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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一咒未起一咒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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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知道这事是做得缺德了些,可没办法呀,都是为了活下去…”
空上沉默,设身处地来想,当时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们三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到了那个村落,马车一停下便听见车帘外有人喊道,“是村长回来了吗?”
车里中年男人刘明应道:“是咧”回答完同伴之后转头与我们做了个手势,“圣僧请!”
这是一个泥石块垒成的农家小屋,黑黄的帘布罩在一张床单同样是黑得发亮已不懂多久没洗的小床上,床上是一位身形槁枯,了无生气的老人,此时他正盖着一张厚厚的棉被,神态平和。
只是,那已隐隐发黑透紫的脸色看上去已是时日无多。
空上搭完脉,一脸无奈地摇着头。
“怎么样”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着急上前询问,“圣僧,我爹究竟怎么样?”
他爹我惊奇望向那少年,床上那人头发花白,眼神浑浊黯淡无光,庄稼人特有的小麦色皮肤上沟沟壑壑的皱纹满布,这等模样不说有七十余岁,六十岁是肯定有的。
难道是老来得子不成
刘明出来解释道:“老刘头今年才四十五,一个月前被发现晕倒在埋白鸦的坟堆上,救回来后人一天老似一天,到今天已经下不得床…还得烦请圣僧帮看下老刘头这又是得了什么怪病啊”
空上皱眉,“他脉象平和,并无病痛,看上去倒是阳寿已尽,是要寿终正寝…”
“爹爹!”空上话音未落,年轻人便已跪倒在地,嚎哭出声,他膝行上前将头深深埋在父亲身上,呜咽不断。
“孩子…”父亲的手哆哆嗦嗦地举起,满是爱怜地抚摸着少年的头,“算了…这就是命啊…天道轮回…造下的孽始终都是要还的…它不来取,我也是终归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不要难过,好好照顾你娘…你们好好的就好…希望我的死能平息它的怒火,不要再迁怒你们…”
“爹爹…”
那少年未经过事,只知道呜呜痛哭,还是刘明反应过来,拉住空上的手求道,“圣僧乃是得道的高僧,您一定有办法的,你可要救救老刘头啊…”
此时屋外生着火炉熬药的妇人听见儿子的哭声赶来,见到老伴跟儿子两人床前抱头痛哭,眼眶一红,未管得上我们这三个外人,哀嚎着跺脚加入了老伴与儿子的战局。
局面已乱成了一团。
我揉着太阳穴,一脸无奈。
空上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刘明,“这瓶续命丹药可保他三天无恙,容我回去想个法子,明早再说”
刘明忙不迭地接过,召来妇人,伺候着她老伴服下。
用温水送服这枚丸药之后,见那床榻之人脸色终于好看许多后,在妇人与那少年的千恩万谢之中,刘明这才带着我与空上往外走。
“老刘头家里地方不够,圣僧与这小姑娘今晚还是去我家将就一晚好了…也不知小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安风就好”
刘明家与他口中的老刘头的家相隔不过一个不大的小院,说话间的功夫我们便已到了他家。
刘明指着左边的一间小屋,“圣僧,那边屋子我婆娘已经收拾出来了,您今晚就在那将就一下,安风姑娘,今晚还得委屈你跟我闺女睡一个屋,不介意吧?”
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我痛快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提前跟我说他的闺女是个一百五十多斤的小胖妞的话或许我点头点得不会那么痛快!
不是说去年收成不好闹了饥荒吗?不是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吗?贵千金这体形我不敢相信只是今年就能养成的,昨晚我被她“彪悍”地挤得贴着墙睡了一夜,虽然说第二天,这位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嘴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可我仍旧无法从她昨晚带给我的阴影之中走出。
唉~空上就不同了,可以自己独享一个屋,果然是圣僧,待遇就是不一样,一大清早我坐在石块垒成的台阶上一脸艳羡地看着对面那座小屋。
此时空上正整理着邹巴巴的衣裳从里走出。
看那一脸憔悴,眼下乌黑的模样倒不像是一夜好眠。
他走出不多时,小屋里走出一位胖得眼都快挤不见的少年。
体形与我屋里那位“千金”不遑多让。
“噗呲”我见状,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哥哥…”“千金”兴高采烈地蹦跶着跑向那位少年,环抱住他腰蹭胸撒娇,眼里星星扑闪,模样和谐。
“你们起来啦”院子里,刘明捧着一瓷碗满怀热情道,在他身后同是捧着一瓷碗的妇人则腼腆地躲到了屋内,“斋饭已经做好了,圣僧先请吧”瓷碗里是清得像水的白粥。
“多谢施主”空上接过,而后将之递给我。
刘明一愣,而后笑道,“锅里还有,跟我过来坐吧”他一边招呼着我们往里走,一边向着站在那边的两位兄妹大声喊道,“大清早的,你们两个别杵在那了!还不快进去帮你娘收拾收拾东西?”
