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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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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补了两个星期的自习,再加上集训,假期已经所剩无几。和西村他们去垂钓,与猫咪老师一起归还妖怪的名字,晚上偶尔被退带着去森林里参加妖怪们的聚会,夏天一晃而过只剩一个尾巴。
“有些惊讶呢!”塔子阿姨切好果盘端到客厅,夏目正抱着猫咪老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目,“没想到贵志也会看这种类型的电视剧,我以为年轻男孩子都不喜欢这个。”
水宫退瞄了夏目一眼,果然,少年主君经不住长辈的揶揄,解释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哦呀,真是纵容我啊。
水宫退想了想,打算不再故意为难夏目,拉了拉他的裤腿示意可以走了。其实对于这部剧,水宫退并不是着迷于恋爱什么的,只是觉得很有趣,这个穿越时空的女主挺幸运的――只是见了几次面,就能够得到那个年代的男人的,嗯,痴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应该说是爱吗?但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太容易了。得到一个人的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终于能上楼的夏目松了一口气,跟厨房里的塔子阿姨打了招呼,端着果盘上了二楼,猫咪老师顶着切好的半个李子一蹦一蹦地跟在后面。
“阿路基您谈过恋爱吗?”
“诶?!”缀在最后的水宫退冷不丁地,问了一个问题,成功让夏目反应不及踉跄了一步,后面的猫咪老师也跟着撞在了夏目小腿上。
“嗯,我问错了吗?”水宫退疑惑道,明明电视上都是这样说的啊,“这个年代不是这么形容的吗,那么有好感,倾慕?”
“怎么了贵志?”从下面传来塔子阿姨的声音,“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响?”
“没什么,只是被猫咪绊到了,打扰您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到房间,夏目把果盘推到猫咪老师面前,作为赔礼。余光扫了一眼跪坐在在窗台旁边的付丧神,面上仍是乖巧的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敏感的私人问题。
“夏目,不要管这家伙,”猫咪老师啃了一口李子,被酸的炸毛,“嘶,跟这把白痴刀剑讨论人类的感情就是在浪费时间。”
“……以前我问铃子的时候你在偷听?”招财猫的话耳熟得很,以前问铃子这类问题的时候,水宫退就被不耐烦的铃子这么说过。
“斑大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听,我那是了解敌情!”招财猫继续道,“你听得再多看得再多有什么用?难道你想与人类相恋吗?”
水宫退与招财猫对视几秒,又状似不在意地笑了笑,“……当然不,我只是,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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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国时代,被锻造出来刚到百年,能够且愿意拥有意识时,他正被上杉家主赐给一位姬君作为佩刀。即使生父是橘家的贵人,这位长在上杉家的姬君能得到如此重视,主要是因为有个好姻缘――因为青梅竹马的关系,上杉家少家主有意聘她为妻。
少年情谊,最是动人。
即使还未到时候,姬君的衣物与配饰都已印上上杉家的笹纹,院子里的女侍数童也不是其他女眷们可比的。姬君好唐诗做俳句,少家主便花重金买来东方的诗集,平安时代的和歌;夏日姬君谈到流萤,少家主便召人捕萤千百,置于室内,亮如繁星。
未长成的家主已经迫不及待,将美丽的姬君纳为他的所有物,喜爱便毫不掩饰,夸赞更不曾落下。姬君得到了这位年轻家主的宠爱,不管是侍从还是姬君自己,都如此确信着。
但当这位少家主得到各方势力的拥护――当然橘家也包含其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
姬君爱笑,少年如此,成婚后亦是。可那笑容也随着少家主忙碌难见的身影,阴晴不定的暴怒失了生动。她开始眉眼低垂,姿态驯服,无论遭到怎样粗暴对待,只要看到她不变的、始终乖巧的笑容,让人觉得只要她抬头,那含笑的眼里仍是如初的爱意。
若是再深究,便会发现那爱意里装着虚假与疲惫,但无人会去深究。
院子里的紫藤萝开了,一簇压一簇,花开成瀑。有几枝伸到墙外,娇艳的花,总会引来蚊虫窥探。
少家主带着新晋的爱将从院外经过,侍从们都低着头,却有无礼者惊叹了一声,“真是美丽啊!”
