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漉河与麓林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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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地图仍然是把麓林归为羌国的版图，所以一些老将士没有注意到，经无望一点拨，顿时也觉得毛骨悚然，邬国之众，狼子野心，怕是蓄谋已久。
而在座的不乏一些年轻的小将，这事发生时也不过只有几岁，况且当年全国上下忙着抗旱，这事又没引起什么大动静。羌国皇帝和龚老将军自己也觉得丢人自然没说，所以一直以来羌国的地图还是把麓林标为自己的版图，这十几年来也只有朝中的老臣们知道些许。
无望那时尚且年幼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没有发觉其中玄机。直到前几日，无意听见营中一位祖籍麓林的士兵笑谈这段往事才得以知晓。
可是在坐的将士还是不明白，这和战事有什么关联吗？
有个将士率先反应过来，大叫道：“我知道了，将军，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从麓林的暗河直接渡到漉河来！然后从背后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又很快又被人推翻：“不对，先不说那么多人能不能过来，这么远的距离单是划船逆流而上就能耗掉他们半条命吧？”
又有一个人道：“不对不对，不是逆流，将军不是说了吗？当年漉河人把暗河的水取干了？那就是说暗河底其实是平的。或者可以换个说法，暗河其实就像个巨大的储水袋，根本不是一条流动的河。”
无望赞赏的看了那名将士一眼，他说的不错，暗河根本不是河，就是一个巨大的储水袋。
先前那个率先反应过来的将士摇头道：“若是如此，那必定是充满了水，邬国军队怎么才能渡过来？”
“若是他们向漉河人一样把暗河的水抽干了呢？”
“你傻啊！要想先抽干暗河的水，必定是漉河的水先被抽干，可是你天天去漉河裸泳，那水干了吗？”
那个将士被怼的脸一红，想反驳，可是仔细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挠挠头一时想不起其他可能了。
众人又把视线集中到无望和龚老将军身上，等着他们对此作出解释。
无望收回手，和站在身边的刘钰对视一眼。
刘钰微微一点头，上前一步拱手道：“各位将军好，在下刘钰，乃漉河人士。”
站在刘钰身后的王青闻言脸色突变，正巧被刘钰遮住了，所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在座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表示不认识这位。最后都把目光转回来看向刘钰，等着他的下文。
“实不相瞒，当年和麓林人闹过之后，漉河人就和麓林人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过了一年，旱情有所减缓，就有人提议加固漉河的河床，把暗河堵上，发誓绝不给麓林人流去一滴水。”
众人哗然，这漉河人原来竟是如此小气，和现在那淳朴热情的漉河人简直是天差地别，看向刘钰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刘钰被盯的不自在，咳了两声方才开口道：“实在是抱歉，当时我也有参与。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实在是始料未及。我替我家乡的父老乡亲向各位赔个不是。”
说完，竟深深的鞠了一躬。
众人觉得不好意思，也纷纷站起来回了一礼。当时刘钰估摸着也就几岁大，大人让他干嘛他哪里有说不得可能，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再说了，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当时没处于那种境地，也没资格对别人的决定评头论足，就笑笑马虎过去了。
如此说来，邬国军队若想直接包围他们的后方是轻而易举的事，只需要穿过暗河即可。现在暗河里已经没有水了，岂不就是个天然的地道？怪不得龚老将军那么生气，可不得生气吗，那麓林就是在他手里眼睁睁看着失去的啊！结了痂的伤口又被撕开，还撒了把盐，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滋味一定很不好受，看向老将军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同情。
龚老将军最受不了这种怜悯的神色，自己堂堂一个开国大将军，哪里需要你们可怜？差点没气晕过去，凳子一掀，骂了句：他娘的邬国小人！夺门而去。
众人这才想起龚老将军还有另一个称号——怒暴将军，那里需要他们同情，还是同情同情自己吧！
先前那位年轻的将士又道：“怪不得最近邬国总是搞偷袭，一点大动作都没有，原来是因为这？”
确实如此，其实邬国和无望耗了两年，自己也损失惨重，但却迟迟不肯退兵，也不肯言和。之前如此，也能理解，毕竟那时无望刚刚领兵，邬国能讨到不少便宜，可是随着无望进步神速，他们已经从无望手里讨不到任何好处了。不仅如此，之前他们攻占的城池也正被无望一点一点的收回。
当年无望稳住战局后，朝中大臣都不敢相信，但是无论如何只要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就不能放过，所以纷纷上书请皇帝再追兵十万，助无望收回失地。皇帝自然很开心，只不过朝中文臣居多，想一出是一出，哪里还有十万士兵啊，东拼西凑也就凑了不足五万人。
邬国入侵的时候，龚老将军当时正带领十万大军在西方与实力强劲的邾国奋战，根本抽不出身。邬国又是小国，羌国当时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所以只由几位年轻的将士带了三万人前去迎战。谁知道那邬国竟是与邾国勾结，狼狈为奸。邬国军队来势汹汹，装备精良，一时间打的那几名年轻将士毫无还手之力，连破十城。
