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и.劣根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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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没有让他在门口等太久，而是把手上拎的袋子都塞进了他怀里，拿出钥匙自顾自插进去飞速转开了锁，推开有不小动静的木门。
待他也不像是待客人，再把东西从他怀里拎出去搁在桌上，就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换鞋，换好了才注意到了呆愣的他：“你不换掉你的雪地靴吗？它们还在滴水。到了私人场合才不掩饰了？好看吗？”
说完还歪头指了指自己。
他几乎是要在安德烈的注视蛊惑下点头承认了，但他掩饰性地以随意的姿态走进房间，有着良好习惯地关上身后的门，把看上去有着古老设计的锁转回去，甚至分神瞥了一眼他对面的床还有摆着书本和电脑的桌子，布局明显是原身的风格。
江星絊用被安德烈调笑了后有些卡壳的脑袋尽力分析了一波，才得出了他们好像是室友的结论，本应该徐徐图之，让自己彻底断了念想，不料“地利”明晃晃摆在他眼前，砸得我生疼，这还怎么躲？
动作颇为机械地拿出床下的深蓝色拖鞋，生硬地换上，只有快速思考的脑子还能证明他是个活人。他的视线不得不集中在安德烈身上，他们相对而坐，不管是余光还是正视都能轻而易举地撞上，安德烈见他不回应，也只是无奈地耸耸肩，脱掉自己的外套，转身把它挂在墙上。
内里的黑衬衣被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扣子，露出他衣服下偏白的肌肤，随手一抓套上了居家的衣服，卡到一半似乎是拉不下来了，他露在外的眸子微眯着看江星絊，似乎是在控诉江星絊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帮他了。
“星絊。”
安德烈开口叫唤的语气因为闷在卫衣里还带了点委屈，先前无论他多少次摆出拒绝的姿态，安德烈都没有像这样明确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更不用说是类似于这样的娇嗔一般的软话了。
可惜江星絊自觉没有对于柔软事物的劣根性，不然他就要把自己的动摇昭昭然写在脸上，给安德烈回应了，而他不能，就算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能，不管末世是不是他该在的地方，他都想回去，那里才会是他尸骨的归宿。
“安德烈。”
带着颤音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出来还算是不可思议，他先前唤安德烈从来都是中式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也不接受自己已经离开了故土的事实，这一变化也是安德烈“功不可没”。
安德烈那双露在外边的鹿眼迸发出了极其闪耀的东西，但他不明白那是什么，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拒绝的话例如“你可以自己试试，加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去，而他为安德烈解围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明明他有着规避危险的本能和怀疑他人行为的天性，却还是动了。
也对，安德烈带给他的意外总是层出不穷，甚至比他还要了解他自己，腹诽着自己不曾拥有的劣根性，看着安德烈那张精致的脸整个露出来，他忍不住叹息。想要藏匿自己的情感根本不太可能，他也不信自己藏得住。
这样想来他先前拒绝的姿态实在是太滑稽了，着实自欺欺人。
带着对自己的无奈，那些原本都要开口说出来的对安德烈的感谢都见了鬼，于是就干脆缄口不言，下意识抬手帮安德烈整理了一下衣衫。
停下手上的动作之后，才走回了自己的床，扫了一眼安德烈却发现他的裤子还是在外穿着的那条，于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怎么了，安德烈，你不换裤子的吗？”
安德烈只是低下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去衣柜里翻找。
“忘了。”
他的语气还略有些无辜，但明显这反应熟练得过头，显然是健忘症惯犯，是不是要有人帮他记着才会好？
在这一瞬间进入江星絊脑海的是安德烈不同于外表光鲜亮丽的一面，被装片后放到显微镜下边，摆在那边的是无限放大的倍镜，让他不得不去观测——说实在的他自己并不想成为列文虎克。
时常走着走着会掉的鞋带，偶尔带错研究的书，出门忘了带钥匙，这种属于活人的鲜活的细节让他被轻易吸引，安德烈似火，也就是所谓可以用作转义的огонь ，是那样热烈的生命，只是他一直所在做的是想要抬手驱赶，太滑稽了，周围明明如此黑暗。
只是安德烈这么冒失，到底是怎么成为行动队队长的？
还有一点很奇怪，这些记忆都不是原身见过的，却是存在的，似乎是执着地想让江星絊相信他们在这之前就有所接触一般，提醒着他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他祈求的从来不是这样的清醒和碎片化的记忆，还极其厌恶任何东西的恶意引导，偏偏他对内容无法不好奇。
这无意间让他产生了些不切实际的乡愁，他太过怀念他的故乡，为逃命而忙碌的每一天都很充实，不多的话语和彼此相互信任的伙伴，都是他活到至今积攒的宝藏，在明白生命来之不易的同时，又极其容易被满足，那种简单怎么让他不怀念？
可他现在呈现的状态几乎是死物见多了之后，对于发光发亮鲜活的人事物有种趋之若鹜却不自知，最后却是飞蛾扑火的自我体悟。
安德烈这样的人对江星絊来说百利不及一害，安德烈是慢性剧毒，而他现在还不想甘之如殆，他极其惜命，所以应该缩紧他的头......
