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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皮影难画皮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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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扎着小辫子的小丫鬟还算听话,所以不多时我便放开揪着她辫子的手,而她也如重获新生一般,哼着小曲,小腿迈得格外欢快。
眼瞧着她将我领得越来越远,最后到了一个东南角落,长满荒草的偏僻小院里。
看着那歪斜着快倒未倒的院门,以及里面那长满一人高荒草的大门,我很是怀疑,“这里能落脚吗?”
还未等她回答,一阵荒草窸窣的从那堆杂草里传出,紧接着突然从里蹿出一个身份不明的黑色物体。
这黑色物体目标明确地冲向我的怀里,还亲昵地在我怀里拱了拱。
我揪着它耳朵将它的头从我胸前挪开,“你还知道回来?”
“哎哟”狐狸求饶,“你先别动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走,等出了这里我再跟你说”竟是难得的郑重其事。
“什么事?现在说好了,我还有事要忙呢”我打量着这座荒废的院落,只见已形同虚设的门上还挂着一块落满了灰,红漆斑驳脱落的门匾,上门写着三字,梧桐苑。
狐狸见我不听它劝,急了眼,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道,“这里怪得很...”
“呀!这只是狗吗?”
那小丫鬟自从狐狸出现,眼睛便一直未从它身上离开过,围着它飘来飘去地看了半天。
狐狸被戳中痛点,急忙中断谈话,气急败坏地冲着那丫鬟发出灵魂拷问,“谁是狗?!谁是狗?!你说谁是狗?!看不起谁呢!我是墨狐,还是血统纯正的!”
它情绪激动地向小丫鬟展示着自己长满黑毛的爪子以及尖尖的耳朵,证明着自己的身份,看那架势,怕是要撸起袖子与小丫鬟抗争到底了。
小丫鬟初生牛犊不怕虎,上手摸着它的头,手虽扑空穿过,却丝毫不影响它眼中对狐狸的喜爱,“不气,不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面对小丫鬟哄孩子一般的语气,狐狸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唯有挫败地耳朵向下一耷拉,“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朵奇葩?”
我挠头嘿嘿笑着,而后正了正脸色,向丫鬟道“你快带我去找提线人”
“什么提线人?你们是要进去?”对于皮影戏这等秘辛,狐狸知之甚少,可见着我要进这梧桐苑,神色焦急地揪住我的衣角,“安风,我是说真的,这院子里怪异得很,你还是莫进去的好...”
说话间它已扑回我的怀里,满是戒备地望着那个荒芜的小院。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拍拍狐狸的头,稍作宽慰,如果说之前对小丫鬟引路带我来这小院还心存疑虑,现在听了狐狸的话,反而使我确定提线人就藏在这梧桐苑里。
一路拨开已长至一人高的荒草,最终在一间窗户门破烂满是小洞蜘蛛网的小屋前住了脚。
原本还有心思一路逗弄狐狸的小丫鬟吓得浑身瘫软,跪倒在地,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回来了?”里面传来一男子的声音,清越空灵,出奇地好听。
小丫鬟依旧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咦?”那男子似发现我的存在,一阵风起,衣摆飘飞,它率先逃向远方。
只是还未出门,便被一串不知由来的佛珠打回了原地。
它虽极力抵抗,可依旧脚步虚浮地接连后退,最后抵着身后的墙勉强稳住了身形。
我瞧着那串佛珠,欣喜异常,向后一看,果真确是空上。
只是他眼里并无往日的平和从容,带着一股虽极力隐藏,却磨灭不去的戾气。
“你是谁?”吃了个大亏,那男子捂着被佛珠打中的胸口,惊魂未定。
那是一个模样清秀,身形消瘦的男子,秀气如同弯柳的眉毛,为它平添了几分女子的阴柔。
“我并无实体,寻常的法器可伤不到我”它一脸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空上。
“我是不会跟死人解释这么多的”他毫无情绪波动,冷漠得令男子心惊。
“朋友,我们无冤无仇,为何不能高抬贵手,给在下一条生路?”它拱手鞠躬,将姿态放得极低。
“这些年来,你造下的这些业障,可不是一句无冤无仇就能说清楚的”
男子望向我,“朋友,你又是哪条道上的?”它向我露出一个微笑,只是在这等情形下,这个笑显得怪异之极,令人后背阵阵发凉。
它指着跪在地上丝毫不敢动作的小丫鬟,道“能驱使我这皮影找到这里来的,注定不是常人,你也是来要苏某的命的吗?”
