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60、小镇险探人中鬼

　　我二人待在走廊等了几分钟后，女警出来又将我们带到走廊另一边一间办公室里，简单地寒暄几句后，她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俩在这间会客室坐了半个小时后，正当我俩头顶头昏昏欲睡之时，才有人将门打开，我俩睁眼一看却是李斌。

　　见到我俩坐在这里一脸萎靡，他忍俊不禁地打趣我俩道:“天黑了，该起床了”

　　看见他，我开心地差点没扑上去，“你们可算忙完了，再不来，我们可准备在这里洗脸刷牙，盖被入眠了”

　　“哈哈”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崔警官听到我这句，难得地开怀大笑，心情颇好地打趣我道:“那我们三个岂不是要累死，还要抬你们回去？”

　　过了半个小时，崔警官脸上的红消散了一大半，耳根处仍旧红得滴血，刚刚在走廊离得远闻不见，现在他一进来，一张口说话，就有一股强烈的酒味袭来。

　　看来，中午他跟那位局长喝得可不少。

　　打趣完了，他也不废话，拍了拍手里拿的那叠厚厚的文件，“知道惊动了上面，局长亲自将与这两件案子相关的一些重要细节给我们交待了一遍，不方便外人在场”

　　这话像是在向我俩解释，他的眼神却只看向了我，“再有…”他将头转回闵茵茵的方向，“闵小姐，虽然我们这边的同事之前给你做过笔录，可我看了看，里面还有些不是很详细的地方，我们需要重新再跟你做一次笔录，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可以”闵茵茵看了看跟在崔警官身后的容若几眼，咬着唇点了点头。

　　“李斌，这件事就交给你，先带她去外面”

　　“嗯”

　　等到李斌跟闵茵茵出去之后，容若关门进来，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你看看”

　　却是之前一下车那女警递给他的那一个。

　　我将文件打开，看得仔细，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凝重。

　　“之前车里谈到闵茵茵一家是十几年前才搬来这里的，我直觉其中可能大有文章，于是便叫这边的同事帮查了她搬来之前的资料”

　　“原来闵茵茵妈妈名叫方絮，是邕城人氏，而且在邕城也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是邕城以玄术扬名立足的方氏家族中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得方氏一族真传”

　　“本来方氏在她十八岁时已为她定好一门姻亲，可她生性叛逆，不服管教，或许是跟家人赌气，或许真是因为爱情，玄术一门，素来严谨，一向只认门派等级，看不起无门无派的散修，可这位大小姐偏偏与一位在玄术届中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情投意合，甚至还暗结珠胎…”

　　“丢了方家的脸，方家容不下她，就是与她联姻的萧家也因她干的这些丑事而蒙羞，自然也不放过她，自小在那长大的邕城对她来说已是虎狼之地，她迫不得以不得不跋山涉水来到这名声不扬的小镇，隐姓埋名做一位乡村妇人”

　　崔警官听到这里，笑道:“想不到在这小镇里还有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隐士高人”

　　方絮不简单这我早就知道，这对我来说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令我在意的是这份资料里包含的另一个信息，闵叔竟是散修，他也会玄术！

　　崔警官见我来回翻着文件也不说话，继续道，“有了这个资料做参考，我现在倒认为闵茵茵之前的口供有了几分可信度…所以我们今晚准备去求证一下”

　　“我想…”崔警官道:“你是我们这些人当中最懂这些玄门之术的人，今晚还需要你跟在我们旁边看看门道…”

　　听到今晚崔警官几人准备有所动作，想到那个神龙不见尾的女鬼，“你们准备怎么将她引出来？”

　　“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想生前它最挂念的就是它的女儿闵茵茵，而闵茵茵之前给的口供里也含糊提过方絮因为她而在世间作乱，要它现身，我想，还要从闵茵茵身上入手”

　　闵茵茵？崔警官邹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青春漂亮的小姑娘，他与她接触不多，所以对她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表面上，他一时有了一个主意。

　　“那今晚她也跟过来好了”

　　晚上，天空疏朗无云，一轮圆月高挂，夜风沙沙声从耳边而过，天朗气清，无疑，今晚确实是一个好天气。

　　经过崔警官与一众人的分析，发现丢孩子的人家限于这座小镇的一片老区域里，今晚为找到线索，他便带着我们这一行人在这片因时移势迁，建筑已过时老化的区域里漫无目的的四处瞎逛。

　　我们这一行人在这片路灯十个有九个坏的区域里就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摸两个小时后，我揉着自己走得酸痛的腿，暗地里翻了崔警官一个白眼，就为他出的这么一个守株待兔死脑筋的主意。