那两位年纪不大的兄妹对视一眼,小胖妞悻悻地向着哥哥吐着舌头,而后拉着哥哥往里面跑去。
“年纪越大越懒得动弹!”刘明瞪着眼嘀咕这对兄妹一句后,招呼着我们往里走,“地方简陋,昨晚委屈你们了”他抬手指指自己的眼睛,一脸歉意。
我与空上会意,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熊猫眼。
“我家这俩孩子原来不是这样…”他看着在里屋忙上忙下的那对兄妹,眼里透露出担忧,“只是从今年初春起,也不见他俩食欲变大,每日只是清粥小菜,一月都难见荤,即便如此,可丝毫不影响他俩日肥胖的体形…刚开始我只以为他两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浮肿,之后只要有好的便都紧着他俩吃,可未曾想,如此一来,他俩的体重更是不得了了!就如同一个被吹胀的气球一般蹭蹭往外鼓!”
“不光他俩,就连我与我家婆娘近来也不知为何也越发肥胖…整日整夜睡不好,老是听见乌鸦再叫,不光如此,更要命的是我们全家近三个月来…”他低头面色一臊,“三个月来都未拉大便…”
听到这里我默默地将手里端的那碗粥放下,顿时没了胃口。
怪道他昨晚满怀热情地邀请我们来他家住,原来竟是在这等着我们,还好意思说刘老头家地方不够,好像他这地方多宽敞似的,我捶着睡了一晚反而酸胀难受的腰,满腹牢骚。
虽然刘明耍了小心机,可人命关天,空上哪里还能计较这许多,胖少年端上来的粥都未看上一眼,急忙为刘明搭手号脉。
“怎么”事关自己的性命,见到空上眉头越皱越深,急忙发问。
空上未言,抓住一旁端碗粥放在桌子上正准备坐下就餐的胖少年的手,搭住他的脉搏。
一旁的“千金”见到空上搭着哥哥的手,急忙将手中的碗放下,扑进哥哥的怀里,嘟着小嘴,皱着小粗眉,一脸戒备地看着空上。
“哥哥…”声音软糯…
虽然这小丫头只有八九岁,不知男女有别,可…这兄妹感情未免也太好过头了吧。
刘明也意识到在外人面前这样不妥,呵斥道,“阿栾,不要缠着哥哥,在圣僧面前不得无理!”
阿栾对于父亲的斥责充耳不闻,只抬头看向哥哥。
随着她的视线,不算埋头烧火忙活的妇人,全屋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胖少年的脸上。
少年第一次这么受人瞩目,脸红着羞怯地低下头,细声细语地对着自家妹子说道,“阿栾乖,听爹爹的话”
纵然不情愿,可老哥发话,她还是翘着嘴从胖少年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地在一旁站着。
空上摇头,“从脉象来看,你们身体并无大碍…”嘴上说着没事,可他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他转头望向我,“安风施主,可以借给我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吗?”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纸递给他,再附赠一支朱砂笔。
“多谢”他接过而后大笔一挥,一蹴而就地在黄符纸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纹。
那符纹如同一只鹰爪一般,杀气磅礴,令人不敢再直视第二眼。
空上将这符纸燃为灰烬,待到燃尽之后,灰烬并未随风扬起,屋内乱飘,而是凝聚在一处,在木桌上组成一个鹰爪图案,随之而起的,是一阵阵刺耳尖锐的鸟鸣。
“是诅咒!”空上抬手将那片灰烬拨乱之后,鸟鸣声戛然而止,“而且里面蕴含的怨气很强”
“那怎么办?”刘明急得满头都是汗。
“那只白鸦的尸骨埋在哪?我需要过去看看再做打算”
刘明片刻都不敢耽误,说着就要走,刚起身却被旁边一直沉默的妇人拦住,她声若细蚊提醒自己的丈夫道,“圣僧还未吃斋饭,不如等他用了斋饭过后再去也不迟”
“哎呀呀…”刘明连拍脑袋,“是我着急了,事关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所以我有些莽撞,圣僧还请不要见怪,也不急在这一时,您还是用过斋饭后我再带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