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一咒未起一咒生 ...
-
“施主谬赞,究竟是何事还请明言”
中年男子寒暄几句后,这才往下继续说,“去年大旱,连着几个月未下一滴雨,地里旱得裂开了,苗都渴死了,所以去年庄稼收成一点都不好,那年的冬天,家里没有存粮的别说见荤了,一天能饱饱吃上一顿也就满足了…”
“李罗锅…哦…他也是农民,是个外乡人,搬来中东村住了几十年了…大名记不得了,只因为他驼背,背上像背着一个锅…又姓李,所以乡里乡亲便给他取了个浑名叫李罗锅,叫的时间一久,倒是大名忘记了…几十年了也没瞧出来,他驼着背像个老头一样倒有打猎的本事,他家有三个娃,收成不好,没有口粮,他婆娘就没有奶,他家那个奶娃娃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中年男子絮叨着越扯越远,而后似意识到这路都走了快一半,他这事说得还刚开头,觉出不对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着挑最紧要的来说。
“那年他提着自己削好的剑去离我们村最近的那座山狩猎,清早出门的,中午便气踹吁吁地扛着一只奄奄一息,壮得好像一头猪那般大小的白鸦回来…也不知饿了那许久他那里来的力气…老天爷…”他说到这里时留意到我与空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急得黝黑的脸通红,竖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我真没有夸张!真有一头成年的猪大小!李罗锅也觉怪得很,即便饿得两眼发昏,壮着胆子也不敢拿主意,便咬牙将这鸦扛到了我家…”
“刚开始看见这鸦时我也被吓懵了…你们在那也会如此的…”至今想到当时的情形他都还是心有余悸,眼睛通红,一双手不断地在脸上揉搓,“那鸦浑身雪白,一身白毛不掺一丝杂质…它那时还是活着的…喘着粗气…我去看时…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那时终于知道为什么即便李罗锅宁愿饿着也不敢吃了…因为那鸦那模样神情就像是个人一般与你对视,那就是吃人哪!不到山穷水尽是个人都做不出那种事来!”
“那鸦胸口被打出一个碗大的洞,那绝不是李罗锅能造成的,应该是那鸦被人打成重伤不治,被李罗锅捡了现成的…”
“那么大只鸦保不定就是成了精的,即便我是村长也不敢擅作主张,便召集了全村的人来讨论,也是饿急了,听爷爷辈的说过,有年也是天不作美闹起了饥荒,连吃人的事都有…何况还是这么一只来历不明的鸦…全村的人九成九都赞成,其余一小部分沉默不言…”
“那鸦还再喘气我们也没敢下手,等了一天一夜才将它熬死…心口上受了那般重的伤也不知她为何一直吊着那口气迟迟不肯下咽,好几次我们都看见它闭眼了,提着刀要过去时,它那眼又睁开…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瘆人得很,我们就又没有下手…”
“那鸦死的那个黄昏,一大群乌鸦不住地在我们村上空盘旋,那等景观吓人的很…从那以后我们村里就开始频繁出现怪事…”
“你们靠着那一只鸦便熬过了冬”坐在马车角落一直都未出声的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嗯…”那男子粗着嗓子低着头含糊答道,似乎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他随意答应了一声后,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先是李罗锅死蹊跷地死在了他自家的粪坑里,我们从粪坑里将他捞出来时,他双眼圆睁,脸色发青,浑身没见一点伤痕,倒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活活吓死的…”
“刚开始我们也并未往白鸦这事上想,只当是李罗锅上茅厕时不小心从粪坑上掉下去被活活憋死的,谁知没过几天,又有一人胸口上插着一把刀死在了村口,而有人认出插在他胸前的那把刀就是之前将白鸦抽筋剥皮的那把刀…”
“如果只是一两件还能说是巧合,可直到第三件事情发生,我们这才慌了,那是老刘头的婆娘,一大清早就被人发现浑身赤裸,□□地死在了村口…身上只零散洒落几支白色的羽毛…”中年男子从怀里掏出一直通体雪白,纤尘不染的羽毛递给我们,摇头唏嘘道“那妇人平时虽然嘴巴刻薄,得理不饶人,可也没存什么坏心眼,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没想到临了临了晚节不保,得了个这么不体面的死法…”
