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央》启宇

29、第 29 章

　　杂芜林里，李朔央在给二十五棵桃李树灌肥，也就沿着根外，挖松了土，倒了五小木桶的粪泥与荷塘淤泥。
　　闲着没事，又跟丫头与小厮一道喂鸡、拾蛋，捉绑野鸡。
　　荷叶渐满了塘，他便捉了大野鸡来荷焖，瞧着苑里的鸡毛，又全拢来装了大柳篮挂柴房屋檐下的向阳处晒。
　　每日二十只荷焖鸡，三日一轮的送。休沐日，十三爷与十爷也仅半日过苑来瞧他。大多时候，李朔央在柴房屋檐下提了满柳篮野鸡毛来，坐着撕捡绒毛。
　　十三岁生辰，李泉抱了只烤乳猪过苑来祝生。李朔央眉笑眼开的吃了这顿，不似府里那起子人，这份回报弥足珍贵，他自会记得牢。
　　五月底，已是深夜。得了大、小舅子要过府探望明月山庄的千金与外甥，而师弟司马弦音也要过府替他祝生，李弘义便匆匆回了府。
　　李孟氏也详说了，孟羽飞嘴上叼，吃了千两银，恐也得不句好，瞧着就静苑的荷焖鸡好使，也让他趁早着人备好。
　　李弘义提了马灯，使了轻功入苑，拽了迷糊中的李朔央起床，塞了四两银子他。
　　“四只荷焖鸡，兰蔺苑，明儿午前送到。”
　　握着四小银锭子，李朔央顺手放了枕头底下，又呵欠连天的频频点头。
　　瞧清小模样，李弘义没忍住，揉了他毛燥燥的脑顶发，又说了遍，李朔央仍是迷糊点头应了。
　　大早醒来，也不知是做梦了还是怎的，昨晚似有人闯入了睡屋。喊了赵玲姐弟来详问，两人皆说夜里没人叫苑门。
　　李朔央记起兰蔺苑来，着赵玲过苑问李孟氏去了。赵玲回苑递了四两银子与十七爷。
　　“兰蔺苑有客，十二夫人着十七爷备四只荷焖鸡。”
　　瞧了四两小银锭子，李朔央啊了声，跑进睡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昨儿夜里的四两银子来，他挠头寻思了片刻，去杂芜林捉了六大野鸡回苑。做好六只荷焖鸡，见时辰尚早，便着赵玲全送过苑。
　　倒腾满装了的两大柳篮，瞧见篮底的八两银子时，孟珂摇头笑了。
　　十七爷这阵子皆在倒腾鸡毛。瞧着杂芜林大野鸡实在太多，赵宇也没去找他说，而是自作主张的添了散卖数，他与鸣歌送卖的六家大酒楼已各要了五只。日卖已达百只。
　　杂芜林大野鸡已上了京郊各县的不少大府饭桌。走商虽是四位，批卖量却是逐日相增。四教场月用也各增了百只，价位没变。
　　朱李渐紫黑，翠桃吐小白，已是酷暑，果香四溢，处处皆是饿熟之气。李朔央揉了满挂了柴房里的各柳篮绒毛，兴致渐长。他要做手拢套，做厚毛被，做大毛衣。
　　李坤和与李归来回府见老祖宗去了。得了消息的李朔央立时摘了荷叶来做四只荷焖鸡，两人过苑时，他刚剥好泥壳。李坤和与李归来各抢了只来啃。
　　见人清扫玩鸡毛，打水洗刷了天井旁的石板地儿，又洗了手脸。李归来着跟着的玉儿去端了棋盘来，李朔央嘿了声，立时抢坐了扔鸡骨头的李坤和的位置。
　　“十六哥，我有勤练棋艺。”
　　李坤和坐了上首，瞧着跟前的小少年，凉凉说了句。
　　“这与勤练无大干系。”
　　李朔央顿焉了。他不死心，抢了黑棋落了子。
　　“三十五手不成，二十手准能守着。”
　　瞧着他没底气的不服输的小模样，李归来笑着衔子入局了。
　　“莫抢手，莫抢手，千万莫抢手……”
　　第五手，李朔央伸了脖子，盯着局面，碎碎念着警醒自个儿，黑棋已是换了数回点位，他硬是没找出个合适的落子处，下定决心后，见了十六哥似是而非的笑脸，又满是抓而挠腮的懊恼。
　　已是午后了，丫头与小厮们先吃了饭，李坤和与李归来不饿，李朔央吃了玉儿在小厨房做来的满碟芙蓉糕。
　　歪肘了胳膊，瞧着被筐死了的黑子，李朔央撑着涨红了的小脸欲打瞌睡了，忽而又坐直了，鼓了桃花眼，瞪了对面神态悠闲的十六哥，他老欲摁住人，狠狠捶一顿。
　　“棋品呢？让一盘会死？！”
　　瞧着小朔央输红了眼，又一副生不如死的小模样，李坤和大发善心，抱了人坐怀里，开始讲解接下来的每步棋艺。李归来诧异了瞬，倒也没作声。
　　李尚锦与李泉入苑便见得三人下棋。各坐了空位，瞧着局面。李朔央着玉儿抱了两只荷焖鸡分与二人吃。
　　啃着荷焖鸡，见李坤和与李朔央仍被李归来吃的死死的，两人皆倒向了李朔央这边，帮着解析一二。
