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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公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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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百家鸣和魏无忌,马小冉靠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懊恼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会没脑子的把那件事全盘托出。
那两人也是人中龙凤,一下子就察觉出事情的不寻常之处。
他和秦苏和从小相依为命,青梅竹马。早就习惯了她的天马行空。说的好听点是想象力丰富,说不好听的,她就是人们口中的精神病。活在自己的虚无幻想中要死要活。
她不在意,可他见不得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可事到如今,他不禁怀疑,这些年他事事顺着秦苏和,跟她一样把这虚无当真。究竟是蜉蝣之意还是潜意识里也觉得不同寻常。
好比上次,他们亲眼所见秦苏和从城楼高处坠落,上前查看却发现她毫发无伤,后来她说,是他。马小冉也因此疑惑了好长一段时间。
潜移默化,他们朝夕相处十几年,他或许也渐渐的把它当真。又或许一直以来活的不明不白的是他。
不然这次为何这次她依然好运的死里逃生,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还是暗地里有人相助。
他想起之前为了能理解她,为了能跟她相处,他看过一本叫《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书。与他们待得越久,你越是怀疑,究竟何为真?
马小冉收起自己的猜测与疑虑,走进病房。
他站在门口看见秦苏和半依靠在窗柩上,长发披肩,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穿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有种病态的美。
她眉眼尽收,只见睫毛在余晖里一开一合,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根女士烟草,她放在殷红的嘴,一个吞吐,云雾缭绕,被光影照的散着金光。
她放下拿着烟的手,抬到窗外,食指轻轻一弹,灰烬便随风而去,化作尘埃,化作这万物消散。
日头偏西,她身体一半曝光在光里,一半藏匿于黑暗,正好是她这些年的写照,在光与死亡间来回撕扯。
马小冉看她凝滞的神情,隐隐觉得似乎有点枯木逢春时的普天同庆的意思。不消片刻,他赶紧甩甩脑子,打消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马小冉走到她的身边,夺过她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踮起脚点,把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悉数碾尽。
“医生说了,你身体不好,忌生食,忌辛辣,忌烟,忌酒。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怎么总是不听。”
他们一起长大,可她实在不知小冉这性子随了谁,见谁都是这般轻言细语,软哝软语的模样。
你瞧,他连呵斥人都是软软的。
小冉说完折回去,在床边拿起白色的塑料小盒子,拿出里面的药丸送到她手上,再递过一杯温水。
秦苏和任由他安排,接过药,就着水,一饮而尽。
她想起刚才小冉踮脚碾烟的动作,这是芭蕾舞演员的习惯性动作。他从小习舞,16岁便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丹麦皇家艺术学院。若不是为了照顾她,他又何必千里迢迢回来。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这些年他一直跟在她身后,无怨无悔,叫人忘了他也只是一个该做梦,该犯错,该为自己拼搏努力的少年。
马小冉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像贺兰山那群啼鸣不止的鸟,永远这么生气有活力。
“姐,我听说刚才那位百家警官从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为了记他们的恩情,所以姓百家姓。”
“你说报恩怎么不能报,非要取这么个四不像的姓。多别扭。”
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他也不指望秦苏和能如此这般回应他。
完了话题呼转。
“对了,邢然昨天不是找你麻烦吗?不过她的如意算盘怕是要付诸东水了。”
“今天所有的报道都是关于昨晚的那场车祸,偶尔有几篇报道她的新闻下面全是一些谩骂的话,好像群众默认你这次车祸不是意外,跟她有关。呵呵,你说,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还是她引火上身。”
马小冉一想到邢然吃瘪的样子就喜形于色。
而秦苏和看在眼里,他还是跟平常一样,费尽心机的逗她开心。可这一次,她却受之有愧。
“小冉,你说,这年我是不是对你挺混蛋的?”
