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不可结缘》有花来

12、故人捧花来

　　“是铃子的味道啊。”狸猫小姐走到夏目面前，闻了闻气味，搭着水宫退的肩吐了个烟圈。
　　“铃子是铃子，阿路基是阿路基。”水宫退后移一步，从狸猫小姐的手腕中挣脱开来，将中级给的酒盏塞到她手中，“他们两个不一样。”
　　“真是的……这么快就上心了吗？”狸猫小姐倒是顺着他的动作讨了杯烧酒，目光却黏在了夏目身上，“不过这也是你的性格，嘻嘻，献予每任主君的忠诚都不假，可易主后又毫不留恋，真不知道是重情还是无情~”
　　对于狸猫小姐的评价，水宫退很少插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他确实是无可反驳，事实也确是如此。因此水宫退无所谓地点点头，“人类的一生对我来说，不过是朝花夕雾，只是几轮可数的春秋就会萎谢消散。当然主君拥有我的时候，我的忠诚，荣光皆归于他……可付丧神的一生太漫长，如果以人类的所谓一生的长情要求我，也太为难我了。”

　　也不是没作为陪葬品埋于墓穴，只是那泥土下的时间太过难熬，刀剑的本性让他无条件地服从主人的意志，可长久地躺在那腐烂的尸骨旁，甚至觉得自己也会一同腐烂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涌起一丝属于他自身意识的愤怒与不甘，愤怒于人类生命的短暂，不甘于未曾酣畅厮杀于战场。可在最后的最后，那些愤怒与不甘都会化作无力的思念。
　　毫不留恋吗？留恋啊，可死去的人不会再醒来，在被盗墓贼挖出以及之后常年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主人也不会再出现将他夺回。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思念，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他可以回应陪伴一个人类的一生，毕竟人类总是这样，他们几十年的一生短暂得可怜，而他们身上总是吸引妖怪们的那些可爱品质值得这份回应。可仅此而已了，如果想让他付诸他的、一生的留恋的话，要么能永远陪伴他，要么干脆折断他。

　　“不想再回到旧主身边了吗？”
　　“……不会了。”
　　“说的真绝情啊。” 狸猫小姐近来心情不佳，对于好感颇高的水宫退也照样刁难，“不过，若是夏目铃子还在的话，你还会只忠于这个人类少年吗？”
　　水宫退没有理会狸猫小姐的恶意，只是嘴角的笑意散了些，他侧头看向夏目，夏目的目光寻着他的追了过来，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忐忑。“那些许下的承诺并非谎言，阿路基，现在是您拥有我。”

　　水宫退并不擅长喝酒，但他是个好听众，不管是糟糕的还是愉快的话题，他都能安静的听他们醉眼倾诉，在加上好看的容貌，花街的妖怪们喝酒时总是会邀他一个。
　　“阿路基，换果酿吧。”
　　猫咪老师抱着比自己还高的酒瓶倒在地上喝得正尽兴，狸猫小姐伏在水宫退肩上抱怨她被铁鼠骗了一包珠宝，两个中级殷勤地为她添杯续盏。因为戴了遮掩人类气味的面纸，夏目也得到了妖怪们的热情招呼，被哄劝着喝了几口酒。
　　理解烧酒的醇香对夏目来说，还是年纪过早了，无论怎么细呡慢呷，压入喉腔时仍只有辛辣。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夏目顿了一会才接过水宫退递来的果酒，却又被落在退右手手背上的小虫带走了注意，小虫腹尾散着绿中带蓝的萤光，一息一亮，一息一灭，等再细看又飞远了。

　　狸猫妖怪们跳起舞来，那些开展收合的绘扇后一时是可爱的猫脸，一时又变成了绝美的妖女，妖怪们的聚会因此变得更加热闹，萤火们也活泼地上下飞舞。宴会的嬉笑交谈声盖过一阵又一阵的蛙鸣，这夏季最后的蛙鸣。
　　狸猫小姐所有的临时起意都是意有所指。
　　似有所感的，水宫退含着一口清酒目光透过妖怪们与芦苇的身影轮廓，往吞吐着夜色的河滩远处飘去，落在了对岸那过分的黑夜中。没有星子照亮，没有萤火停驻，在那方深沉的黑暗中，有一个身影渐渐清晰显现。
　　酒液带来的灼烧感蔓延过整个口腔，水宫退垂首沉默的将清酒咽下，等眼前再次清明些，宴会已经散了。斑变回原形，尾巴卷着已经睡过去的夏目，狸猫小姐和其他妖怪们都已经离开了。
　　“你不走吗？”
　　水宫退仍然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头颈微垂，听到斑的声音，抬首眼角尽是醉意，却只是目光掠过夏目的侧脸后，便看向了别处。
　　“……你们先走吧。”

　　夜色开始渐渐褪去，萤火们都藏进了谁也找不到的山林，河滩上的苇叶却又被雾气罩得模糊一片，更准确的说，是瘴气。
　　水宫退闭眼跪坐着，入定般一动不动，有声响越过河滩停在他背后，没有一丝温度的手从他颈后抚至脸颊，落在他肩上的黑色袖摆上攀着暗金色的牵牛花。
　　“我来接你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