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59、小镇险探人中鬼

　　床对面的那堵白墙上虽然经过一层粉刷，可依旧瑜不掩暇地看得出几个洞眼，像是有人曾在这堵墙上钉过钉子挂东西。

　　似乎是有人为了掩藏这间房原本的用途，掩盖事实，不仅将房里的东西都搬走了，还处心积虑地对这间房进行过一次简易的装修。

　　“欸…我小时候这间房可不是这样的…”闵茵茵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疑惑也不过只是一刻，转瞬她又释怀，说服自己也说服我道，“这么多年了…我妈妈改了也不一定”

　　这种可能性极小。

　　闵茵茵的母亲对她的感情已深刻到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而因为她幼时的一次贪玩，仅仅只是打开了这间房她就能狠下心打她一顿，由此证明这间房对于闵茵茵的母亲来说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这里面的布置她不是说能割舍就能割舍，说能更改就能更改。

　　而刚刚闵茵茵是问闵叔拿到这把钥匙的，有条件能在闵茵茵的母亲死后，拿到这间房的钥匙，来去自如进行这一系列操作的不外乎只有闵叔一人。

　　今天上午也是他有意无意地在阻挠我们打听祠堂的事…

　　一切似乎都在指向闵叔，是他有意隐瞒，不想让我们介入到这件事中。

　　而闵叔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目的？按理说，女儿妻子相继在祠堂里遇害，作为这两位受害人最亲的亲人，他应该是最想找出这件事真相的人才对，可如今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妻子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女儿一命这件事情的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不知他在这件事中扮演的是何种角色。

　　“走吧，我们下去”既然这间房已经被人破坏，我留在这里恐怕也很难再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嗯”容若点头应道，跟着我向楼下走去。

　　楼下，闵叔正笑意宴宴地在厨房里洗着几个青黄青黄的李子，见到我们走下来，“怎么？房间看完了？感觉怎么样啊？顶楼虽然光线好，可天气热，温度高，睡着可没有二楼一楼那么凉快”

　　我不知闵茵茵是以什么借口问闵叔拿到的那把钥匙，唯有顺着他的话答道:“是啊，闵叔说得对”

　　闵叔将手里刚刚洗好还滴着水的青李子递给走向他的我，笑着道“自家地里刚刚摘的，新鲜着呢，要不要尝尝？”

　　我从他手里将那颗李子接过，放进嘴里一咬，汁水四溢，满嘴都是带着酸味泛着清香的果肉。

　　我被酸得邹紧了眉头，五官挤在一团道:“好酸哪”

　　“哈哈哈”

　　这副模样逗得在场几人“哈哈”大笑。

　　闵茵茵捏着我的脸蛋，“安风妹妹，你可真是个小孩子，真可爱”

　　我只笑着继续咬了一口手里的青李，不曾搭话。

　　这一下午，我都是跟在闵叔身边打打下手，闲话家常，再不提祠堂或是其他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事。

　　直到下午四点，容若接到忙完的崔警官的电话，准备动身向警局赶去。

　　我正要跟着他们一起走时，一旁的闵茵茵拉住我的手，“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她抬头望向我的脸上满是期盼。

　　这事我可不能决定，我望向容若。

　　容若低头思虑了片刻后，道:“这件案子还需要你的配合，你跟来也好，不过一切要听从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嗯”提到案子再联想到母亲的死，闵茵茵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闵叔送我们上车后，站在车门口，为闵茵茵拍拍肩上的浮尘，“早点回来”

　　“嗯”闵茵茵似乎极为反感与他的接触，身体微微侧过躲开他的手，“我知道了”

　　车上，我见闵茵茵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似之前那么欢快，为做宽解，特意找话与她聊天道:“你们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

　　闵茵茵诧异地看向我问道:“你怎么知道？听我妈说她跟爸爸是怀着我时才搬来这小村庄的”

　　“哦，是这样的，我中午出去遇见一本地人，我听你跟闵叔的口音与他不一样，所以才猜到的，也是瞎蒙”

　　“话说回来，这里的人结婚也够早的”像我中午在井边遇到的那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哥哥，没想到孩子都会满地乱跑了。

　　“可不是，像我这个年纪的在这里都可以开始找婆家了”打开她的话匣子后，闵茵茵一扫方才的阴霾，她调皮地向我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附在我的耳边低声道:“不瞒你说，我们村也有好些三姑六婆向我家提亲…”