空上左手接过这支羽毛,右手比在眉间伸直拇指尾指于虚空中化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符号之后往羽毛上一指,一阵微弱的白光闪过,转瞬即逝,以至于一直喋喋不休的男子都未察觉,不过,空上却已心中有数,他将羽毛递给我。
一上手,便察觉到这支羽毛与寻常的有何不同,或许在常人眼中只能看见它与众不同的白,可我们修道之人能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隐约流动的灵气,就如同树叶中的筋脉一般,纹路清晰。
这…羽毛倒是似曾相识…
我从袖子里掏出进入禁地之时曼娘给的那只羽毛,放在手中两相对比,发现虽然两支羽毛大小不同,粗细不一,曼娘给的那支羽毛品相明显要高出这只一筹,可两支中流动的灵气却如出一辙,应该是出自一处的。
就在此时,原本被我藏在衣服里,耷拉着头昏昏欲睡的狐狸似有所感地抖了个激灵…
“咦…”中年男子看着我不知从何处拿来的另一根羽毛,“这两支一模一样!”这让他似乎看见了希望,原本对我爱答不理的他顿时殷勤了起来,他在摇晃的马车上不住地挪动着身体向我靠近,“这位小姑娘可知道那白鸦的来历”
我摇头,说出那个令他失望的答案,“我可不知道,这支羽毛是我阴差阳错得来的”
“呵呵…”他挪回空上身边,继续向他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整个中东村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山,连门都不敢出,可怪事并未因为我们的不出门而就此终止,基本上每个月我们村都会死一个,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也不指定哪家,死亡就像抽签一般,抽到谁就是谁了…”
“其实在圣僧过来之前我们也请过几位懂行的师傅,有的一进村刚摆上做法的台案便吓得落荒而逃,有的更是连命都搭在了那里…圣僧…我这倒不是吓你,而是想提前知会你一声,好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轻敌…”
“我不会”空上淡淡答道,“那只白鸦是不是来自北方?”同样是看羽毛,空上好像看出不同的门道,虽是问句,可说得很是笃定。
“李罗锅上山打猎的那座山就是在北方,他是从那座山上将那只鸦捡回来的…”中年男子认真思索一番后,回答道,虽不知空上为何发问,可他唯有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以求空上化解。
“那只是修行已近千年的白鸦,而且修的是善行,乐善好施,广结善缘,你们吃她的肉于濒临死亡的她来说只是一场修行,舍己身以救天下,乃是大善,功德无量,它又岂会因此而责怪你们取你们性命”
“这…”中年男子听得汗水直流,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佛慈悲,即便你不愿意对我们说出实情我们也是要去一趟的,不过能不能解决又是另一回事了”
中年男子听见他依旧要去,神情一松,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
“这是自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即便你我将要命丧于此也是要走上一遭,为受苦受难的芸芸大众发出最后一点余晖”我一脸苦大仇深学着空上平日的做派向中年男子稽了一首,“只是…刘施主…我们好歹是为中东村牺牲的,还得劳烦您在为我们在中东村附近选上一块风水宝地下葬,鬼节清明之时,也得记得在坟前为我们添上一柱清香,也不至于让我们尸首暴晒荒野,沦为孤魂野鬼”
中年男子见我说得煞有其事,顿时慌了神,毕竟他千里迢迢请我们而来也不是要拉几个人垫背的
他眉头皱了又松,脸黑了又白,最后,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长长叹了一口气后,说出那段他不愿再提及的来龙去脉。
“那只鸦再大也只够我们村里全部人吃一天,没了口粮的我们开始打起了那些一直在我们村上空徘徊的乌鸦的主意…那些乌鸦一直都未走,我们留意到它们总是飞落在那个埋着白鸦尸骨的小土堆,用嘴将上面覆着的那些黄土啄开后,一个个轮番上前衔起白鸦的尸骨…”
“见到这场景,村里有人便想了一招,用…”说到这里,中年男子有些羞愧,头埋得低低的,艰难地滚着喉结,挣扎一番后继续道,“用那白鸦的尸骨为饵,诱捕那些乌鸦,用作捱过那个冬天的口粮…”
空上听到这叹了一气,无奈摇头道,“这就是了,那些乌鸦是白鸦的子子孙孙,你们吃它的肉也就罢了,还要刨它的坟,用它的尸骨来引诱屠杀它的子子孙孙,它又怎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