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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李朔央回苑时,煎蛋面刚做好,吃了夜饭,他又坐石几旁着赵宇拿针挑了手掌上水泡,抹了药。伤了手,又不得不着赵宇帮洗澡。
      欣怡院前庭,李耀熙边跑边挽了纹竹窄袖口,身后是追着他的李君书与李朝启,三人先已掐闹过一阵,瞧着前头,李君书与李朝启也是有样学样,放了手上所提裙摆,一边挽了锦衣宽袖,一边追着人,欲扳回赢势。
      附近,迎春台上,一袭浅灰色襦裙衬出清秀的松柏苑大丫头婉儿正在绣荷包,与她说话的是紫袖苑二丫头芳儿,芳儿手中荷包已半成,两人说着便你来我往的抢彼此手中荷包,争着欲传授自己的刺绣法,惹得一旁学刺绣的清荷苑丫头宝儿急了,她上撩了浅绿色窄袖口,一时也不知听谁的。
      李朝启跑着,踩偏了脚,扑了地,坐起来时,也大哭了。宝儿瞧见,慌忙别了针线,揣了刺绣,三两步奔下迎春台,跑近人,蒙了李朝启两眼。
      “小少爷不哭,不哭。咬疼哭娃的虫麼麽飞了,飞了。”
      三两句哄住了李朝启,宝儿抱起人,狠瞪了尚追逐的另两嫡少爷,又探头看了柳岸,方抱着自家小少爷离了去。
      柳岸口,着了一身绒黄薄绸衣,坠了云鬓,挽了披罗的六夫人孙汝慈正与穿了深青宽袖丝衣裳的二夫人庞素妍说事,两妯娌各摇着手中宫扇。
      无非是送贡果得了宫里头所赏赐布匹。大祁朝布料是北罗南绸,东缎西锦。东缎唯珍珠罕见,西锦则属燕鲮少有。府里二老夫人先送了仅有的珍珠缎与老祖宗,剩下尚有两匹西锦。
      佐不过人人皆好衣相。府里夫人又多,分不全也是常事,但这三年的赏赐却全是二房独用了,其他两房夫人难免不念一二。
      听得李朝启哭声,孙汝慈微蹙了眉,却并未回望迎春台,而是瞧着身前碧荷粉莲,听庞素妍说事。庞素妍似记起了啥,突又问了句。
      “听说王氏欲发卖了雪儿丫头?”
      孙汝慈拿宫扇掩了脸,轻笑。
      “她呀,整日忙着替婆婆管这偌大的李府,哪有闲管得了屋内事?”
      庞素妍望了荷塘对面,轻叹了口气。孙汝慈瞧人不作声了,便又提了句。
      “孟氏有身子了,人尚在后苑耍刀弄剑,二房合该劝说一二。”
      撩了手腕处披罗,庞素妍皱眉。孟珂是明月山庄千金,在江湖也是号人物,怎就如此不知轻重?
      “她有功夫傍身,又是个足不出户的,挨不着你我。”
      瞧日头委实大了,两人边回走,边又说了一会儿,方在路口分道。从大厨房回苑的赵玲提着柳篮,行过礼,侧身让了路。两人身后的小厮瞧着赵玲皆轻嗤了声。
      劈好柴,坐石几旁歇了有阵的赵宇接了回苑赵玲手上的柳篮去洗切菜了。
      此刻李朔央尚在茂密的杂芜林砍路,后苑到杂芜林外围的路已通了。
      傍晚各苑静谧,烛光渐亮了起来,清荷苑,六夫人孙汝慈拿了剪刀在剪烛花,她侧耳倾听了一瞬,眼眶也积满了水。左侧书房,六爷李品吉正与丫头宝儿颠鸾倒凤,吟喘声压抑又淫霏。
      握剪刀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良久孙汝慈抬头望了屋顶,眨了数眼,吞回了泪,方轻叹了声。
      李朔央回苑放了柴刀,奔去柴房了。今儿回的晚些,洗澡水已不烫。他剥了衣服,裸了嫩白小身板,又咚地跳进了澡桶里,捧了盈盈水,也瞧清了掌间。指根处已有了黄茧,皱眉这会儿,他又听得了苑外争吵声,便朝外问了。
      赵宇在前庭应了。原是月前三夫人打骂了雪儿。得知人受了委屈,回府的嫡三爷赏了三夫人两句。
      这会儿三夫人正在前院指桑骂槐,说三爷品行有缺,二老夫人也知长子德行,并未作声,由着人撒气。
      李朔央撇了嘴,又早早歇下了,明儿他还得干活儿。
      杂芜林树冠里尚有两窝鸟巢,灰黑一团,瞧着显眼。数只鸟儿晨鸣晚啼,自有一番热闹。
      树底下则多是灌木,这两日已清理了大半。再往里便是靠墙的荆棘笼了,砍了数十粗刺,截了互缠的刺条,也清理出一段刺甬,李朔央裹了厚厚绑布的手举了柴刀,一下又一下深凿刺根,他得挖干净了根须,以免再长出刺苗。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秀发云散,锦衣宽袖的或临窗诗卷、或笔游墨绘、或拨弦弄管,或黑白相奕的十七爷过成了个破衣裹身,黄泥扮脸,草叶屑粘、贫困劳作的土包子,他也是不在意。出府太难,他少不得要全力以赴。