我摇头,他见我眼神不时落在空上身上,顿时了然。
既然我俩一左一右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索性就地盘腿坐下,单手撑脸来回望着我们道,“既然你们下定决心要我的性命,我又打不过你们,逃也逃不掉,死到临头,我还想听你们说说,我究竟干了什么坏事?让你们这般不依不饶,非要杀之后快?”
“白府死的那些人,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你说那两个?天地良心,那可与我无关哪”
“呵”空上冷笑,“既然我找到你,你的罪行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推脱干净的”
“真的,白府那两人的死真不与我相干”那男子嘻嘻笑道,没个正形。
看他虽吊儿郎当,可眼神却不像是再说谎,我试探问道,“我进这宣城不久,却听人说起一则传闻,说是几百年前,这还不是宣城,而是叫明轩城,城中当时有位身份煊赫的员外,那员外钱财颇丰,可却家宅不宁,府中仆人小妾接二连三丢了性命,亲生儿子也因此丢了性命,万贯家财尽数给了继子,而后一夜之间,整个府中上上下下一干人等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凭空消失...因为事件太过匪夷,流传下来,许多年间不过是当奇闻异事一说,从未有人当真,而今,恐怕这则传闻所言不虚,那员外姓苏,而你便是他的继子,苏宝成”
那男子脸上的笑容凝固,而后慢慢收拢,变淡“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苏宝成...呵呵...我本不是姓苏,只是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孩子,谁能知道我姓甚名谁?”他目光变冷,眼神偏激而又犀利。
昨日往事,如他心口上的一块碰都不能碰的伤疤,轻轻一触,便是鲜血淋漓。
恼羞成怒的他双手一抬,空中细如蚕丝,密密麻麻的丝线根根绷直如一柄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向我刺来。
空上抬掌再虚空按下,犹如卷起海上飓风暴雨之势,一起一落之间便以朽木拉枯之势将来势汹汹密如云雾的丝线震得节节败退,最终消散于无。
可空上这一招气势兀自不减,气势依旧凌厉地向苏宝成打去。
苏宝成不敢大意,凝眸沉呤,将全身气机运转,双手交叠护于胸前,在面前结起一堵高墙。
那墙凭空变化,却宛若实质,高约半丈,厚有一指。
岂料,看上去固若金汤的高墙,不过一个照面,便如秋风卷火,能于片刻之间将枯草化为一片灰烬废墟。
而后余威不减地将苏宝成拍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墙后,再重重落地。
苏宝成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抽搐不止,在众人的注视下,它原本与常人无异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便得透明。
我一惊,“皮影!”
折腾许久,苏宝成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提线人,而是如同那小丫鬟一样只是提线人手里受人摆布的皮影!
那,究竟,谁才是提线人呢?
这扑朔迷离的转变让我毫无头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望向自从进来后便一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的小丫鬟。
想不通为何苏宝成不是提线人,它为何还要带我们过来找它?
而小丫鬟茫然望向我,嘴唇微张正想开口解释之时,却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过后,面如死灰,一脸惊恐地低头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了。
方才面对苏宝成时,它虽也是战战兢兢,可却也不似现在这般。
我正疑惑之时,却听周遭一阵衣摆摩擦的窸窣声后,一白影飘然而至,它绕过诸人,径直来到倒地不起的苏宝成身边。
那是一位已近半百,头发稀松,皮肤黝黑,体形粗犷,样貌及其平凡的女人。
它虽其貌不扬,可那双眼睛却极为有神,煜煜发光。
它一把将苏宝成揽入怀里,脸上心疼之色不溢于言表,口中呢喃着不断念着晦涩的咒语。
终于,苏宝成的身体不再继续变透明了,甚至他还能意识清醒地睁开眼睛,“奶娘...”
此时的它,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后无助地回到家趴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孩子。
那女子一把将苏宝成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手不住地摩挲着它的头发,温声安慰,“乖,奶娘来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女子怕就是真正的提线人了。
轻声将苏宝成情绪抚平下去后,女子眼睛来回在我与空上之间打量,“就是你们伤的我家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