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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傍晚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雪。

      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整座山很快裹上了银白色。天际的云浪花一样翻涌,远远地有一线银亮的光。

      岑嘉信给他解释:“说明那边天气很好。”

      喻锦似懂非懂点点头。

      岑嘉信又补充:“你别以为不远,实际上远着呢。”

      我又不是傻。喻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举目远眺,绵延的山脉似乎无边无际,无一例外都是明亮的雪色。喻锦是南方小镇生长出来的小孩,从小见惯了杏花烟雨,还真不知道山顶是什么样的。

      岑嘉信笑道,山顶一般都很容易下雪。如果你见过那个山顶没有雪,那一定是因为山不够高。

      雪积了厚厚一层。岑嘉信怕他冷,提议去越野车上开空调。喻锦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连帐篷都不愿意待,跑出去玩雪了。

      一个玩笑,北方下雪的时候,南方人的乐趣是玩雪,北方人的乐趣是看南方人玩雪。

      喻锦上大学前一直是个没见过雪的南方人。

      大学时候的喻锦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喻锦了,第一次见到雪时,哪怕他的傻缺南方小伙伴欢呼雀跃着“下雪了”跑进雪地里撒欢,他也维持住了自己温和自持的风度,笑着看这帮傻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甚至瘫在雪地里。

      即使他心里是很跃跃欲试的。

      但是他从小严厉的家教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克制惯了,他想要去尝试的东西不止一个,但是他从来没有伸出手过。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好。

      但是今天是个有点特别的日子。

      他在高高的山顶吃了一顿味道并不特别的火锅,帐篷的附近没有别人,只有岑嘉信。他在岑嘉信面前放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他本来只穿了一件加绒的衬衫,陵城的温度并不是太冷。半山腰的时候他穿上了岑嘉信临时买回来的厚外套冲锋衣,岑嘉信还买了一大件暖宝宝。

      喻锦:.....可以的,准备真是充分。

      喻锦往外走了几步,眺望着远山。他的厚外套有巨大的毛绒绒帽子,盖住了喻锦小半张脸。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远远近近漂亮的雪山都笼罩在黯淡的天幕下,竟隐隐的有些苍凉。雪后的空气冷冽清新,呼进去有一股浸人的凉意。

      喻锦回过头,看着不远处孤零零的帐篷,行动缓慢的躺下来,在雪地上展开成一个“大”字。

      不知道是他穿的够多还是雪铺得够厚,他居然觉得有点松软的感觉。

      天空一片纯粹的灰,雪已经停了。

      喻锦看着天幕,心想要是现在还在下雪多好。

      电视里主角难过的时候,天空不都会下雨下雪么。

      他不喜欢雨,回南天让他整整困扰了十几年。但是他喜欢雪,尤其是北方大片大片的雪。

      燕山雪花大如席。他想看这样的雪。

      他怔怔的对着天空发呆,心想还好岑嘉信不在,不然肯定不让他这么干。

      岑嘉信开车买柴去了。

      他们上山的时候看到靠近车道的地方有本地住户,房屋旁边一个厚厚的大棚,里面堆满了干燥的枝丫。岑嘉信解释说主要是做饭用的,当地人家里有暖炕。

      明明同样是临时起意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下雪前岑嘉信问他晚上怎么睡,是开暖气睡车里还是去半山腰的旅馆或者民宿——陵山的景点大部分在半山腰,真正爬上山顶的除了登山爱好者就是岑嘉信这样别出心裁的奇葩。

      然而能跟奇葩混在一起的似乎也不是正常人。

      喻锦想到卖木材的住户,异想天开道,我们可不可以晚上在山顶点木材生火。

      这次是岑嘉信顿了顿。

      他无言的看了喻锦半晌,意识到这人居然是认真的,只好点点头,妥协道:“晚上要在车里睡。”

      他们搭的那个帐篷纯粹是闹着玩,过夜?呵呵。

      喻锦无比配合的答应了,然后欢天喜地跑雪地里去了。

      岑嘉信只好自己开着车出来买柴火。

      ***
      岑嘉信带回来一大车木柴。

      喻锦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看他娴熟的堆放好木柴,打火机轻响一声,火苗很快窜了起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跳跃的火光映在岑嘉信脸上,竟有一点温暖的错觉。

      喻锦怔怔的盯了半晌。

      不知道是在看火焰,还是在透过火焰看人。

      岑嘉信弄好了火堆,返身又去车上摸了点零食。

      他扔过去一包牛肉干,看喻锦还没回神,不由笑道:“看什么呢?”

