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1（已修改） 欧利蒂丝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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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也许做了一个梦。
在柔软而甜滋滋的糖果香气中，在舌尖上、鼻端间，甚至盈溢进脑海的甜蜜里，在那熟悉而安稳的臂弯之中——他一定是睡着了。
他睡得很香甜。
梦乡里，他仿佛蜷缩在一片纯净的虚无中浮浮沉沉，如同回到诞生之初，被母亲腹中的羊水温柔包裹着那般安稳。
睁开眼时，怀中的玻璃罐里彩色糖果仍在反射着微光，管家先生静静陪伴在身侧。
似是心有所感，安德斯把糖果罐轻轻放在床上，牵着管家先生走向衣柜。
柜门缓缓打开。
一套繁复精致的礼服正安静地悬挂在里面。
银线绣面的华丽布料泛着朦胧的光泽，映进安德斯湛蓝的双眸。他一时怔在那里，只觉得自己仿佛还未从梦中醒来。
“埃切尔！埃切尔！”
安德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我也许还在梦里。
这样想着，他不禁立刻压低了音量，小声唤着管家先生。
他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戳破这场梦境，使眼前的一切化为泡影，于是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压下指尖的颤抖，极轻、极轻地触碰那套华丽的礼服。
在这座神秘庄园规则的力量之下，安德斯心念一动，金色的微光便缠绕在他与身后的黑影之间。如同安德斯读过的童话里，灰姑娘被教母魔法眷顾的奇迹，片刻之间，那套繁复精致的礼服便浮现在安德斯身上。
孩子的发色化作云朵般的纯白，皮肤白得几乎在发光。湛蓝的双眸像两颗清澈的宝石镶嵌在雪堆之中，映出周身环绕的点点金萤。蓬松的丝绒披风垂落在他的肩上，小巧的纯白冠冕轻轻落在他的发间。
安德斯只匆匆看了两眼自己的变化，心神便被别处吸引走了。
那枚嵌着蓝色宝石的领结扣在他的领前，随后，细碎的金光向他身后流淌而去。小孩随着光芒回过头，不禁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碎光像是在慢慢洗去虚影中那浓重的黑色。
先显现出来的，是铂金色的发丝与光洁的额头。
然后是年轻的面容，与低垂的双眸。
再是笔挺洁白的西装，与服帖整齐的白手套。
最后——
安德斯所熟悉的管家先生，终于再次完整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埃切尔抬起双手，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多日以来被束缚为黑影的状态骤然解放，使他当下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他垂眼望向面前的孩子，薄薄的唇瓣微微开合，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低声唤道：
“安德斯……”
一如往常，他半蹲下身去迁就自己的小少爷。
那孩子便像一朵调皮的云朵，沉默而柔软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安德斯，你做得很好，你是个很勇敢的孩子……”
埃切尔低声说着，深深回抱住怀中的孩子，尽力将他拥得更稳一些。多日以来积压的阴霾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慢慢驱散，让安德斯重新从他的怀抱里寻回熟悉的安全与依靠。
时间是风，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无声吹起涟漪，也吹散心头的雾霾。安德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像一只畏光的小鼠，将自己埋进埃切尔的怀里，许久、许久。
埃切尔任由他这样依偎着。年轻人有力的臂弯妥帖地抱稳怀中的孩子，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
“什么？”
埃切尔一时没有听清安德斯说了什么。
“这是梦吗？”
小孩终于舍得抬起头。那张露出来的小脸湿漉漉、红扑扑的，雪白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颗泪珠欲滴未滴，却像已经落在了埃切尔的心尖上，使他颤抖不已。
“我刚才睡着了，我一定是在做梦。”安德斯说道。
“这不是梦。”埃切尔温柔地拭去孩子的泪水，低声说道：“是小少爷很厉害。全靠你，我才能重新变回正常的样子。”
“真的吗？”安德斯害怕地问道。
忽然，孩子伸手攀住管家先生的脖颈，支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吧唧亲了一口。
埃切尔完全没有料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讶然地看着安德斯。
“是咸的。这不是梦......”安德斯抿了抿嘴，圆润可爱的蓝眸照入管家的脸庞：“埃切尔，你在哭。”
管家先生伸手碰了碰脸，才发现有些湿润。
“我第一次见你哭呢！”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安德斯就这样盯着管家先生。这张他从小看到大的熟悉面庞曾经温和过、喜悦过，也曾严肃愤怒，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眼睫被泪水打湿，眼眶微微泛红。在安德斯的记忆里，管家先生一直是温柔的年长者，是智慧的引导者，也是威严的规训者。如今，他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模样。
埃切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笑了笑：“好像是......没想到竟然让小少爷你发现了。”
“这是喜悦的泪水。毕竟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好不容易才好转一些，我一时太激动了。”他解释道。
安德斯伸出小手，小心地替管家先生擦去脸上的湿意，然后跑到床边抱起糖果罐。
“埃切尔，不要哭了！你快来尝尝糖果，很甜！”他脆生生地叫道。
小孩子的悲喜似乎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安德斯的脸蛋还红扑扑的，可整个人已经重新有了活力。随着他的动作，雪白的发丝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带着一点顽皮的意味。
他扭开玻璃罐的盖子，像献宝似的把那一大罐色彩缤纷的糖果递到管家先生面前。
“埃切尔，你想尝哪个味道的就拿！把所有味道都尝一遍也可以！”小孩欢快地说道。
被安德斯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埃切尔实在盛情难却，又想着安抚这个孩子，便依了他的意，挑了一颗糖果。见他选好了，安德斯连忙也翻出一颗同样味道的。
糖纸被剥开，里面的巧克力球散发出浓郁的黄油香气。安德斯跟着埃切尔一起把巧克力球放入口中，舌尖轻轻磨着那甜甜的味道，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唔......很浓郁的香味。”埃切尔点评道。
“嘿嘿...”
小孩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露出两排被巧克力染得黑黑的牙齿。埃切尔抿了抿唇，努力忍住笑意。
“再尝尝这颗。”
安德斯又给管家先生挑了一颗糖果。他一边抱着那只变成云朵般柔软的兔子玩偶，一边开心地看着埃切尔把一颗又一颗糖果吃下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实在有太多话可以说了——从刚来到庄园时的不安，聊到小孩这段时间的进步，又聊起从前的事情。到最后，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渐渐地，兴奋了一整晚的安德斯慢慢安静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见小孩困困的，埃切尔便放轻了声音：“去睡吧，我会陪着你。”
“埃切尔……我想和埃切尔一起睡。”
小孩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声音黏黏糊糊的。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盯着管家，带着一种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执拗。
安德斯抓得很紧。
感受到那股力道，埃切尔有些无奈，只好随他去了。床铺很大，也很柔软。安德斯挪了挪小身子，给埃切尔分出一个枕头。
埃切尔半撑着身子，伸出手臂替两人拉好被子。安德斯侧着身，乖乖地任由他摆弄。
等埃切尔也躺下来，把脸贴上枕头时，还有一点犹豫。可身旁的孩子已经主动靠了过来，热烘烘的。
埃切尔想，小少爷大概还没有完全安心，才会想要有人陪着睡。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也变得格外柔软。看着安德斯那张已经渐渐沉入睡意的小脸，他自己竟也很快生出了困意。
昏暗的房间里，年轻人拥着怀中的孩子，一同坠入温柔而安稳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1（已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