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少年时1》初9

29、chapter29 小冉出事

　　半个小时后，季礼带着脸色苍白的公孙出来，下楼梯的时候，小任在旁边扶着。却被公孙一把甩开“我让你看着她，你就给我看到这里了？”

　　小任是个死脑筋的人，如果认为自己没错，打死也不会认错。所以不管公孙怎么不耐烦，怎么甩他脸子，他依旧梗着脖子，牢牢的抓住公孙的手臂。

　　“邢小姐料到你会这么说，所以她在来警局前特意叮嘱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她从来都不是你眼中那个单纯的女孩，你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良心。她想为你做的刀山火海也拦不了。你也拦不了。”

　　小任永远忘不了邢然在吩咐他时的那个神情。是满足的。

　　她不是那个最温婉美丽，最招人喜欢的人；相反，她诡计多端，居功自傲。可在爱情里，她又是那么纯粹，纯粹的付出了所有也不求回报。他刚开始还不理解，为什么公孙会放弃秦苏和转而选择邢然。

　　现在他懂了，大概是因为她才是最简单的那个人吧，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她从来不加以掩饰，任她赤裸裸的，欢愉和痛苦，都是最真切的。甚至有点歇斯底里。

　　公孙白信念轰然倒塌，脑袋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到，他所做的一切都随风消散，脚软的跟没有骨头的皮皮虾一样，一脚落下去没有支撑点，不小心踩空，还好小任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之前的伤还没好彻底，他甩开小任的同时刚好带到了身上的伤，疼痛铺天盖地的包裹着他，可他毫不在意。公孙向着季礼的方向蹒跚两步，最后瘫跪在他的脚边，捂着脸，泣不成声。

　　季礼把手放在公孙头顶，牙关轻启“都过去了。”

　　公孙哭的更厉害了。

　　秦苏和看着跪在地上的公孙哭的毫无形象。不知怎么，没来由的心悸。她从警局出来眼皮就开始突突直跳，现在已经演变成心慌了。

　　“叮叮叮”

　　秦苏和接起电话，有点惊讶，是马叔。“喂，叔。”

　　“叔”字刚刚落下，那边就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马叔若有似无的声音传来，让人听不真切。秦苏和听到电流声，脑袋被扯得一顿一顿的，本能得让它远离自己的耳朵。

　　信号不好，所以马博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只是他突然加大音量，吓了秦苏和一跳。“小苏，我这边…完了…你带…去找刘…听见没？”

　　声音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此起彼伏，秦苏和皱着眉，“叔，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明天要是回不来，你就带小冉去找刘玉。保护好自己，知道吗？”这次确实听清了，只是秦苏和还想问为什么，那边突然挂断，再打过去变成了关机。

　　秦苏和开始惴惴不安。从前马叔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从来不会跟他们交代。因为他那人散漫惯了，就算说了也未必能遵守时间回来。久而久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但这次，他破天荒的打电话回来，还让她带着小冉去找刘玉。语气严肃又急促，这么郑重其事的吩咐她，却没有时间核对一遍。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去找刘玉？为什么要保护好自己？谁又会伤害他们？

　　秦苏和越想越忐忑，慌忙的拨通马小冉的电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人接。自动挂断后，她又拨了一次，这次接通了。“喂，小冉，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边环境嘈杂，有人说现在手术室满了，有人说赶紧去加急。有人说病人现在又大出血的情况，先止血。广播里响起冷漠的女声：请手术部田浩田主任马上到手术室。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啦作响。一切那么清晰，又那么不真实。

　　秦苏和焦急的喊“小冉，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

　　“秦小姐，是你吗？我们现在在诸城人民医院，小冉哥他…”电话那头话还没说完又突然喊了句“小冉哥，你别动。”

　　秦苏和拉开车门，发动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尘嚣，和望眼欲穿的季礼。她不用想也知道，小冉现在出事了，而刚刚接她电话的那个人，是杨天真。

　　秦苏和赶到医院，顾不得被人认出来，随便抓住一个人就开始问，最后好不容易找到手术室，她已经汗流浃背了。杨天真和姜胭脂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旁边还有一个男孩子，带着一个黑色的边框眼镜，有点眼熟。手术室的灯亮着，一片鲜红。

　　杨天真迎上去，准备跟她解释，刚才在电话里时间紧迫，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却不想秦苏和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没有防备被甩到一边，头整个偏过去，耳朵嗡嗡的响，脸上火辣辣的，烧的厉害。

　　秦苏和怒不可遏，明明知道这件事怪不了别人，但她还是失去理智，迁怒别人。“你费尽心机的接近他，为什么不保护好他。”

