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少年时1》初9

27、chapter27 所谓母女

　　出了审讯室，便迎上了百家鸣一行人。“如今他们双方各执一词，我已经让大牛去找她说的那个人了，是真是假，稍后自有分晓。”

　　“百家警官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公孙那里…”秦苏和面露难色，试着打探消息。

　　“秦小姐放心，现在真相如何一切尚未可知，公孙总裁还只是嫌疑犯，你想见他，也不是不可能。”百家鸣也挺上道，毕竟是秦苏和，她虽然现在落难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再说，就算不是她，只要是人民群众的声音，他都该仔细听，认真揣度。

　　“既然如此，季礼。你替我去看一下。”秦苏和对着一直跟在身后一语不发的季礼说。

　　季礼颔首答应。魏无忌自告奋勇“走吧，我带你去。”

　　“秦小姐真是好福气，刚要睡觉，便有贴心之人送上枕头。”百家鸣可没聋，她跟邢然的对话他都一字不落的记着。

　　破案是他的本职工作，可如今他更感兴趣的是她们遮遮掩掩，唯恐避之不及的到底是什么。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扮演了什么角色，站在什么立场。这一切都是个谜。

　　秦苏和盯着季礼离去的背影，再回过头来对着百家鸣报之一笑“确实是好福气。”

　　百家鸣气结，却没有办法，他没有证据，贸然开口怕是会打草惊蛇。

　　秦苏和怡然自得，百家鸣内心却瘙痒难耐，好奇的很。两人各怀心思从里面走出来便听见大厅闹哄哄的。警局是个规矩繁多又自带威严的地方。

　　平常人一进来，饶是天王老子也得收收三分脾性。可这动静大的连在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厅里，一个衣着华丽，行为举止却蛮横粗俗的妇人，正揪着一个男子的头发撕打咒骂，衣服皱了，头发乱了。周围的人上去劝架，却碍于江国豪的身份，动作都不敢太大，只能在外围干着急，导致妇人气焰更加高涨。

　　妇人一脸失望，对着江国豪的胸膛拉扯推搡。

　　“江国豪，然然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你不管不顾，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事到如今你还要置之不理吗？她苏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宁愿替她养别人的孩子也不愿多看我们母子一眼。”

　　秦苏和之前也见过几次邢妍，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个歇斯底里的妇人是谁。

　　以前，邢妍碍于面子，就算不喜欢秦苏和，但也始终记得自己长辈的身份，没太拉下脸，跟她正面交锋，除了私底下酸几句都还无伤大雅。看她如今这般行为，她总算明白，邢然这一身脾气还算收敛。

　　“邢妍，松手。你简直不可理喻，当初我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我们俩不可能，是你一意孤行生下孩子，却不好好教育。现在她犯下这么大的事，又想来求我替她开脱。哼，你还真是高看我了，这警局又不是我江家的，岂是我说放就能放的。”

　　江国豪奋力挣脱邢妍的桎梏，多年未见，都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他现在好歹是一院之首，在诸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如今被邢妍指着鼻子骂，顿时涨红了脸，特别羞愤。

　　而且周围还都是些小辈，他又不得不隐忍，维护长者的威严。即便如此，也叫他丢尽了脸面。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她碰一下秦苏和怎么了，她不是没事吗。为什么要关我的孩子。你就是偏心。她苏漾的孩子金贵，我的孩子就是一团烂泥？”

　　邢妍蛮不讲理，全然忘了她现在在警局。还当是居委会调节呢。

　　“你…你…”江国豪气的说不出话，他身处上流社会多年，说不出那些泼妇骂街的话，但邢妍不依不饶又让他头疼欲裂。且不说他有没有私心，就说这事根本不是他的私心就能左右的。

　　他当初不是没有想过放弃苏漾跟邢妍在一起，可她的多疑和不讲理都将自己越推越远。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不知悔改，出了事一味地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从来不从自身找原因。

　　江国豪“你”了半天，眼睛都瞪圆了，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因为多说无益。众人见状群涌上去，分开了两人。

　　邢妍还在骂骂咧咧，有几个女警看不过去苦口婆心的劝她，都被骂了回去，脸上涩涩的。

　　“吵什么吵？”百家鸣人还没到，声音便如山洪之势呼啸而来。刚才还闹哄哦如同菜市场的大厅，现在都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受过他的照拂，另外的人是碍于他背后的关系，所以还算给他面子。

　　邢妍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她只看到百家鸣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趁其不备，挣脱了几个警察的束缚，直直的往秦苏和扑过去。

　　百家鸣大手一挥，拦下了邢妍，然后往后一推她一个趔趄了，晃了几下才站稳。

　　邢妍不死心，依然不管不顾的朝她张牙舞爪。“你好好的站在这里，凭什么把我女儿关进去。秦苏和，赶紧让他们把我女儿放了，听见没。”

　　“邢女士，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邢小姐没做过我们自然会放了她。但现在案子还在调查中，还请邢女士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自会给邢女士一个说法。若邢女士还要不分青红皂白，在警局里闹，我只好勉为其难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请你留在这里了。”百家鸣不卑不亢，缓缓道来，还真震慑到了她。