美丽的是花,还是人,无人胆敢揣测。
后来有段日子,姬君唇角的弧度还是真切的,洋溢着幸福意味的,此刻她的笑不是属于一名可人的妻子,而是抚摸着还未变化的小腹,作为一位温柔的母亲。
像是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姬君自言自语地描绘着美好的幻想,又一边认真筛选所有幸福的祝愿,将它们融汇在一个字里,来确定一个名字。
所有难过的日子都会过去,那些痛苦与灾病都会离开,会幸福的,会被爱的,姬君想了又想,视线落在身侧那把据说被神明赐福过的刀剑,小声呢喃道,“就叫退吧,就叫退吧。”
即使晚上只有青白的月色,沉默的藤萝,冰冷的刀剑与她作陪,也不再觉得寂寞。因为总是有所期待的。
可就连这卑微的期待,还未来得及分享于他人,就随着佩刀被少家主拿去赐予爱将而破灭。如愿讨来刀剑的窥伺者一边泡沫横飞地赞叹珍藏的美丽,一边叩首振胸倾诉忠诚,俯首时那露骨的贪念却直往竹帘后面钻,令人作呕。
可坐于席首的家主,却视而不见。亦或是,并不在意。既然是他的所有物,那么如何安排全凭他意,当然少年时的爱恋并非虚假,只是现在与其他东西相比,便不再视若珍宝,而是变得价值可估。
终于姬君不再笑了,而是伏在华美繁重的和服中泣血地哭。不明白啊不明白,是得到的宠爱还不够所以便能轻易地赠人吗?她还得如何做,如何讨好,那人才能更爱她一分,才能不轻易地舍弃她呢?
外面的女侍们听不到姬君的伤心,看不到的她的绝望,仍在感叹家主对这位夫人经年的宠爱,如一的专情。
而作为上杉家家藏的水宫退在再次易主后的百年里,不管多了什么荣光,得了什么美誉,却仍困溺于那位姬君含泪的寂寥与不安。人类的感情是如此难解,如何才能长久地被记住,被使用,而不是被遗忘被抛弃呢?得让主人更宠爱自己吧,要比那位姬君更努力才行,让主君觉得难以取代,不能忽视,合他心意,经年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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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答应过水宫退,在八月的最后一天一起去看看妖怪们的游.行,夏目本打算和塔子阿姨打声招呼,却被水宫退及时阻止。
“阿路基忘了吗,这次百鬼夜行在午夜哦,现在才傍晚,可什么都没有。”
说话的时候水宫退靠墙而坐,以前夏目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水宫退似乎长高了些,坐着时头顶已经与窗台及平。
“刀剑付丧神也会像人类一样长高吗?”
“嗯?”面对夏目突然间跳跃的话题,水宫退顿了一下,很快就找了个好听的解释,“啊,这个,虽然很可惜无法陪您长大,但这样与您一起长高成人,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同伴,挺不错的吧?”
他总擅长说些讨巧的话,来取悦主君。
“皮囊的变化不用在意啦,重要的是,我会作为您的刀剑,长长久久,侍奉于您。”
在水宫退的预想中,这种低伏诉忠的话总能打动人心,即使是男性也会有所触动,当然,是女性的话就更好,说不定还能得到对方的喜爱。
“……长长久久?”如果之前没陪着看那部《跨越时空的少女》,没有听见男主角的台词,从小没什么亲近玩伴的夏目确实会被哄骗了去,“我可不是什么女主角啊,退。”
“哦呀,失策了啊。”
妖怪决定赏萤的地点在一片河滩,及腰的芦苇含穗待展,大概到了九月,就会载着露水,开出白花。
水宫退带着夏目过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淡绿色的萤火从芦苇中惊起,有掠过河滩,朝各方飞去。妖怪们三五成群的各自围坐在一起,或推杯对饮,或搭肩畅谈。
猫咪老师跟着两个中级坐在一堆,每当独眼和牛头忍不住眼醉着眼想把萤火们赶回去藏起来,招财猫便一脚飞踢让它们清醒过来。看到夏目就踉跄着步子扑了过来,面上酡红,一身酒气,“夏目带小鱼干了吗?我要吃小鱼干!”
夏目一脸嫌弃,正想把这披着猫咪皮子的白猪扯下来,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脂粉味儿――是一群披着和服的怪异狸猫。
是来找水宫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