　　杨天真想说什么，却不受控制，什么都讲不出来。她承认，是她的疏忽，她愿意承担。只是秦苏和不知道，她宁愿里面躺着的人是她。

　　姜胭脂不明真相，眼看秦苏和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扇了杨天真一巴掌，觉得有点不可理喻。上前搂住在一旁颤抖的杨天真，替她鸣不平。“秦小姐，当时的情况千钧一发，天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额…”秦苏和殷红的眼睛盯着杨天真“既然你什么也做不了，那就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别让我在看见你。”

　　杨天真还想为自己辩解，但还没开口，秦苏和便让她滚。无奈，她只好不甘心的退出去了。临走之前还依依不舍的看着手术室的门。

　　“秦小姐，当时我们都在剧组，看的清清楚楚，小冉是在警车把任助理带走后，以为出什么事跟出来看，才会被车撞倒。不关天真的事。”

　　“姜小姐，麻烦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秦苏和靠在墙上，把脸埋在手里。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从她抖动的肩膀，依稀能看出她现在不好过。

　　秦苏和无比自责，刚才她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早就腿脚酸软了。她跟马小冉从小相依为命，从来都是把彼此当做家人的存在。

　　之前跟在她身后一遇到事就哭哭啼啼的小孩子，现在安静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之前一个雷都能把他吓得一惊一乍的，现在受了伤也一声不吭。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她和马叔都不在他身边，她不敢想，他有多害怕，有多无助。

　　小冉说的对，她就是揠苗助长。早知如此，她该寸步不离的把他带在身边。他就是一辈子做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和马叔也养得起。

　　姜胭脂从来没见过秦苏和担心受怕，失魂落魄的样子，人人都传她寡情。她只是把为数不多的温情留给身边人而已。没有谁生来就是不近人情的人。

　　她想去安慰秦苏和，可又碍于她们交情不深，做多了反而显得唐突。只好作罢。

　　刚才在长椅上一言不发的男子，站起来走到秦苏和面前。轻声唤了声“秦教授。”

　　秦苏和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把缩在肩上的脖子直起来，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人，又是那个艳绝诸城的秦苏和。

　　秦苏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实在不知道眼前人是谁。

　　男子不慌不忙。“我叫聂寻，是马爷的学生。”

　　手术整整做了5个小时，除了腿粉碎性骨折，脑震荡比较严重，其他的都是些皮外伤。只是伤口比较多，处理起来比较费时间。饶是听到医生这么解释，秦苏和还是不放心。她知道，粉碎性骨折，对于一个向往舞台的人是多么大的打击。她该怎么告诉他实情？

　　麻药过后，马小冉又过了半个小时才醒过来，秦苏和进去的时候，他正挣扎着要翻身，但是脚被固定住，让这么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再加上麻药劲儿过了，疼痛如期而至。疼的他面色苍白，血色全无，全身汗津津的，瞳孔全是痛苦。

　　秦苏和上前按住他，把枕头叠好放在他背后，再将床摇起来。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安静的有些可怕。但马小冉知道，这是秦苏和一贯自责的表现。

　　“姐…”马小冉在秦苏和的帮助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然后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惊慌的眼神不敢直面秦苏和。

　　“别动，想要什么你跟我说。”秦苏和不看他，淡淡的说。

　　“我没事，真的，你不用担心？”马小冉故作轻松，说完还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我知道。”

　　“还有，我受伤不关天真的事？”

　　“我知道。”

　　这下马小冉搞不清楚了，小声嘀咕“那…你为什么打她？”

　　“她告诉你的？”秦苏和挑挑眉。随手拿了一个苹果慢慢削。她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门虚掩着，一看就有人来过。

　　“不，不是…”马小冉一下被看穿，特别的窘迫。其实是他猜得，杨天真什么也没说，但她脸上的红痕出卖了她。

　　“我只是气她…气我们没有保护好你。”秦苏和换了个说法。好在马小冉没听出来其中的深意。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不用把我当做你的责任，相反，我也可以保护你。”

　　秦苏和还是回答，“我知道”。

　　马小冉懵了，一连三句“我知道”，可也没见她脸上的表情好多少啊？那她现在到底什么态度？

　　秦苏和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被逗得咯咯直笑。她看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装作若无其事跟她嬉笑打闹，可眼底的痛苦和落寞却有增无减。身体是诚实的，就算她打算瞒着他，他也一定有所察觉，这伤就算好了也会有影响吧。

　　“我找了国外最好的医生，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好了。”

　　“嗯。”马小冉乖巧的回答，再回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看在眼里，于心难安。她从小一个人习惯了，马小冉于她而言，是亲人，是朋友，更是希望。她愿意保护他的单纯天真不被世俗所染，但现在他不可逆转的长大了。快得让人毫无防备。

　　秦苏和不说话，生疏的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看样子，他并不知道，那辆车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可他却只受了轻伤。那是因为有人替他挡了一劫。算了，先别告诉他，让他好好养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