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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19 (已修改) 欧利蒂丝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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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沉沉的房间内,年幼的孩子坐在床上,身边伴着一道高他许多的虚影。那影子正伸出手,温柔而缓慢地,在孩子的掌心上划着什么。
尽管多日以来管家先生一直被困在虚影的状态之中,无法说话,安德斯却时常跟管家先生聊天,乐此不疲。小孩总会耐心等待管家先生用他那冰凉的手指,在他细嫩的掌心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一个个字母,再拼出单词,拼成完整的句子。他们之间的交流总是极端的:要么是孩子叽叽喳喳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像只吵闹欢快的小鸟;要么是管家先生慢慢写着字,而小孩专注地默读出那一个个慢慢拼凑出来的词语,两人共同谱出一室的沉默。
“啊,我记起来了!”安德斯忽然睁大眼睛,像是发掘到了糖果般惊喜地喊道,“小时候你教我认字时,就是抓着我的手教我写的呢——跟现在好像哦!”孩子的语气甜滋滋的,又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事实上,他总是在笑,也许是因为孩子的掌心太过细嫩,被划过时总是痒痒的。
除了分享上一场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平局对局,安德斯聊得最多的就是过去与管家共同的回忆。他们曾在那座辉煌灿烂的庄园中度过无数无忧的时光。与那些日子相比,现在的生活就像一团厚重的阴霾,使他想要紧紧抓住记忆中那些闪光的碎片,不愿让那光芒消散。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学认字,看到你写的好漂亮的字,再看看我写的,就问你,‘它们为什么不一样?明明就不同,怎么你说是同一个单词呀?’”安德斯一边笑着晃了晃腿,一边靠进管家的怀里,“我小时候真的笨笨的,不过现在长大啦,是不是聪明好多了?”
说着,他又想到那局他辛苦打下来的平局,开心得不得了,直接把脸埋进管家的怀里蹭来蹭去,藏不住的笑意在他嘴角溢开。10岁的孩子啊,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小大人了。
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赶紧从管家先生怀里探出头来:“我现在已经赚了大概700回声!”他唤出手记查看余额,双眼亮闪闪的,“我有努力打出一场平局哦!而且……我的10岁生日,说不定已经到了,不如我们用回声买点什么吧?如果……有一颗糖就好了。”话一出口,他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遐想起糖果的甜美。其实他心里还想,如果能买到蛋糕该多好……不过他没说出口,也许因为他隐隐知道,那样的愿望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可能太奢侈了。
带着一点期待,安德斯拉起管家先生的手,怀里抱着白兔玩偶本尼,迈着轻快的小步子朝楼上的幻象大厅走去。
抵达幻象大厅的位置,华丽的门扉缓缓浮现,却只打开了约一掌宽的一道缝隙。安德斯疑惑地凑过去,从那缝隙望进去,眼前像是流动的凝胶般扭曲模糊,房间中的画面变形起伏,他只能隐约看见有一个人影正站在夜莺小姐面前,声音也完全无法穿透这层阻隔。
看来幻象大厅一次只接纳一人进入。现在,安德斯只能在门外等待大厅里那人离开。
等一会儿,安德斯就忍不住往门缝里看一眼,如此重复几次,终于看见那道人影朝门口走来。安德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想为对方让出空间。
令人意外的是,门中的那人作出踏出门扉的动作,下一秒竟从他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人影无声地“消失”了,而幻象大厅的大门这才完全敞开,静静地迎接安德斯的到来。
小孩睁圆了眼睛,看了看门口四周,带着一丝迷惑和好奇走入幻象大厅。
夜莺小姐依旧优雅地站在房间中央,像是早已察觉他的疑惑,笑吟吟地解释道:“在你之前,是一位求生者。他跨过门扉后,便到了他们那边的庄园。”
安德斯知道,欧利蒂丝庄园是个奇妙的地方。庄园一楼的右边通往监管者的房间,左边则通往求生者的房间。但那扇门永远紧闭,安德斯从未在庄园里遇见过任何求生者。仿佛他们虽然共处一地,却分隔于两个平行的世界。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在游戏之外,与一位求生者如此接近。
他努力回想那道身影的样貌,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明明他们一人在敞开的门里,一人在敞开的门外,相隔只有一步之遥,却因那凝胶状的隔绝层,将一切面容都模糊了。
不再多想,安德斯抬头望向夜莺小姐,朝她露出一个礼貌又可爱的笑容:“你好呀,夜莺小姐,谢谢你的解答!”
夜莺小姐如上次那般温柔知性,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神秘的魔力,摄人心魄。她红唇微弯,语气轻柔:“不必客气,小安。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嗯……您说的赠礼,是不是快到了呀?”安德斯眨了眨眼,问出心中最重要的事。
夜莺小姐轻轻一笑,笑声悦耳如夜晚林间鸟鸣,婉转动听。她抬起手,那只雪白柔软的手微微扬起,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明艳的红色指甲油,轻轻掩在鸟嘴面具下露出的小半张面容前,似是在掩笑,又似是在遮掩神情。
她这一抬手,肩上那披着的铜黄羽毛披肩也随之扬起,在空中荡出一圈流动的弧线,像极了羽翼振翅欲飞,带起几分幻象般的动势与不真实的美感。
“小安最近赢得了一场平局,真是太好了。我很抱歉没能及时将赠礼送来作为庆祝……不过,我向你保证,再过不久——不会比你进行一场游戏更久了,你就能看见它出现在你的衣柜里。”
“真的?!”安德斯惊喜地抱紧了玩偶,还不由自主地踮了踮脚,像是要原地跳起来似的,心里已经悄悄决定,一会儿回到房间就守在衣柜前等!
“谢谢您,夜莺小姐!”孩子真诚地道谢,蓝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
“不用谢……”
夜莺小姐又动了。她的上肢总是那样灵动,像歌剧演员一般,用丰富的肢体语言去放大声音之外的感染力;而她那被鸟笼状裙撑笼罩住的下半身却是那么的顽固,仿佛树根牢牢扎进地面就不动了,也许正因如此,她要使自己的双臂成舞动的花,流转的风,展开的羽翼。
她收回了那只半掩美人面的手,又轻柔地伸出另一只。那是一只雪白、线条优美的手臂,仿佛由雕琢过的象牙制成,如春风拂面般缓缓划过安德斯眼前,似有若无地轻掠过他发顶或脸颊。
也许安德斯感受到了微妙的触碰欲。于是,他竟像一只乖顺的小猫般探出头,轻轻地蹭了蹭夜莺小姐的掌心。
那只雪白的手臂顿住了,在掌心那点细小的柔软抽离后,手臂的主人忍不住轻轻蜷了蜷指尖。夜莺小姐也许怔了一瞬,又或许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收回手臂,一手环抱胸前,另一只手指轻点自己的脸颊。她的头微小地歪了歪,那张鎏金鸟嘴面具也随之倾斜。面具遮住了她的神情,遮住了旁人的窥视,也让人恍惚间真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一只鸟儿,藏匿着目光的双眼下是尖锐的鸟喙,是要去啄食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