众大臣一合计，左右战局已定，不若找个皇子去当个替死鬼，好有谈判的筹码，以解当务之急。
什么需要陛下御驾亲征，无奈陛下龙体有恙，而其他皇子尚且年幼无法出征……都是假的！！！根本就是找个替死鬼而已，反正这个皇子满头银发的，看着也不像个好东西，不如以他一人之命换一方百姓的平安，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邬国与羌国皇帝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双方交战不可涉及皇族，若有一方杀害了对方的皇族血脉，必须停战言和。这就是当时震惊十国的“皇子之约”。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还不是邬国皇帝想出来的花招。
原来，邬国皇帝以前也是和羌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那时龚老将军他们三个是拜把子的兄弟，关系很好。不过最后邬国皇帝不甘心只能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暗地里偷偷捣鬼。龚将军早就有所察觉，明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一直在偷偷调查，确认之后拎着邬国皇帝后衣领，把他扔到羌国皇帝羌满垠面前。那邬国皇帝也不害臊，就实话实说了，羌国皇帝一听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一起打的天下凭什么就他一个是皇帝。当即决定，要不然咱三把地分分，一人一块，都做皇帝，岂不是皆大欢喜。
龚将军一听差点没一口血喷出含恨而亡。
最后的决定是邬国皇帝领着自己打的那点破地滚蛋，去做他的皇帝。而自己一点不想做皇帝，只想偶尔打打仗过点清闲的日子，所以地还是由羌国皇帝管着。
龚将军生性洒脱，只喜欢打仗，不喜欢做皇帝。
邬国皇帝一看自己分的地少得可怜，怕日后龚将军哪天反悔把他一锅端了，那他到时候找谁说理去。所以走之前还留了个后手，立下了“皇子之约”。龚将军大骂着把他踢了出去，再在这里碍眼，他保不齐一巴掌就把他拍死了。
羌国皇帝见他被踢的可怜，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结拜兄弟打起来，就应了，算是给他一个安心。
谁知那邬国皇帝也是绝了，怕羌满垠和龚纪昀反悔，居然写了份宣告书给邻国都送去了一份，这样看他龚纪昀羌满垠还怎么反悔！
邾国皇帝也就是这时候看中他的，拿自己亲生儿子作赌，够狠！！！我喜欢。私下就开始频繁往来，二人一见面，邬国皇帝就狗腿道：你是邾，我是邬，这可不得了，我俩都是耳刀旁，是注定要一起成就一番大业的。
那边谈笑晏晏，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这边龚将军拿着那张宣告书，气的浑身发抖。
羌国皇帝倒是心大，满不在意，还安慰龚将军道：“大哥，别太在意了，三弟他只不过是小孩子脾气罢了！求个心安而已。”
龚将军把纸一团，往羌国皇帝脸上一砸，骂道：“去他奶奶的小孩子脾气！你不看看他干的好事！拿自己亲生血肉做赌注，居然还宣告四方，他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以后我没有这个三弟，你也甭跟我提他，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羌国皇帝摸摸被砸痛的鼻子，委屈道：“大哥，你生气归生气，也别骂奶奶呀！奶奶待我们挺好的。”
龚将军看他摸鼻子，想必是砸的痛了，收了火气道：“怎么？砸的疼了？好了，不骂就不骂，邬姓小人，别让我再看见他！”
也就他龚纪昀敢往羌国皇帝脸上砸东西，也就他羌满垠当了皇帝还能被人砸！！！
没办法，谁让两人关系好呢！不过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然而令羌国皇帝没有想到的是，现在自己居然要借那泯灭人性的“皇子之约”来解决这场战事，心里不是滋味。等大哥回来该怎么看他？
可是哪里轮得到他细细思考，朝中大臣早就把路给他通好了，他被推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当时大臣们的决定是让无望带着三千精兵去了就好，反正是送死，多点少点没差。羌国皇帝好不容易才给无望争取到了三万精兵，不禁感慨道，如果大哥在就好了，自己也不会这么为难。对无望则是愧疚得很，皇儿，莫要觉得父皇心狠……
之前无望一直困惑，为何在龚老将军击退邾国之后，邬国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却还迟迟不肯撤兵，在那之后龚老将军又带了三万精兵前来应援，如此大的实力悬殊下，邬国竟还是不愿意撤兵也不愿意讲和。现在一切都讲得通了，他们一直在等，等无望收回漉河之时，便是他们反扑之时。
果然是邬国皇帝的作风。
细细算下来，从麓林迁移大部队，来来回回最少也要四个月，他们怕是在邾国大败时就开始准备了，现在还有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出了1号营帐，刘钰一直跟在王青身后，不知该如何开口。到了35号营帐前，王青突然止步，冷冷道：“跟着我做什么？”
刘钰老实回答：“……我回营帐休息。”
王青冷哼一声，猛的把帘子一掀，率先进了去。
王青是麓林人。
刚入营的时候，刘钰拿着包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35号营帐，一进去就看见王青坐在榻边，像个孩童一样把腿甩来甩去。
不知怎的，刘钰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来一个词：天真烂漫。