　　瞧着已有起死回生的局面，李朔央伸了脖子，兴致好转了。大桃花眼亮晶晶的瞪着黑子，老念着赢李归来一盘，就一盘。
　　李尚锦与李泉啃完了荷焖鸡，两拨人又认真下了五手。李归来下棋不讲章法，也没规矩，自然不着棋品，几个回合，四人已是盘不动了，又是面临死局。
　　见三个哥哥不再作声相帮，李朔央举着黑子哭丧了脸，好一会儿，他索□□死个透彻，装了回霸气落子，半途却是被两修长玉指截了去。
　　李朔央抬头瞧时，惊诧了瞬，是个英俊少年，瞧着比十四哥还漂亮，年岁与十六哥不相上下。李泉让了座位与他。他也没客气，两手落子，便让李归来微紧了眉。
　　“在兰蔺苑用了饭，这一入苑又饿了，可有好吃的招待？”
　　少年身后是两青年，一个瞧着孔武有力，有几分正气，这人是孟珂嫡长兄孟仁和，另一个手里所握铁制扇，出卖了他作为白面书生的阴柔，此人是司马弦音，而这少年正是江湖大名鼎鼎的武学奇才孟羽飞。
　　“来迟了。”
　　李归来指了盘里的芙蓉糕碎屑。孟羽飞也不生气，扫了苑里的五人。
　　“听说司马昭宇前阵子捉了无数街头老叟焖鸡，闻着味儿了，又撵了人去，焖鸡也扔了。我瞧着他似寻错了方向。先前可有股子味儿，闻着倒也能长生不老。”
　　言语间两人又过了招。
　　“府里好用之物也不是人人皆能吃上。”
　　孟羽飞凝了神思，这个他知，譬如这苑里八树所结的果子。李朔央似也坐麻了腿儿，他挣扎着下了地，跟三人笑了瞬，回睡屋数银子了。
　　孟仁和瞧了树冠，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这李府大野鸡可多了。”
　　李泉在一旁接了话。
　　“后苑长多了杂芜，引了大野鸡来，往常也没注意，这两年平白多了起来，府里着人松管了，这一多了净往苑里飞，瞅着了，也逮来吃卖些。”
　　司马弦音微勾了嘴角，没作声，孟羽飞下了两手，瞧了李归来。
　　“没曾料你尚有空钻研这些个玩意，这回春闱若不仔细些，府里恐也不好脱身了。”
　　李坤和没待人应话，也反问了他。
　　“你过府已探过十二嫂了，小外甥可没着人亏待？”
　　孟羽飞勾了嘴角，甭提他小外甥了，他瞧着可喜了，自也不会去找姐夫麻烦。李归来瞧了孟羽飞一眼。
　　“何时回江南？天子脚下还是少待。”
　　“犯不着谁，这京城最是能发路子。”
　　两人又扯闲了会儿，孟羽飞瞧了棋盘，盯着李归来说了句。
　　“你输了。”
　　李归来也没争辩，又下了两手，扔了子，送孟羽飞三人出府去了。
　　李坤和、李尚锦各自回了苑，李泉入睡屋瞧数银子数睡着了的李朔央。拾了银子装盒，又摆放正了人，他才回了李家小院。
　　傍晚，李坤和与李归来皆又被老祖宗唤了去，回秋明苑的李坤和砸了搁窗前的花瓶，他就知两人出府，静苑准会出事。
　　也不知是哪小混蛋露了馅儿，惹得了老祖宗紧盯管着。念着春闱还能蹭半年，他倒也有了丝幸运。李归来却是苦笑着回了目黎苑，去瞧了养在角落里的大野兔，也记起静苑角落里的柳篮装的别致兔窝，蜷缩着的应是只大白兔。
　　静苑书房又迎回来了两汰神，吃食一如既往，念着两嫡爷是要着大官的，李朔央丝毫不敢怠慢。
　　听了遍天空之城，李坤和觉着甚好，但忘了两首初会的简曲，他神情可谓狰狞，又重新教会了人才罢休，而李归来仍是非得输死李朔央不松手。李朔央也由着两人没事找他搓磨，恨的咬牙牙痒也只得忍住。
　　休沐日，四大爷便会凑一起，多是下棋，吃荷焖鸡，糕点与喝酸梅汤。四老爷李兆年从没到静苑来，这两年多是着大丫头云梅过苑取荷焖鸡。
　　苦暑宴通常连着中旬的两休沐日，仍是二老爷李祝阳得了白莲帖，府里的六嫡爷与四嫡少爷抢着去，约好一起去的李归来没作声抢名额，已定下来的李坤和瞧了跟前尚闹着的李耀熙与李朝启，又瞧了老祖宗，他没敢再作声。
　　这回李坤和、李耀熙、李君书与李朝启随二爷李祝阳去了。李坤和踩了李归来两脚方回苑了，李归来却是笑出了声，回苑，他便解了绑树上的睡网带去静苑了。
　　连着两日，李归来皆是睡吃在了静苑，有事没事老也使唤着小朔央，李朔央直怄气，他啥时成了十六哥的小厮了？墨磨不是有玉儿么，香料也是老贵，凭啥他读书还用着静苑的份儿？四小元，四小元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