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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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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阴,李朔央用过早饭,兴冲冲跑出了欣怡院这道李府二进院门,下了三步石阶,再往前百步就是李府门楣了,两门童俱是少年,皆着蓝色短打,瞧着府里最小嫡爷走近,各伸了手相拦。
“十七爷,可得了二老夫人允令?”
原身是府里嫡爷,进出府怎还会需门令?李朔央懒得理二人,端了架子欲撞。两少年立时并了身,拦住人,又谦卑的作揖。
“还请十七爷莫为难小的们了。”
瞧两人颇是顽固,李朔央也知冲不过去了,只得转身回苑,刚跨进二进院门。便又听的了两门童声音。
“十四爷!十六爷!”
李朔央回身看时,两锦衣少年侧着脸,正有说有笑的往右侧的硕泰院去,他便立时跑回了静苑,拽了正切菜的赵宇入堂屋,大声吼说了。
“爷要出府!”
赵宇一时瞪圆了眼,瞧十七爷盯着他,脸上很是坚持,只得拿了老祖宗与五老爷的旧事劝说了番,又道若非得了老祖宗亲令,府里子孙需得成年了,才会被带出府长见识。
李朔央冷笑,先前那两爷可没成年,不也照样出府?这起子净欺负他小不知事。既然老祖宗说了算,他就去找老祖宗。
“爷去找老祖宗。”
赵宇立时惨白了脸,红了眼圈,他一把捉了十七爷手。李朔央瞧他屈膝欲跪,便踢了他膝盖一脚,吼了人。
“站直了说!”
府里虽有三品户部尚书大人作柱,但在京城这官也是不上不下,子孙不中用或惹了事,自会树倒胡狲散了。老祖宗早已不许十七爷出府玩,也是恐人在外惹事生非。如今硬要说了去,自会疑心是姐弟俩唆使了人,也必会撵了他们姐弟去。瞧赵宇哭诉,李朔央心烦意燥。
“哭啥哭?!爷不出府了!找事做去。”
李朔央明面上应了赵宇不出府,暗地里却仍在寻思出府之法。府里没请西席,不出府就没去私塾的可能,他还要不要识字读书了?
若府里有爷肯带他,应是能出门去。佐不过他得先攀着位爷才好使。原身认得的嫡爷仅二爷李祝阳与三爷李柏青,他的所谓认得即面相对的上身份。其余虽有见过面,却是不知具体。
二爷李祝阳是大房嫡长,他的嫡长子是李耀熙。三爷李柏青是二房嫡长,他的嫡长子是李君书。
早先又从两苑丫头与小厮嘴里得知了李祝阳在京郊永三县任知县,李柏青在常藤书院读书且兼做讲侍,二人也几乎是长年不着府。而原身往常也没少欺负两人儿子,李朔央自觉是没法攀了。但府里还有七位嫡爷,住欣怡院的尚有六、八、十一、十三以及十六爷。平素很少相见,有的只听丫头与小厮说过,尚是素未蒙面。
李朔央索性跑去欣怡院前庭候着人,直至傍晚时分,有五位着锦衣的嫡爷相继入了苑,虽各有不经意的看了他,却也都没理他。
李朔央更是说不上话,着锦衣的也并非净是府里嫡爷,尚有串门贵客。他倒也不怕喊错人尴尬,只府上待他甚是诡异,仿佛当他不存在。而嫡爷们也是有些看不上他,否则他又怎会不认得其余一干兄弟?
尚还有一位,却是庶十爷李泉,才十八岁。只不过他是长房庶出幼子,十六岁成亲出府,做了李府护院长,而今长子李修云已近两岁,月前原身便听说他又刚得了一女李巧犀。
但李朔央却是最不愿找他,原身犯事,没少被他带去角苑,耳提面命,而每回瞧见人,原身也是悄悄躲远了些。
悻悻然回了静苑,李朔央吃了煎蛋面,爬桃树上坐了会儿,又趖下树,洗过澡,睡觉了。
不能出府,又无法看书,认不得字,还握不来笔,更没了吟诗作对兴致的李朔央在苑里跟赵玲学编柳篮。柴房里的旧篮净是漏了底儿的,这两日所编小柳篮赵宇说了得用来摘大黑李。
瞧十七爷净闷在苑里,无精打采的耍着柳枝,赵宇也说些府里事。
李府原是李家嫡幼子李皓岚拼命得来的镇南将军府,只尚了邵阳郡主符黛云后,夫妇二人琴瑟合鸣,相继诞下长女李殷素、大老爷李正扬、二老爷李正德与三老爷李行舟,又请并了两府内苑,各留了门楣。此后夫妇二人又生了四子李兆年、五子李近格。