“你回头，看看我。”
安德烈出声，江星絊听到这声唤还是回了头，刚下定的决心亦或是心理建设被某种定律牵绊住了，他也许还是一个被迫装作提线木偶演出的小丑。
那一瞬间安德烈抓住了，并按下了快门，听到一声清脆的噶擦声回荡在他们之间，因为是对着他拍的，倒是没有开闪光灯，留了十足的诚意，只不过是偷拍而已。
“啊，还不错。”
也不知道安德烈是在对他的照片还是自己的拍照水平做出评价，扫了一眼之后就把单反的所有盖子利落地合上，电源关掉，迅速抽出了那张可怜的内存卡，读卡器就在桌上和电脑陈列在一起，他这才注意到安德烈还带了电脑。
也是，本土人在宿舍里拥有电脑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要给你传一份么？你倒是不爱惜你的手机，它这样下去就碎了。”
安德烈指了指被他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它安静地待在桌子边沿，几乎快要掉下去。
这时候江星絊才想着要去捞一把，他起身，伸长了手拼命去够，不能让它落下去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里面其实没有什么重要文件，但手机就像他一样，坠下去就碎片化了，失去可以证明存在的世界的依附，他什么都不是。
他快抓不住自己了，有些窒息，本该是和安德烈一样作为火的生命继续活下去才对，或许又是残存的火种苟延残喘才对，他怎么会这样轻易就被夺取生命的意义？
也许是因为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那些灰尘就突然存在了，被清晰地剖析在眼前了，他的无力和很多阴影处的东西都被放大了。
等江星絊成功接住了自己的手机，冰冷的机体让他的指尖发颤，这才有了回神的机会。
“你会做菜吗？”安德烈轻柔出声打断了江星絊的神思，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问了个不可以出口的问题，于是又摆了摆手，“当做我没有提。”
他转移地不是很好，也不是说很刻意，但他真的像知道江星絊的一切，包含软肋，只不过是拥有着一丝敏感，不敢触碰他的底线，触到了也飞快且笨拙地退回去。
“安德烈，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江星絊问的是现在的自己，表达上却没有特指，但他想如果是一直在暗示他的安德烈的话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安德烈如若目的是要让他最后的理智全线崩溃还需要时间。也许是一年，或许更久，他不能确定，自制力的消磨时间也不过是可控数字之一。
他专注地盯着安德烈此时显得偏浅绿色的眼眸，明明和他不一样，却会把他吸进去，明明不是黑色，却有着包容的力量，里边印出了他模糊的影子，他其实是知道这个答案的。
安德烈和他的相处太顺利了，那种高山流水般的就连和老复之间都是做不到的，以前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做不到的，他们明明是全然不一样的人，但他们像是同时存在于一个世界的分身。
他几乎快要以为对方是穿越来攻略他的，毕竟他的精神食粮里都是那么写的，可这到底有什么好处？
安德烈眨了眨眼睛，里边有被问到的动容，有不知从何处来的紧张，手指圈着被角，他身上总是会有一些新的东西，江星絊原本看不见的那些。而这些同他的眼睛一次又一次把江星絊吸进去，想着这是一个不可视的深渊，应当自觉移开视线的。
安德烈开口还是用了还不够好的中文：“我自以为很了解你，但如果你说不是的，那就是不够了。”
然后安德烈顿了顿，换了个希冀的表情望向他，而接下来的话是俄语：“当然你可以自行判断，这种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你拥有判断它的权利。而且只要你认同......”
安德烈的话尾转换成了一声微妙沉重的叹息，似乎有一部分抱怨的意思在里边，但更多的像是在讨要一句简单的认同，可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又有什么资格问安德烈呢？他的问题还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让对方露出了这样破败的表情。
“我明明不是自罪人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и.劣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