　　“其中有不少还是跟我从小长大的”

　　“你都没有看得上眼的吗？”

　　“也不是…在这个封建落后的村里，一般家庭男孩子也都只会供他读到高中，更别说女孩子…”

　　“我妈妈说她辛苦半辈子存钱供我去读大学，是要我走出这个村子，不要像她一样一辈子只能窝在这里…”

　　“听你妈妈的口气她似乎心有不甘，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当初又要跟你爸爸搬来这里呢？”坐在副驾驶的容若奇怪问道。

　　容若的突然发问，让闵茵茵想到方才与我的聊天即便她将声音压低，坐在前面的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脸一红。

　　虽然很想找到话题再跟他聊天，可对于他这个问题，她搔了半天头也没能回答得出来，“我妈妈对我出生之前的事极少提及…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不外乎是逃难吧…”

　　逃难？为何要逃难？

　　容若跟李斌对视一眼，觉得其中可能大有文章，与案件有关也说不定。

　　“嗯”

　　我见容若从兜里拿出手机，进到短信界面，埋头打字，知道他有了调查的头绪，冲着闵茵茵笑笑后，转头看向窗外。

　　“安风妹妹，我很少听到你提自己的家人，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只有奶奶”我云淡风轻地道。

　　或许是我的错觉，听到这句后坐在我前面的容若身体一僵，打字的手微微停在屏幕上方，半饷后才继续动作。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起…揭了你的伤疤…”闵茵茵一脸慌乱地摆手，很是内疚。

　　“没事…我都没见过他们，对我来说也不算是一个疤”

　　刚开始闵茵茵以为这只是我为减轻她的内疚感说的一番客气话，局促地观察我一阵后，见我依旧是毫不介怀的无感模样，也不知她怎么想的，竟有些伤感地道，“我想他们离开你也是迫不得以，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毕竟父母是天底下最爱我们，最为我们着想的人…”

　　我见她说得眼眶都红了，想必是以人度己，又想起了她妈妈来了吧。

　　只是…我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无论他们有多少不得已，多少无奈，都不应该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抛弃。

　　车里的气氛一度沉默下来，直到这辆车在警局前停下。

　　警局前，那位之前在值班室陪着闵茵茵的女警早就已经等在门口，见容若跟李斌下车，笑嘻嘻上前，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容若，“你叫查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容若接过，略微扫了一眼后合上，“嗯，多谢”

　　“崔警官在局长办公室哩，我带你们进去”听到容若道谢，这位女警笑得越发灿烂了，嘴角咧出八颗牙齿引着他们就往里面走。

　　我跟闵茵茵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快到一间挂着“局长室”门牌的办公间时，那女警这才注意到我们，“这两位妹妹先在外面的会客室坐坐吧”

　　容若他们跟崔警官与局长许是有要事要谈，我跟闵茵茵两个外人确实也不方便在场。

　　“好，我跟闵茵茵姐姐在外面等你，等姐姐忙清楚后，麻烦姐姐带我们过去”

　　那女警见我也不问缘由，这般配合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她十分舒坦，对我更加和颜悦色了几分，揉揉我的头笑着跟容若道:“这位小妹妹可真懂事，是你们的朋友？”

　　容若点头，“请她来协助我们查案的”

　　那女警见容若对我如此客气，竟用上了一个“请”字，惊诧道:“这么个年纪，竟还有这个本事？”

　　听见有人当面夸我，我虽然心里暗爽了一下，可依旧被夸得红了脸，挠挠头，难得地谦虚道“是他们夸大了…”

　　“哈哈，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局长他们该等急了”

　　她抬手蜷起手指，用骨关节轻轻叩响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男子浑厚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女警将办公间的门打开，听到开门声，坐在沙发椅上的崔警官抬起那张红红的脸望向这里，而他的旁边坐着的是一位长得圆头圆脸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见到崔警官望向门外，向我点头微笑，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来，见到是我这么一位其貌不扬的小丫头，脸上毫无波澜地再将头偏过去。

　　“局长，这是从省城来的两位警官…”

　　办公室里，遥遥传来女警的声音。

　　“吧嗒”一阵清脆的关门声将她的后话隔绝，只留下我跟闵茵茵两人待在这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