　　虽然这几人都走得一瘸一拐，可是都强撑着，硬是没有一人喊停下来歇息。

　　“啪”一阵突兀的巴掌声响起 ，我们寻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见到穿着一件短袖寸衫的闵茵茵抬起一巴掌打在自己的手臂上，她挠了挠被蛰得满手红包的手臂，一脸委屈地嘟着嘴。

　　随着月色的加深，月亮已渐渐躲进飘来的乌云里，蚊子也越来越多，而我们这几人大大小小已踩过十几个深浅不一的水沟。

　　崔警官终究还是败给了年龄，他趁着我们这几人的注意力都在闵茵茵身上，他捶了捶的老腰，低头瞧了瞧自己方才踩进水沟已经湿透并且还泛着一股子异味的鞋袜，为自己找台阶下，道:“今天你们也走累了，不如就早点回去歇息，明晚我们在继续…”

　　“…”

　　听到明晚还要进行这个折磨人的酷刑，为了我这双腿，不禁开导他道，“崔警官，其实也还有别的办法可行…”

　　“哦？什么办法？”

　　我低头在他耳边“咕咕”几句。

　　“确定？”

　　我点头，“确定”

　　“那好吧…”见我一脸笃定，他转头吩咐道:“小毕跟李斌去开车过来，我们走到这巷子的尽头等你们”他指了指前面那个孤零零亮着一盏路灯的巷口。

　　“嗯”容若与李斌对视一眼，他们不知道我跟崔警官再打什么主意，唯有照办。

　　他俩走后，我们三人向着巷口走。

　　等走到巷口时，闵茵茵再一转身，却并未见到我与崔警官的身影。

　　孤僻无人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路灯下。

　　她眯眼看了看她方才经过的那个巷口，在另一边的尽头，像是站着一个人…

　　那人只有一个模糊黑黢黢的身影，看不见面目，看不见身形…

　　甚至…闵茵茵都不能确定他是一个人…

　　“安风…是你吗…”她带着哭腔颤栗出声，不确定地冲着那个身份不明的黑影叫道。

　　不知是不是天要与她作对，这一声后，夜风突起，一丝凉意凭空从她的后背涌起，就连方才那声底气不足的呼唤在此刻被这风也吹弱了几分…

　　闵茵茵搂了搂自己单薄无缘的肩，挨着路灯柱子蹲下，窝成一团，孤立无缘地望着身后的小巷…

　　现在的她怕得哪都不敢去…只能等在原地等去开车的容若过来接她…与他们会合之后再一起去找莫名失踪的我跟崔警官…

　　虽然是这么个打算，可她抬头满是恐惧地看了看站在对面巷口，对她的呼唤无动于衷的黑影，在不确定的因素干扰以及环境的渲染下，恐惧更甚，她不禁将整个身体蜷缩得更加紧。

　　那人影越是一动不动，她就越是越想越怕，为抵抗无处不在的却又无迹可寻的她心中因恐惧而平白生出的暗鬼，听天由命地将头埋在膝盖上，小声地抽泣不止。

　　在这极度恐惧下，她的身后渐渐显露一个黑影，那黑影看着路灯下抱膝蜷缩成一团的闵茵茵，一脸心疼地向她伸出手。

　　“茵茵…”

　　也许是因为太怕，闵茵茵觉得自己已经产生幻觉，耳边确切地听到了已故去的母亲的呼唤…

　　“妈妈…”她一抬头，站在她面前的却是刚刚失踪，下落不明的崔警官。

　　“你们…”闵茵茵若不是顾及男女有别早就扑上去将他抱住了，方才的恐惧因为有了陪伴而消失得无隐无踪。

　　“你们去哪了？”她激动地抹着眼角因为一个人待在陌生黑暗的小巷而产生的恐惧又因为崔警官的突然出现而激动万分生出的泪花，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问道。

　　崔警官看向在她身后，追着一个黑影逐渐隐没黑暗，消失在他视线之内的我，心不在焉地答道:“刚刚我跟安风有件不得不要处理的事情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什么事？”

　　“没什么，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小毕他们开车过来就好了”

　　“安风呢？”从摆脱孤独恐惧的雀跃中走出的闵茵茵终于注意到方才自己没有关注到的事，看着崔警官空无一人的身后，奇怪问道。

　　“她有事要办，我们可以在车上等她回来…”崔警官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埋进乌云里的月亮，以及刮得越来越大，从“沙沙”之声逐渐演变成“呼呼”之声的夜风，邹眉道:“好像要下雨了…”

　　闵茵茵抬头望去。

　　“确实呢”

　　她如此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