘴，只是喉头生涩碍厉害，舌头也笨笨的，装在嘴里似乎只是摆设，根本使唤不动。
　　“你原来的样子不是挺漂亮的嘛，那些鲤鱼精都承认你是最漂亮的水妖呢！”河童还未回忆完，它口中的鲤鱼精就被水刃砸到它脚边，血气立刻从她尾巴的创口里窜出来，鳞片破碎，皮肉外翻。
　　“怎么回事？”河童被突然的变故吓的直往缠着夏目的水草里钻，钻到一半又游过去想把鲤鱼精给拉过来，刚碰到她的手又被夏目给撞开。
　　砸空的水刃落到河底搅起一片泥浊。
　　夏目打着掩护，指挥河童动作小心些拖走鲤鱼精。待沙石慢慢沉淀落回河床，河水还是浑浊不清，那是被血水染红的污浊，此时昏迷的鲤鱼精稍微恢复了些意识，“快逃，那位大人回来了……”

　　胸腔中快要跳出的不安让夏目生出扯断水草力气，抽出一根缠往一头藻发后，他比划动作催促河童带着鲤鱼精快点离开。果然冒出水面时，四周全是漂浮的的尸体碎块，有草木的，有妖怪的。
　　有个穿着黑色浴衣的家伙裸着爬满妖纹的胸膛，腹部以下膨大变成了蜘蛛模样，长着刚毛的六足丑陋又危险。森林里强大些的妖怪自发聚集起来，一轮又一轮的想要联手驱赶他，却被那些小喽啰蜘蛛们纠缠击散，更何况那妖怪还有一个开路的打手，是夏目再熟悉不过的打手。
　　没有什么花俏的动作，只是一刀又一刀，只是没有任何停滞的挥砍，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妖怪们都被水宫退腰斩在刀下，穿透的风刃落进河里又是一片血色。

　　住手！退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住手！嗬――”不可置信的质问断在了生锈的舌头上，变成无力阻止的愤怒，夏目支撑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踉跄奔去，要催动灵力，要阻止退。
　　镜妖身体的机动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根本不需分出心神应付，夏目刚刚靠近就被击退，内脏的动荡逼着他歪头吐出一口血，紧逼上来的挥斩似乎因此偏了一分。
　　水宫退惨白着脸只盯了夏目一息，便擦开溅到脸上的血移开了注意，眉间那点触动转瞬即逝。

　　“怎么停下了？继续为我开道！”
　　“退！”夏目忍不住唤道。
　　终于注意到夏目的存在，“夏目玲子”沉下脸，袖摆上那些金色的牵牛花变回原本的面目，散开来变成金色的毒蜂，听从“她”的指挥朝着夏目的方向蜂拥而上，“怎么，镜妖你要背叛我吗？别忘了是谁让你获得身体的。”
　　“不是镜妖。”一直未曾开口的水宫退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将那些毒蜂全部斩落，挡在夏目面前，“他是你的后人，玲子。”

　　那些毒蜂的残尸化成瘴气，又开始向水宫退身上蔓延，他的面色更加惨白，只是在瘴气波及夏目时又发力破开一道风刃将其驱散。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退！”
　　“不，只要是您的愿望，”水宫退咬牙截断宣誓，尽力保持一分清明，“只要是玲子的愿望，不论对错我都会做到。”
　　“但你不是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