      喻锦慢腾腾撕开牛肉干,道:“我很小的时候也烧过火堆。”

      是很寒冷的冬天。

      那时候他跟着父母回老家,老家是很传统的大锅柴灶。那个时候他不过几岁,小小的生命历程中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十分好奇的站在旁边看。烧柴的是他父亲,熟练的夹起一捆柴火递进去,灶炉里很快响起细碎的爆裂声。红彤彤的火光映在父亲年轻而光滑的面庞上,温暖的像是太阳。

      他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摸。

      父亲笑着握住他小小的手,问他:“你要不要来烧柴?”

      他挺新鲜的点头。

      然后父亲就把他拉进怀里。他个子小小,站在父亲身前还没坐在矮凳子上的父亲高。父亲让他拿住火钳,大手包住小手,小心翼翼夹起一点柴火往里面递去。

      干枯的枝叶很快烧起来,他很兴奋的咯咯笑起来。

      但是很快就被妈妈发现了,妈妈没好气骂了声胡闹,揪着他走了。

      父亲笑嘻嘻的亲了口他的脸。

      后来父亲或许是做通了妈妈的工作,一家三口大半夜的缩在院子背后烤红薯。

      农村的夜是真的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害怕的牵着妈妈的衣襟,父亲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男子汉要勇敢。

      父亲堆了一堆的柴火,火光在黑暗里跳跃,他们在一片静谧中讲了很久的话。

      当天晚上他并没有吃到烤红薯。因为太晚了,小孩子的生物钟让他早早的缩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然后父亲就走了。一走就是很多年。

      回来的时候僵硬冰冷。再也不会像他小时候那样会出其不意亲他一口。

      他亲眼看到父亲被穿白衣服的人推走,出来时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穿军装的男人给他解释,父亲的遗体火化了,这是他剩下来的骨灰。

      他张张嘴想说他懂的,他已经五年级了,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莫名想到小时候那跳跃的火光,还有枝丫爆裂的噼啪声。

      他想,父亲被火化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声音呢。

      下葬的时候,母亲对着崭新的墓碑泣不成声。

      来了很多穿军装的人,排成一排站得笔直,红着眼眶敬礼。

      坟茔前的纸灰被风一吹,飘飘扬扬的飞起来。火光一点点熄灭下去,飞舞的灰迹像是黑色的蝴蝶。

      那个时候他忽然想,再耀眼的光芒有什么用呢?最后都要成灰的呀。

      他的父亲,那么光华熠熠的一个人,如今不也悄无声息缩在这方寸之地。

      ***
      喻锦道:“我给你讲讲我的父母吧。”

      他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奉命上了前线,然后再也没有下来。

      他的母亲孤身一人抚养他长大。警方不是没有补贴,但是对于一个单身母亲来讲,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周全事业和家庭,街坊里飞短流长不断更新的流言蜚语更是让人心力交瘁。尽管那个时候喻锦已经足够让她欣慰,但是她还是板起了面孔,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他。

      她太害怕他不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能给他父亲长脸的人。

      喻锦是上大学离开家乡后很久才明白,他的妈妈为什么对他那么严苛。他明明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笑着看他和父亲闹腾,然后嗔怪的把他揽进怀里。忽然有一天,天塌了,她只好板着脸,用自己并不坚强的肩膀去扛。

      她离不开这座烟雨缠绵的小城,因为这里是她和父亲约定好相守的地方,她对他不断的高标准严要求,是为了让他“不愧是他父亲的儿子”。

      她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把父亲那份也一起活了下来。

      喻锦高考完毕之后,母亲鲜少的没有对他疾言厉色。她做了一桌好菜,点了香薰蜡烛,慢悠悠和他碰了个杯:“恭喜我儿子即将走上康庄大道。”

      那天母亲喝了很多,也和他说了很多。

      母亲最后朝着空着的主位举了举杯:“对你儿子满意不?反正我是满意的。”然后笑吟吟的醉倒了。

      主位是父亲的位置。

      “我很久以后才恍然大悟,支撑我妈这么久的东西,可以称之为爱情。”

      “可是这东西有什么好呢?我妈咬着牙一个人养我这么多年,不过是为了给我父亲一个交代。我不是说我父亲不好,但是我妈明明可以过得更轻松一些。”

      “我高考填志愿的的时候,我妈说,你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实在太厌倦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所以能填多远填多远。”

      “我妈说,遇见喜欢的人要抓紧机会去争取。我心里想,我才不呢,我才不想活成第二个你。”

      “岑嘉信。爱情这东西太苦了。我一点都不敢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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