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188、第 188 章

　　“你再看这门里？”空上趴在我上方，随着我一起向里望去，只见里面的车夫浑然未受外面的干扰，坐在凳子上，桌上放着一个铜盆，背对着我们，令我么看不清他在干什么，只不时向外发出一阵阵像是压抑了极大痛苦闷哼声。

　　“他在干什么？”我很是好奇。

　　这时，终于见他手臂动了，他将自己一整条已被自己刮得血肉模糊，露出红色的嫩肉以及白色挂血青筋的手臂放向桌上的盆子里。

　　他那好像被剥了皮一般的手臂一挨近盆子，里面便有一群类似蚂蚁，爬得却比蚂蚁快上不知多少倍的小虫爬上他的手臂。

　　“啊呜……”又是一阵压抑到至极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声。

　　“他在干什么！”我怒起，一把将门推开。

　　明明离车夫近在咫尺，他却恍然未觉一般，看都未看推门闯入的空上与我一眼，依旧眼睛发直地望向桌上盆子里争先恐后往他手臂上扑的黑乎乎的小虫。

　　那场面看得人浑身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他可能是中了妖法！”

　　空上看着他手里握着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匕首，匕首上还挂着丝丝白肉，在他面前是被自己剥下的手臂人皮……

　　“那我们该如何？”随着那小虫的啃食，那车夫的手臂上的肉已越来越少，渐渐露出肉下的白骨。

　　令我不敢直视……

　　空上略一沉呤，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几步上前将自己的血滴进盆中，那些原本趴在车夫手臂的小虫见到空上那滴血像是看见珍馐美馔一般，调转方向，向血扑去。

　　而后空上来到车夫面前，先是带血的拇指点在他的额间，再向下挪半寸，食指点于他的人中，轻轻一按，车夫打了个寒颤，眼里的朦胧散去，神思清明。

　　“哎呦！”已经露骨的手疼得他哭了出来，捂着自己的哀嚎着顺着凳子滑下，跪倒在地，呜咽声不断。

　　空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屈膝蹲下递在他的面前，“这是止痛的，你服下后能好受许多”

　　那车夫沾满血迹的手颤抖着接过，忙不迭地塞进自己的嘴里，喉咙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片刻后，呜咽声小了许多。

　　空上这才打量起被他的一滴血引得进如盆中的那群黑虫来。

　　这群黑虫应该是以人的精气神为食。

　　空上吃过的魔果融化在他的血肉，侵入他的灵魂里，他一滴血里饱含的精气神哪里是一个车夫能够媲美的？

　　所以对与那群黑虫来说才有巨大的吸引力。

　　空上蹲在桌前瞧了半饷，最终发现问题应该是出在摆在桌上的这个看上去破旧邋遢的盆上。

　　"这个……盆是谁给你的？"

　　“嗯？……哦！你说这个盆啊”车夫此时依旧是疼，眉头拧得像条麻绳，“是客栈老板娘的儿子给我的……”

　　“他？！”我回忆起方才那个乖乖站在妇人身边，毫不起眼的小男孩。

　　“方才我跟他一同牵马去喂，忙完后要走时，他将这个脸盆交给我，说是给我洗脸的……我心里还犯嘀咕呢，这盆子脏兮兮的怎么洗脸……但又想出门在外哪里还讲究那么多……”

　　“在脸盆里盛满了水端回房里正准备洗脸时，只看了水中的倒影一眼……便好像被勾了魂一般，再记不得后面的事了，这不……一醒就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车夫哀怨地望向空上，“那个，你还有药吗？给我涂点在手臂上行吗？我怕我这伤口再不处理，我会死！”

　　空上从怀里掏出另外一瓶描了金边的小白瓶，递给他，“撒上去就好”

　　车夫连忙结果，打开瓶口将药挥洒了上去，见到伤口上都蒙了薄薄的一层，他终于放了心，将还剩下一半的药瓶递回给空上。

　　此时盆子里的那些黑虫将那滴血都已吞噬干净，一个个地向外散去。

　　空上见状急忙手上在盆沿上以血画了一个符号，而后那群黑虫像是被困住一般，在盆中缩成一团再不敢乱走。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管不管那等闲事？

