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最萌监管者来袭》杉江

22、Chapter 20 （已修改） 欧利蒂丝庄

　　安德斯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他仰着小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起了那件“第二重要的事情”：

　　“夜莺小姐，请问你这里......卖糖果吗？”

　　能在舌尖上尝到甜甜味道的糖果，或者任何能带来甜味的食物，小孩渴望着、期待着。而在他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美丽的夜莺小姐抬起了双手，幻象大厅里的事物便如同被指挥的乐团一般活动了起来。

　　漂浮在半空中的书本翻动着书页，扭曲的时钟转动着指针，如同水中倒影，又仿佛迷途蜃景。蕴着微光的虚幻画面被投射到夜莺小姐与安德斯之间。

　　那梦幻泡影般的画面像是浸在水下，覆着层层水波，正缓缓随着“水流”起伏波动。安德斯望着它们，仿佛听见了清透的流动声响。

　　尽管画面略有扭曲，其中的内容却仍然清晰可辨。夜莺小姐像是在拨动一件无形的弦乐，在泡影上轻轻点触着，说道：“你看，独属于每一位求生者或监管者的可购买物品，都会在这里显示……”

　　安德斯仰着小脸，十分乖巧地聆听着夜莺小姐的话语。他设想着那张红艳的嘴唇会说出的话语，实际上他有预感那或许会是一声抱歉。哦，也许那并不算预感，而是他下意识地先替自己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好提前作好心理准备。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安德斯这样安慰着自己。会有糖果的吧，毕竟糖果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就算没有糖果，也一定会有别的什么能让他感到一点点快乐的东西。……嗯，虽然如果真的什么也没有，他也可以乖乖地接受。

　　只是，他真的、真的很想很想，得到哪怕一颗甜蜜的糖果。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仿佛被搅进了粘稠的蜂蜜般的欲望，映着夜莺小姐莫名停顿了一瞬的动作。

　　这名不属于求生者抑或是监管者任一阵营的神秘女人面容被鸟嘴面具覆盖着，大多时她的情绪和思想也像被华美幕布覆盖着的艺术品一般不可捉摸。此刻，她的红唇一如既往地弯起相似的弧度，任谁也看不出一点儿不寻常的思绪。

　　然后她说道：“...太好了，小安。”

　　一个装满彩色糖果的玻璃罐沉浮在那本不该出现任何物品的幻象画面之中。

　　夜莺小姐对面，孩子的眼睛像是一双星星，绽放出一种——仅仅是被照亮，便足以让人感到幸福的光芒。夜莺小姐身上的羽毛不易察觉地轻轻抖了抖，竟隐约生出一种被烫到似的错觉。

　　她将画面聚焦在糖果罐上：那些被彩色糖纸包裹的精美糖果，挤挤挨挨地盛满了罐子，贴着晶莹剔透的玻璃，向外面的世界无声宣告着自己的美丽与甜蜜。

　　“奇珍随身物品——糖果罐，价格是……”

　　安德斯注视糖果罐的专注目光缓缓移向夜莺小姐。

　　也许他正从希冀成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开始思考自己所拥有的回声是否足够买下糖果罐。

　　夜莺小姐当然知晓安德斯拥有多少回声。事实上，她几乎知晓庄园中的一切。这个孩子从仅仅一场平局中获得的回声数量——即便终止连败能比平常多一些——也依然绝无可能负担得起幻象商店里的消费。

　　因此，这会否是一场短暂惊喜后的遥不可及？

　　“只需要7888回声，你就可以拥有这个糖果罐，以及里面所有可无限再生的糖果。嗯……当然，也有相对实惠一些的选择。你还可以购买这件奇珍随身物品的体验卡，价格是688回声，使用后可以暂时拥有糖果罐一天。”

　　夜莺小姐的声音婉转而平稳，鸟嘴面具后的神情仿佛始终温柔。

　　安德斯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又在听到后半句时重新亮了起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啊…我有……我刚好够买一张…嗯…‘体验卡’。”