府里净住了五房嫡出子孙,年长庶出孙子成亲后也净搬出了府,且已有了子女。仅余庶十五爷李丰与庶九小姐李卿尚待说亲。
而李府掌家的是二房李正德与大儒何子卫嫡长女何绍丽夫妇。大房李正扬与安平县主莫近雪老夫妇已双双年近七十去世。
三房三老夫人护国安老将军嫡幼女安嫣然尚在,三老爷李行舟十年前便已病逝。四房四老爷李兆年在外任职,四老夫人和郡王府大小姐符灵瑶生下十六爷后血崩而死。
李朔央的爹娘即五老爷夫妇在调迁路上为山匪所害。府里长寿院尚住了九个老姨娘。硕泰院净住了二房嫡出,而其他四房皆住了欣怡院。嫡出子孙又分了长幼,各房嫡长皆是科举致仕,嫡幼多是武举投绒。
府里嫡二爷已是进仕出身,嫡三爷备考春闱、六、八爷正待乡试,十四、十六爷刚得了秀才。嫡十一、十二、十三爷尚在武举。
府外庶大、四、五、七、九爷各有门路,多靠老姨娘外家寻捐了小官,小日子过的平淡。
嘴上有出,耳朵有进,李朔央偶尔也相问些,勉强能混闲时,便也得知了这府里内况。
赵宇见十七爷听得进,又话唠起来。逮着空闲,净捡了府里丫头与丫头、丫头与小厮、小厮与小厮、下人与主子、主子与主子间的大小事来说,竟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小事。李朔央却不大乐意听了,只微垂了眼,做了尊打瞌睡的菩萨。
一只白鹭远远的飞了来,展了优雅双翅,踩了修长细脚,在柳岸附近寻寻觅觅了一阵,又架了两腿飞远了。
这两日,李朔央尽守在大厨房,听些大祁朝的俗人俗事,也欲从角门出府。只守角门的两小厮委实称职,他愣是没有半丝机会。
林阆苑二老夫人派人来摘光了大黑李,他也是不知。回苑,四棵李树的枝头统剩了二十多个果子。念着静苑尚是府里财物,里头树也不可能是他独有,便安静的吃了,赵玲姐弟仅各得了二个。
每隔两日,赵玲便籈一回鱼。桌上已是日日见荤腥,两姐弟气色也好了,尤其是赵宇明显白了,赵玲脸颊上也有了肉。瞧着两姐弟,李朔央稍稍有了笑色。
听常在厨房蹭食的护院黄蛮说了杂芜林后头是西街粮油坊,李朔央立时跑回苑,提了柴刀去。
建府时所弃树苗有的已粗高成了大树,有的则细矮成了灌木。外围树底下多是紫细竹,半人高蒿草,野菜,野麻也是乱杂其间,里头靠府墙却是一片茂密荆棘笼。
李朔央仔细瞧了四周,挥了柴刀,他欲在此劈条出府路,怕被发现,便先砍出从后苑入杂芜林的小道。
大早见人又提了柴刀出苑,赵玲匆匆去了长寿院。
长寿院内苑,沉香木几上,熏香缭绕着一大盘紫葡萄,附近冰盆渐消融,四周寒烟轻冉。老祖宗符黛云着了身绸衣,斜躺了垫了丝被的贵妃塌,李麼麽正在揉捏她两肩,宋麼麽在塌后轻摇宫扇,身侧大丫头明柳正剥了葡萄一粒粒喂她,四人正有句没句的聊着府里府外大小事。
二丫头绣珠打起帘子,走近了贵妃塌,又俯身轻声说了事。
“静苑丫头过院了,说是十七爷这两日在耍柴刀,她瞧着有些怕。”
老祖宗垂眼,寻思了片刻。
“由着他去,不去欺负小辈了也是一桩好事。着大厨房多备两把柴刀,让二房媳妇派人送些上好伤药备着。”
赵玲去大厨房拿了两把柴刀回了静苑。
见日头已悬头顶,李朔央回了苑,就着井旁淘菜水洗了手。
午饭是三条红烧鱼、大盘豆腐及一盆青菜汤。午后,与赵宇闷坐石几旁打过盹儿,李朔央又提了柴刀去杂芜林,见两姐弟没相跟来,也疑是原身早做了警告,他便又大胆了起来,抱了好些粗杆回后苑,晒干做柴禾。赵玲瞧见有野麻便剥打出来晒了麻丝。
夏日,杂芜林自是有蛇,遇见了,李朔央也不怕,他只拿了长细竹挑远,嘴里尚说上一句。
“让你坐回轿,各自去远些的地儿修炼。”
也是五日没见着人,松香与紫袖两苑小厮带了李耀熙与李君书来找小叔玩。赵玲说了十七爷在后院耍柴刀,两小厮手忙脚乱的捉抱了自家小少爷匆匆离了静苑,临走也没忘说上一句。
“切莫将小少爷今儿过苑的事相告了。”
这批人前脚走,后脚又跨进了长寿院二丫头绣珠,绣珠捧了一套新制秋衣来,珍珠色锦缎衣衫,同色束腰带以及褥衣裤。猜是李麼麽做的,赵玲喜接了,送走人,她便拿进左大厢房收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