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少年时1》初9

11、chapter11 秦亮

　　长幼有序，门开了，杨天真和马小冉先错开身子让大爷先进去，他俩紧随其后。可还没等他们看清屋内的环境，大爷浑浊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然后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团扇钥匙散做一团，大爷手掌撑地，吓得往后梭了几步，撞到在两人的脚边。

　　嘴里反复念叨“死人啦，死人啦。”

　　大爷胸口起伏不定，眼里全是恐慌和害怕，好半天才从机械化的“死人啦”又多加了一句“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啊。”边说边捶胸顿足，那模样伤心欲绝。

　　马小冉被大爷撞得往后挪了一步，然后顺着大爷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衣着不整的男子此刻躺在床上，手紧紧抓着床单，指甲缝里藏污纳垢。

　　他好像要挣扎着要起来，却又无能为力，他面色呈死灰色，嘴唇毫无血色，四肢被扭曲成一种奇怪的姿势，更重要的是，男子没穿上衣，灰白的皮肤上尸斑明显，下身长裤褪到脚踝，内裤褪到一半，上面还有干竭的黄色的精斑。

　　腹部插着一把美工刀，滑了很长的一条，整个快被横切，床单上全是凝固了的黑色血液。他居然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被人一刀捅了？

　　男子好像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另一只手捂着腹部，眼睛满满的求生欲此刻都变成了惨白和了无生气。

　　马小冉被吓到语无伦次，手胡乱挥舞着挡着脸往后逃，结果慌不择路撞到门框，疼的龇牙咧嘴，那破锣嗓又开始营业跟大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乖乖啊，他只是想给白婷一点颜色瞧瞧，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而此刻最应该惊吓过度，最好双腿一撅不省人事的杨天真还保持自己的理智，看清床上之人时候不免惊讶，双眸一抿“秦亮？”

　　“啊…小冉哥，死人了。我怕…你快报警…快…报警…让警察来。”若马小冉现在脑子还管用，眼睛还敢再睁开就能发现，刚才还是镇定自若，犹如走进自家后花园的杨天真转眼间又变成那个胆子小，一点惊吓就能哭的惨兮兮的小姑娘。

　　没办法，大爷已经吓得双腿一登，昏迷不醒了。她只能指望马小冉了。

　　被她这么一说马小冉才算找回了点理智，想起有百家鸣的联系方式，他没时间安慰她，更没精力，因为自己也吓得够呛。

　　他手哆嗦的厉害，花了半天时间才从兜里掏出手机，又不敢睁开眼，只好一只手捂着眼，一只手慢慢摸索。期间还不小心把手机摔倒地上，然后眯着眼摸到了手机，颤颤巍巍的拨通了电话。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加上房间里躺了两个，一个死了，一个晕了，剩下的两个也三魂失了两魂。满屋的血腥气，可能还有些馊掉的外卖味儿，他不清楚，也不敢去求证，杨天真还在哭哭啼啼，他也是强撑。毕竟在他的生活中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事。

　　电话被接起，马小冉激动地双手托着手机，像找着了救世主，一直说“百…百家警官…死…死人了…”

　　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百家鸣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马小冉坐在小区的大树下，旁边躺着一个大爷，身边还坐着一个靓丽的女孩子。他们都脸色煞白，双眼空洞，稍微一点动静，就草木皆兵。

　　马小冉看到来人除了百家鸣和魏无忌，穿白大褂的法医，还有一个此刻他最想见的脸：秦苏和。她连妆都没来得及卸，换了衣服就跟着警察过来了，头上还是古人的发髻。

　　他一下松了那根紧绷的弦，一头扎进秦苏和的怀里，全身颤栗，再也不想不出来。秦苏和也不会安慰人，只好不停地拍他的后背，跟哄孩子似得不停重复“没事了，没事了。”

　　两位警官见状只好去安慰那个姑娘“放心，没事了。”杨天真不说话，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掉眼泪。他俩也束手无策。