马小冉听这话,刚才还跟上了发条一样的嘴,一下子卡机,也不笑了,嗯嗯啊啊好几次,才勉强组织好语言。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啊,这些年我怕是把所有的担惊受怕全都用在了你身上。”
“怕你不按时吃药又怕你吃过量,所以每天都盯着你。怕你一睡不起又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回不来,所以每天都跟着你。怕你觉得人间无趣,怕你遭人非议,所以竭尽全力陪着你。我答应过马叔要好好照顾你,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到就要做到。”边说还边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秦苏和眼里掠过一抹柔色,她别扭的把手放在马小冉的头上,再僵硬的搓揉几下,大概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动作,一下没把握住力道,将马小冉本来就凌乱不堪的发型弄得更加难堪。
“以后不会了。”
马小冉呆滞在原地,他跟在秦苏和身边多年,估计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这么微不足道却亲密无间的互动吧。
“呜呜”一阵震动之声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
秦苏和打开手机看到信息,眉头紧锁。然后信步移开,往病房外面走。
马小冉在后面追问“姐,你去哪儿,你身体还没好不能随便走动。”
秦苏和充耳不闻,答了句“回公司。”
不等马小冉,就消失在医院长廊。
20分钟前。
马小冉起身去送两位警官,秦苏和从床上起来,支起一根烟,拿出手机,播出那个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手机“嘟嘟”响了十几声才被人接起。
“喂,哪位?”耳边响起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
“刘叔。”
没错,秦苏和播的就是刘玉的电话。
“是小苏啊。听说你昨天回去出了车祸,怎么样,严不严重。”刘玉一听这声音立马猜出是谁。
“劳烦刘叔记挂,我没事。”
“你现在不好好静养,给我这个老头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嘛”
刘玉也是个聪明人,他与马爷交好,顺带对他的晚辈也慈爱又加,但毕竟从来没有深交。她这么贸然打来电话肯定是有事相求。
果然。“确实有件事要麻烦刘叔。”
“那你说,能帮的我尽量帮。”
“我想知道,《阁楼上的姑娘》最后的拍到了谁的手里。”
“你这孩子,莫不是病傻了。昨日你不是在场,亲眼看见我敲定。不就是那个129号,那个谁谁谁吗?”
这次拍卖会来的人相当多,除了记者和工作人员,正经拍卖的差不多200多号人,所以刘玉记不得他的名字,只能用号码代替。
“不瞒刘叔,我早对这人做了调查。他不过是近两年靠建材起来的一个小暴发富。先不说他有没有欣赏这幅画的艺术天分,就说这最后600万的成交价就不是他能随手拿出来消遣的小钱。”
“还请刘叔告知实情。”
“你这孩子,拍卖行有规矩,拍品都是一锤子买卖的事情,断没有拍完了再要回来的道理。”
“刘叔误会了,我并非不舍,只想知道最后这幅画落在谁的手里,我知道这对刘叔来说易如反掌。”
刘玉入拍卖界几十年,不管什么时候,买主,卖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由他经手的拍品都有了好价格和好去处。这也是他享誉盛名的原因。
“你这孩子,不是刘叔不帮你,只是…”
既然有人能找个替身来拍东西,自然是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他这样随意暴露别人的隐私恐对拍卖行的名声不好。不过刘玉一直跟她周旋,嘴上拒绝却没有挂断电话,说明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听说,你叔最近技痒,在仿千里江山图。”
“是。”
说是最近,其实前前后后快有十年了,十年里,也不过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千里江山图》之所以能得他们青睐,引无数泰斗竞相折服。不仅是因为它浩荡宏伟,雄浑壮阔的意境。更是因为它巧妙细致的构图,绝无仅有的笔墨工致,和咫尺千里的精确。
再加上作画之人不及弱冠之年。马叔对此就更加爱不释手了。
并且他有一个习惯,若是喜欢,总会一时手痒,仿来玩玩。但《千里江山图》太过宏伟,里面的六层构图,还有那些浑然天成的颜色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所以磨磨蹭蹭,年年复年年,十年过去了。依然止步于此。
“有机会让我见见。”
秦苏和好笑,刘玉总说马叔一旦触到老祖宗的东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周身的气度跟谪仙似的,不食五谷,不分昼夜的那种。没想到他半生都在这些东西和钱之间打交道,却还留着这么高雅的爱好。
“好。”
刘玉痴笑,马爷最爱他这徒弟,她都答应了,这事基本没跑。
“你等着,有结果了发给你。”
秦苏和礼貌的等长辈先挂断,然后发现手里的烟快要燃尽。
她换个根点上,继续靠在窗柩上,等消息,也理理这20十年来的种种。
尘封了20年的秘密终于被撬开了一个角,秦苏和心里既高兴又压抑。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只是她没想到,刘玉发来的消息会这么的出人意料。
她点开手机,上面只静静躺着三个字。
公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