　　孩子唤出随身手记，慎之又慎地确认了一遍自己所拥有的回声数量，的确刚好足够换取糖果罐的暂时使用权。他的心仿佛终于落了下来，像是落在一团团厚实而柔软的棉花上，被稳稳托住。于是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说道：“夜莺小姐，请给我一张‘体验卡’，谢谢您。”

　　小脸微微泛红、还沾着水渍的年幼孩子用双手接过从幻象画面中浮现出的紫色卡片。他珍惜地端详着它——卡片中央似乎印着糖果罐的图案，朦朦胧胧的，看不太分明。

　　“谢谢您，谢谢您，夜莺小姐。”

　　安德斯一边道谢着，一边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幻象大厅的。他像是浮在云端，轻飘飘的，满心雀跃。

　　他带着那张紫色的卡片，与管家先生一同回到了房间。

　　卡片散发出的微光幽幽地映亮了室内，仿佛让这间总是灰暗色调的房间也变得顺眼、明亮了一些。随即，那微弱的光芒便掩没在孩子与管家先生之间——安德斯扑进了埃切尔的怀中，幼小的身躯蜷缩起来，手中的光便被这紧密的拥抱遮住了。

　　“……”

　　管家先生——或者说，黑影——沉默地回抱住了孩子。那绵软而温暖的躯体埋进他的怀里，传来细小而轻柔的动静，使一种无可比拟的怜爱从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低头，看见怀中的孩子抬起一张带着泪痕的笑脸，张开了手掌。

　　那张“体验卡”在淡淡的紫光中化作一只装满彩色糖果的玻璃罐，颇为沉甸甸地落入孩子的双手之中。

　　安德斯珍惜地旋开罐盖，露出其中缤纷的各式糖果。圆形的、椭圆形的、方形的糖果被闪亮的玻璃糖纸包裹着，细密的褶皱折射出碎碎的光，仿佛一颗颗星子落进了孩子的眼底。

　　他从罐子里取出一颗糖果，它安静地躺在孩子的掌心。糖纸上印着精致的图案——这是一颗“洛芬丝”的柠橙琥珀糖果。他又继续从罐中取出别的糖果：这一颗是“唐尼”的焦糖牛奶糖果，那一颗是“百朗琪”的流心巧克力。

　　孩子快乐地纠结了一会儿该先吃哪一颗，最后还是轻快地剥开了“洛芬丝”的柠橙琥珀糖果，“啊呜”一口把那颗圆滚滚的琥珀色糖果含进嘴里。

　　柠檬的酸甜、橙子的清香在舌尖上柔柔散开。甜味涌上的一瞬间，安德斯才忽然意识到，在此之前自己的口中原来一直有着一丝苦意，而现在，那点苦已被蜜一样的幸福缓缓冲刷干净了。

　　他抬起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脸颊被糖果顶起鼓鼓的一小团，含糊地叹道：

　　“......好甜啊。”

　　思绪顺着这份甜蜜的幸福流淌出的河水，悄悄溯流而上。

　　安德斯想起从前，无论是“洛芬丝”“唐尼”“百朗琪”，还是任何高端而昂贵的糖果，他那身份高贵、出手阔绰的父母总能满足他的欲望。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糖果礼盒堆砌着，像小山，像海洋。身处其中的幼童尚未学会节制，只是快乐地享受着这过量的甜蜜。

　　为了小少爷的健康着想，管家先生准备了一个容量恰好的玻璃罐，引导他挑选出最喜欢的几款糖果，一颗一颗填满罐子。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再一颗一颗、慢慢地吃完它们。

　　糖果罐所能容纳的数量是有限的，刚好够一个月吃。孩子每天都会带着渴望的心情数着罐中剩余的糖果，在管家先生的约束下努力学着克制自己，以免在一个月结束前就把糖果吃光。

　　回忆中管家先生给他的糖果罐，渐渐与此刻他怀中抱着的这一个重合在了一起。

　　安德斯雾蒙蒙的蓝眼倒映着那道沉默俯视他的黑影，轻声喃喃道：

　　“我希望埃切尔能马上恢复……这样就能吃到糖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