　　只好示意法医先上去检查，再安排人封锁现场，保护物证。百家鸣看了秦苏和一眼，她知道他的意思。马小冉报的案，还需做笔录配合调查。

　　百家鸣和魏无忌兵分两路，百家鸣上去盯现场，魏无忌留在下面问情况。

　　“小冉，现在感觉怎么样？”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帅气又毫无攻击性，带着眼镜书生气息浓厚，莫名让人有安全感。容易让人倾诉心中的秘密。

　　“我没事了，魏警官。”马小冉从秦苏和怀里出来，声音透着一丝沙哑，不知道是哭过了还是羞愧自己这么大了还跟亲人撒娇，脸通红的。

　　“那好，我问你，今天为什么到这里来，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死者，我是来找白婷的。”

　　“白婷？”魏无忌狐疑，这一听就是女子名字，可不是说死者是男的嘛。

　　马小冉一五一十的交代，其中情绪激动交代不清楚的地方，秦苏和帮忙组织语言，也能理清。

　　“你当真不认识死者？”马小冉摇头，事实上他连白婷都还没见到。

　　突然，后面一个女生软语低吟“我…我认识。”

　　杨天真从大树下的石凳上起身，旁边的大叔早就被警察抬到车上做救治措施，他本来也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只是上了年纪，估计会心悸好长时间。现在正中气十足的在车上骂骂咧咧呢。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他叫秦亮，是剧组的威亚老师。之前跟我们一起跟过《将军令》剧组。”

　　魏无忌这就纳了闷了，这《将军令》不是一部文艺片吗？怎么现在越来越有惊悚片的意味了。最近接二连三的事也太巧了吧。

　　“你继续说…”魏无忌道，但一阵欢快的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抬手示意等一下，然后接起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放下手机，叫上马小冉和杨天真上楼去看看现场。马小冉依然有些抗拒。秦苏和只好跟着上去。

　　510不过是一个不到40平米的一居室，此刻挤满了人，满满当当的，又是法医，又是搜证科。百家鸣靠在走廊上，嘴里叼着一支烟，吞云吐雾，见他们来了，扔了烟嘴，抬脚碾了。

　　“说说吧，问到什么了。”说话间有种上司考查下属的感觉。

　　“这房子是刚才那位老大爷的，一个月前才租出去，租客是个女孩子，名叫白婷，26岁，在剧组工作。死者名叫秦亮，是位威亚老师，今年42岁。他们是同事。他们平日并无交集，至于为什么会在白婷的出租屋里发现秦亮的尸体，尚未可知。”魏无忌道。

　　百家鸣“嗯”了声。没有再继续问他，而是看着马小冉和杨天真的方向。“在你们来之前可有人来过？”

　　两人齐齐摇头。他们是大爷开门才能进去，而且门并没有被强行进入的痕迹。

　　“那在我们到之前可有动过屋里的东西？”

　　两人再次摇头。大爷第一个晕倒，想碰什么根本不可能。而他俩吓得半死，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在强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百家警官这么问，难道是在怀疑他们？

　　“可是发现了什么东西？”秦苏和知道他话里有话，也不拆穿，毕竟是警察办案。

　　百家鸣看了看她，然后转身进去，让他们也跟上。马小冉心有余悸，跟着秦苏和身后扒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杨天真也跟在马小冉的身后，一带一路。

　　他现在才看清白婷的这个公寓，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张破旧不堪的沙发，和陈旧发黄的窗帘，墙面斑驳。连电器都少。

　　桌上，垃圾桶里还装满了外卖盒，上面还飞着许多苍蝇，难怪他之前闻到了馊味儿。

　　除了床上那具尸体，床边垃圾桶里的避孕套也很瞩目，少说有十几只，并且都是用过的。

　　马小冉不禁心惊，这白婷究竟过的什么生活？

　　法医起身跟百家鸣报告“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下午3点到4点，死亡原因是窒息而亡。”