　　“你是谁？”邢妍再不会看人眼色，但看周围的人在他来之后立马正襟危坐，不敢吭声，也知道这人不简单。所以当他说要治她妨碍公务的罪名时，她就识时务的闭嘴了。

　　百家鸣不接话，转过来对秦苏和说“对不起，秦小姐，是我们疏忽了。这里我会处理好，我让人带你去办公室等。”

　　江国豪在一旁惺惺作态的关怀。“小苏，你没事吧。”

　　秦苏和视若罔闻，感激的看了看百家鸣“不用了。我在外面等就行。”然后拨开人群往外面走，邢妍还想发难，被百家鸣拦了下来。

　　秦苏和刚出门，一辆警车便横在她面前，车顶的警灯还在悠悠的转，警铃也一刻不停歇的咆哮。车门打开，大牛急不可耐的下来，小任从另一方的副驾驶出来。两人经过秦苏和的身边，都唤了声“秦小姐。”

　　“嗯，进去吧。”秦苏和点头。

　　秦苏和走到自己的车子前面靠着，从驾驶座上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冉虎口下抢过来的烟。

　　余光里，苏漾从旁边车的副驾驶出来，气定神闲的走到她身边。秦苏和早在看见江国豪的时候就发现苏漾躲在外面，她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坐的住。“不进去？”

　　“我为什么要进去”苏漾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的苏漾。说话强势又不可一世。

　　在秦苏和记忆里，她只失态过两次，一次是20年前和秦爸爸吵架的那晚，一次是一个多星期前她的兴师问罪。其他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苏医生，院长夫人。

　　她永远是别人嘴里的标杆，羡慕的对象，追赶的方向。

　　秦苏和冷笑，如鲠在喉，居然连解释都没有。邢妍再蛮横，再丢人现眼，再无理取闹，可她依旧会为自己的孩子争取一线生机。苏漾是不是忘了，在里面的，除了她的丈夫，还有女儿。她为什么进去？这个理由不够？

　　确实不该再抱有希望。秦苏和总算明白，别人都说她冷血，随了谁。

　　她不再看她，嘴里含着烟，从包里摸出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点上。苏漾在旁边蹙着眉头，捂着鼻子，看样子有点难受。语气僵硬的说了句“别在这里抽烟。”

　　后来可能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又补了句“对身体不好。”可是这话她说出来估计连自己都不信。在这里抽烟和跟身体好不好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她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秦苏和募地一笑，手里的烟没吸两口，烟灰已经白了一半。她想了会，扔掉烟头，用脚碾了。

　　这装腔作势的关心听起来可笑，可她不听又怕苏漾说出更突兀的话。她们之间不适合这样温情的路线，更不适合做作的嘘寒问暖。

　　秦苏和的配合反到叫她觉得尴尬，所以，一时半会，苏漾也说不出话。倒是秦苏和在旁边思绪万千，想着要怎样开口才不算突兀。后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适当的语气，只好顺其自然。

　　“那天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也没明白。那晚我亲眼看见江国豪的车向我们冲过来，可这么多年，你坚定不移的相信他，护着他。到底为什么？”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又何必执着。”苏漾无奈，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秦家人的执着。

　　“或许对你而言这些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它过不去，一辈子都无法过去。你宁愿躲我20年，不见我，也不愿告诉我真相，你让我怎么相信，江国豪是无辜的？”

　　“小苏，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分辨，你要我怎么说。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你现在的地位，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行。为什么还要死死拽着当年的事不放？”

　　“不要假装很了解我，江夫人。你要是有把握躲我一辈子，那你可以不说。否则，我非知道不可。你这么笃定江国豪没罪，那就说服我，给他一个正名的机会。”秦苏和冷冷的说。

　　“苏和，就算你不想承认，可血脉亲缘断不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不可能害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放过自己呢。”说到这里，苏漾开始有点生气，她大概以为所有的子女都应该是温顺的吧。

　　秦苏和不想跟她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母女一场，到最后也只剩这个单薄的称呼。她们其实是一类人，没想过为对方付出，也未想过站在对方的角度想。20年都过来了，现在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把那些负担都扔下，从此好好做你的江夫人，跟过去一刀两断。”

　　说实话，苏漾确实心动。20年前的害怕，愧疚，罪恶感，压着她喘不过气。这些年她表面风光，背地里承受了多少，没人知道。如今秦苏和给她机会，她若能抓住，剩下的日子她也能直起身子，理直气壮的说话。

　　可那些事，她真的不知从何说起，怎么开口。苏漾万分纠结，为难，她的犹豫，心动，彷徨和欲言又止被秦苏和看在眼里。

　　苏漾深吸一口气，别扭的跟秦苏和要了一支烟，生疏的点上，吸了一口，呛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和捂着胸口使劲咳，秦苏和犹豫要不要帮忙。

　　一阵咳嗽之后，将苏漾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渲染的丝丝入扣，上帝好像对她格外的优待，50岁的年纪，30岁的样貌，20多岁的性情。

　　秦苏和想了想，正因为苏漾这些年过的滋润，才生生剜去了她的罪恶感。

　　苏漾明明厌恶烟草的味道，咳嗽会时不时的来偷袭她，可她依旧没扔下，好像每吸一口都能给她勇气，说出那些天方夜谭。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超乎自然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