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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皮影难画皮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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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过来的那丫鬟年纪看上去不大,个子却高,她一步,我这小短腿得小跑才能跟上,一路匆匆未有留意沿路景致,出门之前我还辨得方向,走出不过一个院子,望着那四通八达盖着棉花似的雪白的道路登时没了方向。
本想院里随意找位下人问问,可这么大间宅子竟好像荒废了一样,连个人影都未看见,正为难时,远远的竟见一位穿着翠绿裙衫,头挽两个小鬟,丫鬟打扮的姑娘捧着一托盘迎面向我走来。
她走得格外小心翼翼,眼不错地盯着托盘上的那壶酒,生怕自己一个分神洒了出去。
我上前几步,正要问她出去的路时,却看见她走来的路,猛然发现不对劲。
她的身后,沿路并未有人扫过,松软的积雪上并未有她走过的脚印。
静得落针可闻的四周也并未有她的脚步声,仔细感察之下,竟是连人身上的鲜活气都感觉不到!
她不是人!
我举手伸向迎面走来的她,手掌却从她的身体当中一穿而过,摸了个空气。
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在她捧着托盘穿过我的身体时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怪异微笑。
她穿过我之后,我转身,却见她竟好像凭空消失一般,并未再看见她的身影。
浑身觉得不自在的我,不由凝眉,顾不得风雪,原地盘膝打坐,调转全身修为,试图在我身体里的某处角落再次找到这小丫鬟的踪影。
“主人...”我身体里一直醉心于修炼的小兽难得出声。
“怎么了?”我凝神于丹田之中望向它。
“您是再找它吗?”只见他手腕翻转,于它的掌心处冒出一团黑烟,黑烟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影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我惊了,这小兽几千年可不是白活的,至少换我,是怎么也琢磨不透它是如何进入我身体的,“你看得出这东西的来历吗?”
“您听过皮影戏吗?”说话间,它手向上一抬,这黑影被它从身体里甩出,跌落在露天雪地上,一声嘤咛过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不过须臾,原本已近乎实质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化,变得透明。
“电视上听过”那黑影既已生不出事端,我一时也不急着出去,便撑着下巴,满是好奇地虚心向小兽请教。
“电视?”
“哈哈哈...没什么...你说你的”
“嗯,皮影戏里得有一位掌控全场的提线人,几百年前我远渡一名唤北国的国域曾见过一专摄此等邪术的道人,他自诩为提线人,下法施咒,将活生生的人炼制成受他操控的皮影...刚刚从你身体里穿过的那黑影便是其中一只,您摸摸您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两个小凸起的黑点”
我正听得入迷,被惊醒一般后知后觉按他所说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上面却有两个微微凸起的黑点,摸上去像是沾了两粒芝麻,只是用手用力一扣,却又扣不下来。
“它便是从此处钻进来的...不过您放心吧,那小黑点并无大碍,不过几天便会消失不见...”
“那黑影钻进我身体里有何企图?”
“它是要侵蚀你的心智,犹如一只寄虫一般寄生在你的脑子里,麻痹你的神经,这样你的反应就会越来越慢,不过七天时间,它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的脑子啃食干净,进而能控制你,让你成为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从外面来看你的身体并无别的外伤,只在脖子上那两个小黑点变成又黑又尖的牙印,可这就像是长了虫的树,旁人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变化,可树的里面却已经被虫给吃空了...”
“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我顿觉后怕,这招数阴险毒辣,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修炼这门邪术,日常不食寻常谷物,与它手中的皮影一般,吃的便是人的脑子,皮影所食不过十分之一,剩下的会储蓄在它的身体里,将它身体鼓胀填满带回去供奉它的主人,也就是提线人,对这些皮影以及提现人来说,这些脑子不光是它们的食物,也是它们修炼进阶的灵丹妙药,可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就拿这些皮影来说,吃的脑子越多,它的影子便会越来越实,远远一看,竟与常人没有分别,只是再像人,它也终归不是人,它没有人的体重,就算踩在泥里也不会有脚印,也没有人的鲜活气”
“主人,这皮影并无实体,你摸不着抓不到,即便你现在将它这影子打散,不过须臾它便能凝聚重生”见我凝神皱眉,“不过嘛...”它为我出起了主意。
“你若要除掉它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们有句俗话叫擒贼先擒王,只要你将提线人杀了,他布下的那些皮影自然会散”
“哦?那我又该如何找到提线人?”