　　“窒息？”众人惊呼，流了那么多血，居然是窒息。

　　“是的，死者生前患有哮喘，大概是病发的时候被人乘人之危了，不然以他的身形，一般人奈何不了他。而且这伤口并不深，流那么多血是因为哮喘病人在病发的时候会伴随着痉挛，所以才大出血。”法医解释道。

　　“行，辛苦了。”百家鸣拍了拍法医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一名警官。“大牛，去，跟上面申请通缉令。把每个关卡都给我守死了，上天入地也要把她给找出来。”大牛收到指挥，立马出去执行。

　　魏无忌疑惑，直接下通缉令，莫不是找到了更有力的证据？

　　百家鸣好像看出了他的疑虑，道“如果顺利，估计一年半前那桩剧组意外的案子也该一并结了。”

　　“什么意思？”众人异口同声。

　　百家鸣递给秦苏和一个证物袋，里面装了一些A4纸，她粗略的浏览了一下信的内容。是个勒索信。让白婷在一个星期内筹够10万打到指定的账户里，不然就公布她的秘密，鱼死网破。

　　写信之人估计不会电脑，字体是微软默认的正体，字体大的有些不礼貌。估计是怕写字暴露自己，所以才打字。但又因为文化不高，完全暴露了自己。

　　“我刚才让人查了账户在一个女人的名下，而那个女人你猜是谁？”

　　“秦亮的老婆？”

　　“完全正确。”

　　听杨天真说秦亮虽然文化不高，但却很顾家。他身上压着四个老人，一个老婆，两个孩子的衣食住行。辛苦一年都不能给自己买口热饭吃，如今这么简单就能要来十万块，所以贼心不死，欲望高涨，变本加厉的勒索着白婷。按照这信的厚度，前前后后估计也有一年了。

　　果然，秦苏和接过其他的证物袋，里面不仅有信还有白婷的艳照。更多的是些数字。有时候从10到0，有时候从30到0.百家鸣猜测，或许是想给白婷压迫感，做的倒计时。

　　按照这样的猜测，白婷那点积蓄远远堵不住秦亮的嘴，她到底是怎样一步步走向自我灭亡的道路？又开始预谋着谋害别人的？

　　这时，一位短发的女警官走过来跟百家鸣说“队长，我们搜了整间屋子没有找到其余的照片，估计都被烧完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客厅有一堆灰烬，烧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线索，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在沙发脚蹬下救下了最后半张照片，只剩三分之一个身子，半个胸膛，另一半都被烧没了，基本没什么用。

　　百家鸣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仔细端看，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人在自己杀人了之后，第一时间想的不应该是逃跑或者消灭证据吗？这个时候还烧什么劳什子照片？除非…除非这照片中人远比自己重要。

　　而且那些信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藏在床底下的铁盒里。一点不怕别人的窥伺。说不通啊，她留着这些信干嘛？到时候作为呈堂证供，还是打算为自己减刑？

　　可看她不断的满足秦亮胃口的做法，分明与这种想法背道而驰。留着它有什么用？

　　百家鸣有以下没一下的用照片戳自己的下巴，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习惯。不过，秦苏和看到那半张残照不免心里大吃一惊，她取过照片仔细审视。

　　“怎么？你认识照片中的人？”百家鸣问。

　　“人不认识，倒是这个…”她指着照片中男子的胸口，别着一只钢笔，泛着金灿灿的光泽。

　　她向来不关注娱乐圈的同僚，虽然这照片一看就是活动照，但她愣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这钢笔她记忆犹新。不正是林耀在拍卖会上捐赠的那只Pelikan限量款钢笔嘛？上面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古勒万纳的家族徽记\" 鹈鹕鸟 \"。

　　“林耀？”众人再次惊呼。

　　“白婷不是邢然的粉丝吗？怎么在家里烧林耀的照片？”马小冉看了看杨天真，十分不解。

　　“看来，是时候去会会这个林耀了。”百家鸣盯着秦苏和，若有所思。当初都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今看来，这水深不见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