王青听见动静，连忙把腿放好，正襟危坐。母亲说过，出门在外万不可像在自家那般随意，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他偏过头，抬眼看向门口，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十六七少年，一手举着帘子，一手拿着包裹，逆光站着，正午阳光太大，刺的他眼睛疼，没看仔细，但就是隐隐觉得，一定很好看。
刘钰看见他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住了笑，真好，自己若也能像他一样，那该多好……
王青先一步从榻上站了起来，走到刘钰面前微笑着自我介绍：\"这位仁兄想必就是日后与我同帐而寝的那位了吧？ \"
刘钰比王青高了一头，所以此刻微低着头看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青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刘钰手里的包裹转身向另一边的榻边走去，边走边说道：“来时还在想，千万不要和那群鲁莽的汉子一个营帐，要不然可有得受了。没曾想，竟是这等好运。”
“对了，我叫王青，麓林人也，兄台贵姓啊？”王青把刘钰的包裹放在那张榻边，转身笑嘻嘻的问。
对上王青清澈的眼神，刘钰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漉河人也硬是没说出口，只是怏怏道：\"免贵姓刘，刘钰是也。\"便不再理他，低头收拾东西去了。王青见他挺冷淡的，以为他性格如此，也没在意。
相熟之后，偶尔王青也会问他是哪儿的人，刘钰从未答过。王青还是没在意，平时跟他说话也总是爱答不理的，早习惯了。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拿热脸往人家冷屁股上贴，人家那不是性格使然，是真的懒得理你，恨你，讨厌你，因为你是麓林人。
王青不想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是心里难过，晚饭都没吃就蒙头睡了。什么嘛！东西都埋在肚子里，憋不死你！
“钰钰……”
刘钰从睡梦中惊醒，竖着耳朵听了半晌，没有动静，以为自己幻听了，正打算翻个身继续睡。
“钰钰……”，这回刘钰听清了，钰钰，母亲过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除了，王青。
“嗯”刘钰轻轻应了声，可是王青那边却没了声音。原来是在说梦话啊！刘钰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果然是天真烂漫啊！所有的不愉快都在梦里忘掉吧，希望是个好梦。
刘钰不是没有想过坦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自己是漉河人，可是一对上王青那清澈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就说不出口了，他怕他的眼睛里掺杂着别的神情看他，他真的怕。
之前有一次，王青再三追问他家乡在哪家中几口人他一直闭口不答。
王青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对他说：“怕什么只要你不是漉河人，我们就还可以做朋友。你一直闭口不谈，该不会真的是漉河人吧？”
刘钰当时就慌了，一动不动，不知怎么办才好。幸好他一贯如此，王青没有察觉到异样，也就不了了之。
有些事，一旦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再难开口了。
“我……讨厌你。”王青含糊不清的又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弱，可是刘钰还是一字不差的全听见了。
刘钰转了个身，拉过被子盖过头顶，不敢再听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无望一回来就被夭夭拉到桌边坐下，那张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惨兮兮也的地形图她实在是不忍心看。
无望接过夭夭倒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不错。”
夭夭翻了个白眼：“我是问你那张地图怎么样？”
“不错。”
还是那两个字，夭夭忍住想掐无望脖子使劲摇晃的冲动。好脾气的再次问道：“我是问你营中将士觉得那张地图怎么样？”
“不错。”
“呼”，夭夭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既然自己那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惨兮兮矣的地图没引起骚乱那就放心了。
“你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吊人胃口。”夭夭撇撇嘴，忍不住抱怨道。
无望很无辜，扭头看她：“我一直说的就是不错啊！”
谁知夭夭像见了鬼一样，脸色大变，立刻闪到三步之外，心里惊道：好险好险，差点差点。
夭夭没有想到无望会转头，坐的近了些，刚刚唇差点就擦到了无望的脸。
“是吗？”夭夭自觉理亏，不敢看他。
无望也没再和她贫嘴，转身出了营帐。
夭夭不禁感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夭夭看着桌子上剩的那半杯茶水，鬼使神差般伸出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好甜啊！看来自己泡茶的手艺长进不少。又喜滋滋的给自己添了一杯，啊呸呸呸呸，什么鬼这么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漉河与麓林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