小兽只一抬手,一晦涩难懂的符纹潜入我的意识之中。
“主人,您将这符纹篆刻在你身上,旁人看来虽并无不同,可那些皮影却识别不到您的气息,反而您会对皮影的气息分外敏感,这样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皮影,跟着它们,它们会带您找到提线人的,你身上是有一根浸过龙血的鞭子是吗?”
“你怎么知道?”那根将狐狸捆住制服的鞭子,再将它放出来后,我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示人。
“我是龙,自然对鞭上的龙血有所感应”他耐心解释道,“你找到那提线人之后,拿出这支鞭子,运足法力,抽向他的胸口处,修炼皮影戏此等阴损法术,时间一长性情也变得阴鹫狠辣,最怕的就是似龙血桃剑这等纯阳辟邪之物,这也是为何当初我在北国那提线人视我如神明,对他修的这等法术不敢有丝毫隐瞒,全盘托出的缘由,无他,就因我身上的龙血是他的克星”
我一喜,未想龙血鞭竟还有如此妙用,顿时翻找出龙血鞭四下翻看。
“桃木剑也可以杀他吗?”既然是个宝贝,怀璧其罪,为避免招人惦记,我还是少拿出来招摇的好。
“需得是火桃木剑才可以”
“哦,好吧”我去哪找火桃木剑啊。
等我将心神移回白府院里时,躺在地上的丫鬟已近乎透明。
它被小兽伤得不轻,若要恢复到之前那般宛如实质的状态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这也就意味着它成了一颗没用的废子儿。
我掏出朱砂笔符纸,认真地将方才小兽传授给我的符纹一丝不苟地临摹出来,心随手动,初看只觉得这符纹格外晦涩难懂,更难以描绘,不可意会。
可真当下笔一笔一划地将记住的笔画勾脚一一描绘出来时,原本拧成一股乱麻似的心神就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想不通的也在此时相通了,领悟不了的也在这时顿悟了。
这恐怕就是古人说的下笔如有神吧。
再次描绘这符纹时已是行云流水,不复伊始的磕磕碰碰。
这符纹也是奇特,将之画好之后,便如水入江河一般,与黄符纸融为一体。
我手里拿着那张貌似空白的黄符纸在眼前来回端详,一时也吃不准我这符纹到底是画好了呢还是没画好呢,尝试着将之贴在自己的腰间,岂料,就好似长跑过后的大汗淋漓,突然一阵春雨淋沐,霎那间,那遮住眼的汗渍污垢被瞬间清洗,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明,干净,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我深吸一口气,不过吹灰之力便察觉到在白府的某个隐秘的角落,有几只暗影浮动。
片刻钟后,我的手里正揪着一丫鬟的小辫子往外走。
这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被我发现时她正蹲在树下撑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地上的三只小鸡翻土啄虫。
看它那近乎透明的魂体,可想而知这么些年里,它一定是在不务正业地四处打着酱油。
所以我出手后,这小丫鬟几乎毫不反抗,眼泪汪汪地投了降,捂着胸缩成一团的可怜兮兮模样好像我另有企图一般。
还未等我严刑逼供呢,它早已尽数将自己的弱点招供,“别...别...别揪我的辫子...”奇怪的是它的手护的依旧是它一马平川的前胸。
我端正了神色,黑着脸叉着腰摆足了架势正要疾言厉色地继续逼问缘由时,只是我眼刚瞪大,还没怎么样呢,它便吓得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口无遮拦地连连摆手将之全盘托出,“你一揪我就头晕眼花得紧,连脚都是虚的,你说啥是啥,你说一不敢说二,指东不敢往西...你不揪我就不敢确定听不听了...毕竟...我跑起来可快啦”
...
对于这么诚实,这么配合,这么没有气节的俘虏我还是要优待的。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上手揪住了她身后的小辫子。
在这小丫鬟的带领下我终于找到了白府的正门,出了正门后,先找到正盘腿与周围摆摊小贩闲话家常的老汉,叮嘱他先自行回家,明日再过来接我后,便掉头继续进了白府这个阴森鬼气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