　　空上凝眉，“既然他们害到了我们头上，我们自然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

　　“哦”见他下定决心要管这趟闲事，我无可奈何地应道，只能从旁提醒他，“你现在没有带帽子呢？”他青青的刺头格外显眼，而今上过药后，已然安心，有空注视旁的的车夫一双眼睛在我与空上之间来回打量，神情怪异。

　　我出来之前拿起一顶帽子还在脖子上围了一块布巾，遮住半张面的我倒让他看不出什么……

　　就是空上，也不知他半夜出来做什么，衣服只穿可夹棉的中衫，外衫都未套，帽子未戴，一张俊秀白净的脸全部展现……

　　这也就罢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光头，在这个以奉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年代，剃光头就已是不合群的异类，一般只有和尚出家人才会剃，一想到出家人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和尚杀人案……

　　只要这车夫想到和尚杀人案后，就能联想到那满大街都张贴着的画像，一想到那画像……

　　空上可不就露馅了吗？

　　我急忙将空上推搡出房里，向着伸长了身体越过我望向我身后空上的车夫挥手道别，“那个……你也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日早点起，我们早点出发哈”

　　随后我退出房外，为他将房门关上。

　　我看着还未回房，捧着从车夫房里带出来的那个装满黑虫的脸盆等我的空上，一脸无奈，“你能不能以后出门将帽子，围巾戴好？”尊重尊重自己通缉犯的身份？

　　这个时代还没有围巾，于是我找了一块布匹裁成长长的一条围在脖子上，又可挡风又能遮面……

　　“哦……”跟他说正事，空上有些漫不经心地敷衍我道，低头望向他手中的脸盆，若有所思。

　　回了房后，空上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子上，随后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你说，他们养这种虫有什么用？”

　　"我怎么知道……"

　　我张嘴打了一个哈欠，随后展开双手双脚躺回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感谢这场穿越治好了我的恋床癖，现在的我已经进化到给我一张床我就能睡着……不，给我一个枕头我就能睡着！

　　见我一点求知欲都没有，成天只对睡觉更有兴趣，空上起身摇头轻叹 ，端起桌上的脸盆就要走……

　　“喂……你干什么去？”不睡觉成天出去瞎转悠的空上让我很担心。

　　“无事，我去隔壁看看来……”

　　“哦……”我淡淡应道，听得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正迷迷糊糊想要睡着时，却老是像被藏着一件事，心里发堵，猛地一阵惊醒后，翻来覆去地再不能入睡……

　　“唉……”我无奈起身，“这间客栈诡异得很，要是空上那小子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没人能送我回家了？”这般说服自己后，我起身整装待发。

　　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来到门外，在隔壁妇人与他儿子住得那件屋子门口，却未见有空上的身影，心中迷惑他去了哪里时，却见从大门外闪过一个黑影。

　　我见状急忙跟上，那黑影在雪地里跑得飞快，我用尽全力才能将之跟上，因他挪动得太快，天色太黑，我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看那身形倒像是一位男子……

　　最后，那黑影来到荒外的一棵老树下停下。

　　我见那黑影侧身躲在老树树干后，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倒像是他再跟踪着什么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为了做好一只捡漏的黄雀，我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向趴在的那堆枯草后缩了缩身体。

　　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那黑影又开始迅速地向前挪动……周围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只是，过不久，他便又就此停下……

　　“出来吧！”除了风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又出现了别的声音……

　　声音稚嫩而听不出旁的情绪……

　　闻言，躲在一颗树后的我愈发向树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伸探出去……

　　许久后，另一个声音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声音是空上。

　　我看着我前方未动分毫的黑影，有些茫然。

　　“从你在我们房门口开始……”

　　“好了，我回答了一个你的问题，现在也该轮到你回答我的了……”

　　“天下妖那么多，你为何要盯上我？”

　　“妖是多，可他们没有害人……”

　　“哈哈！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人妖本就殊途，我们妖对他们人来说是山野海味，是珍馐美馔，他吃我们时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和尚不去指责，凭什么现在要跳出来跟我们说什么伤天害理？”

　　“和尚？我现在还能称你为和尚吗？看你一身魔气，恐怕早已坠入魔道了吧！”那稚嫩声音大笑。

　　“心中有佛，就算是魔又如何？”空上不为所动，“世人以动物为食，没人阻止，并不代表那是对的，也并不是你报复人类的理由！”

　　空上暴喝一声，手中的佛珠滚动，向那稚嫩少年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