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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隐巷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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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嘶,闪着银光的马蹄狠狠的踢向近前稚龄的女童,强大的冲力瞬间将她抛向天空。
那一瞬间,香染衣四肢百骸都被剧痛侵袭,绝望的小脸在跌向对面的瞬间是深深的恐惧,直到,她跌扑到一副绵软的身躯上,接触到那温热的皮肤,她看到了娘亲香叶氏惨白的脸庞……是母亲,用她那娇弱的身躯垫在了自己身下,承受了坠落的力量……
而那狂躁的黑马,也在踢飞香染衣后终于一路狂奔撞到了盛隆客栈门前的石柱上,颓然倒地……
口中腥甜,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点点血花,飞溅在青砖地面上,眼前逐渐昏暗,朦胧中,香染衣似乎听到了香叶氏焦急的呼喊声,还有人群涌上来的声音,渐渐的,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染儿啊——!”
紧抱着伤重昏迷的女儿,香叶氏泪流满面,惨烈的呼喊在正阳街久久回荡……
四散的人群奔跑着,有人冲向朱雀街寻找出诊的香大夫,好心的食铺老板赶紧将木门板卸了下来,和众人将昏迷的小染衣抬起,急急奔向“怀仁医馆”……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一把将柳梦晴推搡在地,跌扑到路边碎石子上,划破了白嫩的双手,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疼痛中,她抬起了头,望见的是逐渐聚拢的人群和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有个十几岁的少年甚至已经举起了拳头,她相信,要不是身边的大人拉着,那孩子早就冲上前了……
“真是忘恩负义!”
“好狠毒啊!救人反被害,那孩子真可怜……”
“就是,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心肠真歹毒,应该把她送到官府去!”
……
身旁充斥着指指点点与咒骂声,柳梦晴已经呆住了,望着一张张看向自己眼中闪现着厌恶与痛恨的脸庞,想起那喷溅的鲜血,那似乎快要消逝的生命,她惊惧的坐在地上,狼狈的捂住了自己的双耳,疯狂的摇着头。
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拼命反驳着:
不是……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是她,是她自己要冲过来的!
是她,是她要拉我的……
自己,只是……只是冲力过大才下意识的拉了对方……!
对,一定是这样的!
“住手!快住手——!”
狠狠的推搡开包围在女儿身边的人,双眸泛出红光,赵氏一瘸一拐扑到柳梦晴身边,心疼的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滚开,快滚开,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孩子……!”
“李妈妈,还不快去叫官差!”
“是,是,夫人!”
早已吓瘫的李妈妈接收到赵氏阴霾闪烁的目光,点头会意,急忙爬起来冲向前街。
自古民不与官斗,认是心中多么不平,赵氏那如狼护崽一般的目光,还是让众人后退了。
毕竟,眼前这衣着光鲜的贵妇,来历不明,若是惹上了不该有的麻烦,可不是升斗小民能够承受得起的,更何况在这个官官相护的年代……
呵斥着剩余的仆妇、丫鬟、轿夫,外表狠戾,内心却忐忑不安的赵氏急急将女儿推入官轿,迅速逃向城外……这个时候,她们还不能回刺史府……
风起,本是和煦的春风,吹在人脸上,却隐约透着刀割般的凉……
青色的轿子,终于奔出了城门,忐忑的赵氏咚咚的心才算半落了地,紧紧搂住怀中哭睡过去的女儿,攥着那受伤的双手,杏眼微眯……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
晴儿,她聪慧绝顶的女儿,只有七岁……
绝不能因此背上忘恩负义,拿别人当垫背,害人性命的骂名……!
那个孩子,还有那家人……
颤抖着,赵氏攥紧了拳头,直到长长的指甲嵌到肉里,渗出血丝……
掀起轿帘,崎岖的山路上,静慈庵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望着那敞开的山门,一丝诡笑浮现在赵氏的脸上……
***
深夜,三更更鼓刚过,
位于街心的怀仁医馆,灯火通明。
后院的内室,香无尘带着凝重的目光望向病床上昏迷的女儿,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银针上下翻飞,时刻关注女儿伤情的同时,积聚的愤怒也达到了顶点。
清晨欢欢喜喜出门买菜的娇妻爱女,不到一个时辰就一个腿伤卧床,一个吐血昏迷;
当急急赶回的他看到妻女的惨状,听到妻子泪意涟涟的哭诉,第一次对悲天悯人的节操传承产生了怀疑!
世上怎会有如此自私狠毒的人?!
别人救了她,却将救人者推作垫背!
同样心狠的还有她的家人!不光不救人,还仓皇逃离!
如今,他小小的女儿心脉俱损,危在旦夕。他可怜的染儿,究竟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这一切,该承受的是那个推她的人,那个畜生不如的官家小姐!
***
“啊!”
位于布衣巷的刺史府后院传来一声尖叫,在夜阑人寂的大院中显得格外凄厉,满脸焦急的赵氏赶忙将从噩梦中醒来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花厅中,柳子骞一脸肃容,望向女儿的目光第一次充满了愤怒;满是血丝的双眼随即瞪向赵氏。
“你生的好女儿!平时的端庄大方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我柳家的名声都要被败坏了!”
“柳子骞,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擦拭着女儿额头上的汗珠,望着女儿瑟瑟发抖的样子,赵氏打心眼里痛恨自己的丈夫。
“若不是你那娇贵的茜姨娘非要乘马车去‘金玉轩’买首饰,我和晴儿早就到静慈庵了,何至于半个时辰才走过街市,还生生碰上了疯马?!”
“我可怜的孩子,早在疯马冲上前的时候就吓坏了!”抹着眼泪,赵氏声嘶力竭的喊叫着。
一丝恼羞在柳子骞脸上浮现,面对这个出身侯府的高贵妻子,他还是有所畏惧的;随即想到那温柔如水的茜姨娘,念及她为柳家生了三个儿子,也许,自己真的宠得有些过了。
轻咳了一下,柳子骞放柔了声音,“那也不能做出拉别人垫背的事情,我们的女儿,将来可是要光耀家族的……”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猛然压下声音,赵氏拉过柳子骞,在耳边低语起来,惹得柳子骞连连点头,一双眼睛越来越亮,望向妻子的目光却渐渐发寒。
***
四更,静谧的深巷,传来几声犬吠。
几个行踪诡秘的黑色身影,窜上了香家屋顶。
卧房内,香无尘刚刚打了个盹,就被屋顶漏下的微小灰尘惊醒,常年的警觉,令他立时站了起来,迅速将昏睡的女儿用毯子包裹,吹熄油灯,一个鹞子翻身,冲入主卧,拍醒叶氏。凝重的目光令叶氏一凛,望着丈夫手指的屋顶,微微点头。纤手拂向床柱的喜鹊登枝雕花纹路,轻触喜鹊的眼睛,大床后侧墙壁缓缓移动,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昏暗小门。
与此同时,灰色桐油从屋顶倾泻而下,短促的火苗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推入妻女,望着渐渐燃起的窗棂,香无尘凝重的双眼第一次闪过厉光,紧握住拳头,眼睁睁望着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家毁在熊熊烈火之中,在房梁倒塌的最后一刻,他合上了密室小门。
庆嘉十八年三月初九,怀仁医馆及其周边房舍一十八间全部毁于一场漫天大火中,烧死居民十五人,烧伤二十八人,香无尘与其妻女失踪……州府多方查验失火原因未果,最后以桐油坊失火,牵及周边房舍为由结案。
庆嘉十八年五月,扬州刺史柳子骞升任吏部左侍郎,举家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