      已是酷暑了,虽是在林荫里干活,却也闷热,李朔央仍是勤勤恳恳,只大雨了,才回苑洗澡,歇手。
      早饭前,他必要跑去杂芜林踩道,饭后又提了柴刀去砍刺。见十七爷不闹腾了,两姐弟也松了口气,由着他在外独自玩耍。
      刺甬已抵了府墙根,李朔央并未停下来,而是拿柴刀刨狗洞,是的,他预备穿墙而去。
      零星碎光透过茂密荆棘洒的狗洞也微微亮。李朔央接着深挖,人也站到了府墙外。府墙内外情形一致,他还得继续砍出刺甬道来。
      柳条儿轻扬,荷塘碧叶渐焉卷了沿儿。秋老虎生威,树上大桃已青白生了粉,满苑弥漫了大桃生甜之气。李朔央并未注意,只整日忙着出路。
      府墙外的刺甬道也整理了出来,刺甬外又是一片杂芜林,再外便是西街四巷六胡同的墙了,墙附近净是青瓦翘檐。
      午后,人已站到了胡洞墙底下,李朔央并无立时翻墙进城的打算,这进城少不得银子,他得有番准备。
      回苑时尚早。赵玲在右二厢房窗前刺绣,赵宇正在角门听送柴大叔说府外的事。李朔央回睡屋,翻箱底,找到了钱袋子。里头各仅有三大、小块碎银。虽不知这到底是多少,但也知他存钱少的可怜。
      府里嫡爷月例皆是满六岁分苑后领,每月仅一两,还得交大厨房伙食费四百文。平素所需衣物、配饰、茶点及针线荷包里头的熏香药草也需花月例。
      若非老祖宗管了李朔央每年四季嫡爷身份制裁的约十两银,静苑三人恐仅能喝西北风了,李府拮据已是事实。但这府里大小事跟他这七岁小儿没甚关系。
      翌日大早,用过早饭,揣了全部银子,提着柴刀,走刺甬,又放了柴刀在狗洞里,李朔央便出了府,翻了胡洞墙,进城了。
      京城分东西南北四大门,每门又有东西南北四大街,每街又分十大巷数十胡洞。粮油坊在西门南四街,北门是打铁坊,菜肉,牛马车及野物贩卖集市,东门是日用品如制衣坊,绣坊,灯笼坊,制伞坊等,南门多是酒楼烟花巷。
      李朔央穿着旧布衫,松扎了马尾,粘着泥与刺屑的刘海半遮了脸。头日他仅逛了西门,去了正西街细瞧各式官衙门,知了皇宫在京城之西。
      南街多是花楼飘香,胭脂水粉们净衔了手绢,勾眼含笑,招摇揽客。
      李朔央捂着鼻子穿到了豪元酒楼门前,却是见有男女大打出手,瞧着个个皆不似善茬,他也不敢进,恐怀里碎银不够吃一顿大餐,又只得望对面的烤食街去了。在街口细瞧了阵,径直走向曹氏烤鸭铺,只只黄澄烤鸭正相继挂满橱窗。进瞧时,发现每只肋膀处尚有皮褶子,算不得烤酥鸭。
      他也是馋了,只垫了脚尖往里头看,肩与炉台齐高的矮胖曹伍正背身,够手擦拭烤炉各处。
      清了嗓子,李朔央说了句。
      “两只烤鸭。”
      正忙着的曹伍立时转了身。厚实圆脸如黄油红烧过,微翻唇上短胡须浓密。鼓着的蛙眼只笑瞧了冒着头顶的李朔央,他往蓝围子上擦拭着两手,也走近了橱窗,又举了一旁专用作取烤鸭的长铁钩子,取了两只烤鸭下来。
      “小哥,是宰块还是切片?”
      “都不用。”
      “七十文。”
      李朔央放了最小块碎银,也垫了脚尖,看着橱台。曹伍拿棕叶子串了两只烤鸭,方拾起碎银,掂了两回,捧了两大把铜板,放台面上细数后,又赶了一百七十文到男童跟前。李朔央瞧着一堆铜板,很是新奇,刚那手绝活得狠练些年头。
      见男童两目亮晶晶盯着自己,又缓慢揣好铜板。曹伍也不觉意外,仍是递了两只烤鸭他。李朔央提了两只烤鸭回苑,藏去了睡屋,只待夜里偷偷吃些。
      说是吃些,上嘴便停不下来,子时过,鸭嘴、鸭脑壳,鸭脖、鸭翅、鸭腿、野肋骨与野屁股也从窗缝里散落去了墙跟处的草丛里了。
      钱少,不敢大花,又连着憋逛了两日,人累脚痛了,李朔央方索性在荷塘边,采摘了三大莲蓬来,坐柳岸底下剥莲子吃。瞧见附近草丛里的绿皮大腮青蛙,他便又起了主意,沿静苑底下的荷塘畔捉了八大只。记起杂芜林也有,他又回苑提了柴刀去,连捉了十只大旱蛙,绑腿提了,全给了赵宇,让剥来吃炒蛙肉,换嘴儿荤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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