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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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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门暗了,他仅偏头看了瞬,又去磨牙。过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是两大爷来了。
塞了大白兔入兔窝,就着一旁的热水盆洗了手,又赶紧起身脱了大氅,系了围子,站去烤架前,伸了脖子问两爷。
“来点啥?”
瞧他又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李泉很是无语,李尚锦提了一旁装满了牛羊肉串的柳篮,递了他。
不多时,满大柳篮肉串下架了,他便又去烤了满小柳篮的藕片、青菜、豆腐与鲫鱼,提碳盆跟前与两爷一道边吃边闲聊。
聊的不过是府外的琐碎,李朔央多是听着,偶尔也会插嘴问,两爷也耐心解释与他听。
冬狩晚了些,仍是老规矩,李尚锦捉了三百大野鸡放雪林,狩猎结束,李弘义得了头名,又因救过六皇子符独木,陛下升了他做从四品御前带刀侍卫。
腊月,又办了家宴。守着静苑的李朔央仍是没得着陶灵南的音信,他抱着大白兔揉了会儿便去睡觉了。没人过苑,苑里空荡荡,连着桃李也是光秃秃雪白枝丫。
荷塘潋着轻烟,兀自一派宁静。后苑丫头与小厮们也是各忙各事。丫头们喂鸡,拾蛋,小厮们捉绑大野鸡。送了批买的蛋与鸡的赵宇与鸣歌午前回府,午后还得去集市散卖大野鸡,已是日卖七十只了。
腊月二十,庶六小姐李蔷生母苏荷老姨娘去了,大早,赵玲得了消息,入屋跟刚起床的十七爷说了,李朔央掏了两大银锭子,让带去给素未蒙面的庶六小姐李蔷。
赵玲过院去了,回来时说了庶六小姐李蔷刚过府,正着护院抬了人去外庄择地安葬。又细说了李蔷的事。李蔷嫁的是个小京官,因家族犯了些事,两年前就已撤职,如今已是个破落户,瞧着穿戴尚是五年前的,十七爷送的银子倒也解了她些燃眉之急。
李朔央没作声。前几年几个老姨娘好歹都给了些过年钱他使,否则他才不管人死活呢。赵玲上前裹了他被子,由着人窝床上,时辰尚早,茗依与怡红正在小厨房做早饭。
李朔央也没再似往日赖床了,他穿了厚中衣,批了灰狐大氅,扎了马尾,套了靴子,跳下床来。今儿腊月二十八,他得盘帐了。
静苑兼务各涨了百文,苑里丫头与小厮分了内外与大小,龙凤姐弟最高各一两五百文。
今年静苑净入账两千零九百七十七两银,封了千两银票与老祖宗。三房各两百银,六老姨娘各十两银,李尚锦与李泉各百两,其余嫡苑三十两,庶院各二十两。留了小辈儿过年钱。嫡少爷各三两,庶少爷各二两,庶小小姐各一两。
他自个儿净得了四百三十二两。
昨儿,李朔央着赵玲在小厨房蒸炸炒。大厨房带的干果与蜜饯已装了各小柳篮,摆满了堂屋。
夜里,仍是得了两异色梅枝,一支旧笔,一个荷包。李承景着萍儿送了块价值十两银的名墨。
大早,李耀熙带了府里嫡少爷们过苑拜年,李庆生也带了府外庶少爷们来。自然嫡庶夫人也是跟来挤了满苑。李朔央拿丫头们送的荷包装了各数小银锭子,点名递与他们。
瞧着连李朝启也与他一般高了,李朔央躲着几个高大了的小侄,往几小的兜里大把大把装干果与蜜饯。
瞧出端倪的嫡庶夫人们哈哈大笑着领走了自家儿女。李耀熙与李君书回头望了坐堂屋抓头挠腮,生闷气的小叔,也是低低笑出了声。
李朔央开始哈吃哈胀了,每回烤食皆是如此,旬底过苑来的李泉瞧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也是有些担心。
“多吃些肉。”
取走他抓手上的豆腐烤串,李泉递了两串羊肉他,李朔央接来吃了,又记起一事,便问了句。
“十哥,你家院里有花树么?送两梅枝你,栽活了,瞧着也好看。”
李泉吃了豆腐串,点头应了。静苑书房窗畔梅树长大了,这会儿正开的艳。里头插陶瓶的两支已谢了,猜着是嫡少爷所送,他却不知是哪位。
“再四月,满十三岁了,可有作打算?”
李朔央抬起头来瞧着跟前的十哥,略略寻思。
“讨门媳妇儿,搬出府去!”
李泉失笑,听着是关久了的气话,老祖宗尚在,断是不许嫡子孙分府单过的,庶出不消说,十七爷尚是五房嫡独,又是最小的,这事得老祖宗安排了算。
李泉扯了东教场的事说,听出人得了上头看重,李朔央也是欢喜说了。
“待十哥有了品阶,朔央过院给十哥做满桌好吃的。”
李泉点头应了,却没当真,要过李家小院,也得人先能出府去。吃的有些撑,李朔央没再吃了,提了兔窝来喂草。瞧着兔子大了,也不知公母,他尚寻思十哥再送只来凑对儿,好下了小兔崽子卖去做宠物,二两银一只,也能发个路子。
“十哥,这大白兔是单只?”
