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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Judge III · III 倒吊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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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ge III · III 倒吊十字
它来了!
——麦哲伦
顺序是扔硬币决定的。
佐治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的烛台摇曳着微弱的光,时不时抖动一下。费罗德抓着佐治的衣角,总觉得有阴冷的风贴在他的后颈处,像是黑暗中一双冰冷而陌生的手,让他背脊布满冷汗。托克走在最后,皮鞋踏在地上发出声音,在狭促的走廊间回荡。
他们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下探去,像是但丁迈着迷茫的步伐走向地狱般,胆怯,但也有些隐秘的兴奋。他们走完了螺旋而下的楼梯,最后走到了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有大约半个大厅的大小,一眼望去,最中间立着一个雕像,一人高。雕像是个卷发女人,身披长袍,左手举在胸前,手里握着什么。与维纳斯不同,她的神情不衔一丝妩媚,衣着优雅得体,但想必她衣袍褶皱下的躯体也是婀娜多姿的罢。她的神情庄重,像是在参加宴会一样,目视前方。脚边堆着一股小麦。
这次不用佐治解释,费罗德也知道这座雕像的身份了——珀耳塞福涅。她是地母神德墨忒尔的女儿,传说她笑起来时,大地万花绽放。被掳至冥界的她脱去了少女的稚嫩,成为了成熟的一方女神。
佐治上前去,从珀耳塞福涅的手上拿走了一个小盒子。这想必就是青春灵药了。只见盒子上面刻着两个字:to eternity (直至永恒)。
“这次不用你翻译我也能读出来上面的字,”费罗德有些得意,“至永恒,还真是个好名字。”
“真的是好名字吗?”佐治神情有些落寞,“人都是会生老病死的…什么人才能拥有永恒的青春?”
什么人?费罗德抿了抿唇,却见佐治盯着手里的盒子,于是费罗德也不由自主地看着青春灵药,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一些端倪。
只听耳边佐治阴郁的声音说道,“时间被永远定格在…”
“两位,我想你们该来看看这个。”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短暂交流。费罗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托克指着角落一扇没有人注意到的木门说道。
这是一扇普通的门。褐色的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浮雕,亦没有宝石,只是单纯的门,有些潮,最上方还结了蛛网,就像是普通人家里放了很多年没有换过的门,普通的与玫瑰城堡的风格有些不符。门没有把手,大概是要推进去的。佐治把蜡烛递给费罗德,双手摁在门上,用力推进去…门纹丝不动。
“托克,你过来一下。”佐治挽起袖子,露出鼓起肌肉的臂膀,“我想我们得把这该死的家伙撞开。这么老的门里面应该装了插销,我们两个人能把他撞开,如果撞不开,你去叫更多的人。”
托克走了过去,二人各占一半,一齐用力的撞向木门。撞了大约有5下后,“咚”的一声,门被整个撞开拍在地上…
费罗德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最恶心的画面了。
血红一片。
地上全部都是血。
他们撞开的这个空间很大,大约有半个客厅的大小。空间的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架,十字形状,但不是基督教的十字,而是与之相反的倒吊十字架。倒吊十字上面钉着一个人,周围全是血,多到很难想像是从一个人身上流出来的。
那个被钉着的人就像是恶魔一样恐怖,面部狰狞,双眼睁开着,脸上的血还未完全凝固。他的头朝下,嘴里涌出的血沾满脸。他的手脚四肢都被银色长钉钉在十字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就像是来到了刑场。他的胸膛也被钉上了钉子,钉入之深仿佛钉子就是从他的血肉之躯中生长出来一般。至于他的身体…费罗德都不敢回忆他看到了什么,他身上一片片肉被刮了下来,好多地方都能看见森森白骨…
这一定是到了地狱。
托克捂着头,似乎也是不敢看到这一场面,“这人…是莱蒙医生?”
佐治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闪着银光的东西。他们都看见了尸体旁边的银色手术刀。
“我的上帝啊,”托克说着,“莱蒙医生没做什么坏事吧,愿他能上天堂。”托克将一块白色方巾盖在莱蒙的脸上,说了一句“愿安息”。
费罗德总觉得有些奇怪,可他却说不出哪里怪异,且眼下恐惧直击心灵,让他不得多想。
忽然,一阵风猝不及防地吹来,本就微弱的烛光戛然熄灭。无边的黑暗里,费罗德紧紧抓住佐治的衣角,就像是抱住浮木的溺水者。这样的黑让费罗德感到窒息,眼前不断闪过莱蒙死时的画面,还有水晶灯下马丁破碎的残躯…
啊,他的头晕晕沉沉。
这究竟是谁干的?