“就这么只,本也不易养活,不似那些野物。瞧你擅养,便送了这独个儿过来。”
李朔央失望又痛惜,没再怀了贩卖小白兔的心思。
眨眼苑里李树着了花,静苑一片烂漫。照闲苑四老爷着大丫头云梅送了副画来,李朔央打开看时,赵玲红了眼,却是没作声。画上三人是十六岁李近格,二十八岁祁显帝符允良及三十二岁李兆年。
李朔央不认得,卷了画插画筒里,又开始练字。李先觉与李孝昭在大窗下的茶几上看小人书。
李朔央撩了笔跑去柳树底下,他记起小可爱了,已有几年光景,洞口越来越小,草已块填实了。
荷塘,碧叶匀开来,圆圆田田片片。天正下着小雨,四处俱是露珠儿,明亮剔透。李朔央跑回苑,赵玲拿了手绢擦了他润湿的头发,又解了他扎的马尾,说是这般干的快些。
只入书房,李先觉与李孝昭瞧了他两眼,没作声。李朔央也不以为意,仍是披头散发练字。
每月定要寻机出府去陶氏制衣坊相问,佐不过老样子,李朔央只得回苑坐桃树上弹天空之城,幽幽的已有几分茫然。
李谢桃开,连着杂芜林的刺玫,静苑蜂蝶多了,李先觉与李孝昭在后苑追捉大翅膀蝴蝶,也去附近草丛里捉来毛毛虫,彼此吓唬。
李朔央早没坚持哈吃哈胀的求高托胖了。他又不缺吃少穿,干嘛非得往酒席上去。
除了长寿院与林阆苑,泰熙苑也有托大丫头红梅送来布料上好的衣服,他不缺新衣穿。
这阵子赵玲却不似早先爱打理他了,由着他搭配些不着调的服饰,每回也多是旧衣裳。奇怪的是丫头与小厮多也避着他,也就赵玲姐弟,尤其是赵宇仍是老样,颇得他心。
闲的慌,天晴了,他就抱了琴,提了吃饱了的大白兔去柳树下弹,李坤和所教的两小曲早忘了,两年也就只会弹天空之城了。
白鹤似不会长老般,仍是瘦小个儿,头顶翎羽也还是缥缈模样。歇手这会儿,咬了半截草,翘了小腿儿,一手枕琴,仰望着蓝天碧云,一手捏着蹲他身旁的大白兔的长耳朵,碎碎念。
“井底有只小□□,可怜模样丑到家。幻想抱只大天鹅,尚欲四方骑骏马。”
刚走近人便听得了这么句,李尚锦与李泉顿笑了。李尚锦上前轻踢了他一脚。
“忘了?今儿休沐,烤天鹅肉去,你十三哥饿了。”
李朔央坐起来瞧了二人,塞了大白兔,李泉提了兔篮子,李尚锦抱了琴,似赶着人般,回了苑。
后苑两小的嘻哈打闹着,堂屋李朔央开了烤架,小耳也过苑来,洗切菜肉来串了。不多会儿,烤食熟了,闻着香味儿了,李先觉与李孝昭也进了堂屋,喊了声小叔,两小手净往装了烤食的柳篮里去。
杂芜林提了五只大野鸡,牛生与怡红回苑打理,赵玲过大厨房取托带的肉。也是惯常,大厨房除了自备庄子上的肉,大多也是去集市采买现成的,因是休沐日,府里嫡庶爷皆在,多也备羊牛鹿肉。
李朔央瞧了两大筐肉,也知府里这起子心思,便开了三个烤架来。倒也管了各苑午饭这顿。
荷花开了,朵朵粉丽,朱李翠桃着静苑果实累累。瞧着也是挤,李先觉与李孝昭个儿虽矮,但垫了脚尖或跳起来,也能偷摘一二来玩。
这回两人刚摘来掟着玩儿,没注意,掟着了过苑取鲫鱼汤的明柳,明柳瞧了滚至脚旁的小朱李,回院告了老祖宗。李先觉与李孝昭便被梧桐与兰蔺苑领了回去。
两日不见人过苑来,李朔央去梧桐苑问了。贡果不能乱摘,他是知的,也欲拿杂芜林的桃李作补。管飞燕掐了他脸。
“你是不知,静苑里的八棵树既已被陛下亲点为贡果树就容不得人糟蹋。若有旁人多了嘴去,两小的也会被砍了手,静苑也会落个监护不力之罪。”
李朔央瘪嘴,他知不可乱摘,但也不该是这般王法吧,这树明明是李近格的。
“小不懂事,吓唬不着,再两年,等知事了再准去玩。”
早知,他就拎着人玩,看着些就不会出这事了。起先还说李桃树矮处的够不着,暂不用管。也是没料到两小祖宗这般爱作。好了,这下静苑没人来玩了,没再往兰蔺苑去的李朔央悻悻然回静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