———
他流血不止。
淅淅沥沥的血液在大地上蔓延开来。
他被倒掉在半空中,双腿绑在一起,手脚发麻。血液全部堆积在大脑,仿佛下一秒血液就要冲破大脑,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空气稀薄,他喘不过来气了,胸腔像是一颗破了洞的气球。眼前模模糊糊,像是糊了一层水帘,只能隐约看到摇曳的烛光。
“你是谁?”他大叫,“为什么要杀我?”
他的声音沙哑的吓人。
没有人回答他。
只听见利器割裂皮肉的声音。一刀一刀,像是屠夫在剔骨削肉。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地狱,地狱的恶魔拿着拙劣的刀狞笑着切下自己的血肉。
“我知道了,是你对不对!”他恍然大悟,“你放了我!我还有利用价值!”
“不,”恶魔说,“你早就没有价值了。”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感受利器刺破皮肉的感觉...等一下,他还不是完全绝望,他还有一丝生的希望,只是这希望就像是沙漏上层的沙子,越来越少...
手术刀安静地躺在地上。
———
厨房。
“恶魔”拿着枪。
黝黑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就好像直至灵魂一般。
一旁的同伴早就没有了气息,头被手枪一击毙命,鲜血伴随着脑浆一齐喷出,那样子就连经常处理凶杀案的他都觉得有些恶心。而此时,刚刚送人下地狱的“恶魔”已经将枪口指着他的脑袋,只要扣下扳机,他就毫无生的希望。
他这一辈子见过无数死亡。有窒息而死的,有上吊自杀,有服毒死亡。渐渐的,无数死亡麻痹他的心。但尽管如此经常与死神打交道的他从来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
他也是听自己的法医朋友说的,据说窒息而死的人会一点点感受到生命的流逝,随着肺部空气的越来越稀少,意识却越来越清醒,心脏疯狂挣扎,身体还在拼命求生。等到达一个临界点,求生变成绝望地接受现实,意识逐渐昏沉…
但昏迷前的一秒能清楚地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死亡。
“恶魔”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反问“恶魔”,“你在想什么?”
他不怕死,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畏惧过死亡。他当了很多年的警察,从一开始出任务的刑警到现在坐办公室的局长,他时时刻刻都准备着自己的牺牲。
只是死之前…他还想再见见自己的前妻和孩子。
他开始回忆与妻子女儿的过去。他笔记本里还夹着前妻克里斯蒂抱着小玛莎的合影。照片里的克里斯蒂不再年轻了,眼角爬着细碎皱纹,少女时的万种风情早就被他们的婚姻折磨得一点不剩,只剩下憔悴。玛莎睁着懵懂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像她妈妈年轻时一样,什么都不懂,总是小声叫着爸爸、妈妈。
于是他又不想死了。
他开始惧怕死亡。他怕自己死后玛莎抱着他的尸体哭泣,他怕别人对他的小玛莎说她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可怜虫,他怕前妻灵前为自己哀悼恸哭…
在凝望死亡时,死亡也在俯视他。他不能看清死亡,可死亡却能轻而易举地窥视他的内心…
“你说我应该怎么杀死你。”恶魔一边说着,放下了自己的枪。
他乞求地看着恶魔道,“我还有孩子,你我没有什么仇恨,为什么要杀我?”若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嘲笑这样委曲求全的自己,可现在直面死亡的他发现,自己对于死亡就仅仅是一粒灰尘的大小。
他的悲伤没有打动恶魔。
恶魔早就失去了同情心和共情的能力。看着脚下卑微俯首的人,恶魔却格外有耐心,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你应该明白的,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现在还不能死。”
“人都会死的,早些安息,洗刷罪孽。”
恶魔这一番话让他觉得十分讽刺。“罪孽深重的人是你!你才应该去死!”他有些激动地说道,“你这个伪君子!你根本不配成为上帝的眷属!你才是最应该下地狱的魔鬼!”
他的话激怒了“恶魔”!
“恶魔”睁大眼睛,眼神里满是阴鸷神情,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他的嘴角笑意愈演愈烈,最后都有些狰狞,斑驳血迹渐在他的脸上,那样子渗人极了,像是毫无人性的刽子手,又像是冷血无情的连环杀手...
他根本就是连环杀手!他是疯子!他就是疯子!
“不知好歹,”恶魔收了手里的枪,亮出一柄银色匕首,“你质疑神的使者就是质疑我主的存在。我会把你的血肉一刀一刀剃下来,将我主赐予你的身体献祭给我主。”
“你真的是个疯子!你简直不可理喻!杀人是要偿命的,法律会将你制裁,正义会将你逮捕!”他大声叫喊,试图将面前的疯子唤醒。
恶魔却笑的更加狰狞,“正义?法律?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笑话。”
“你错了!”
声音仿佛从天堂传来。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一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