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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漉河与麓林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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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邬国打算暗度陈仓,那无望就来半路拦截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可怜的邬国大军还不知道,只要他们一从地底探出头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迎面而来的刺目白刃。
无望最近很忙,夭夭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倒是每日三餐会准时送过来。
夭夭也不去打扰他,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们家将军最近很忙吧?”夭夭一手把玩着那只茶杯,指腹在杯体上来回摩擦,另一只手撑着头,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虽然夭夭不会主动去打扰他,可还是忍不住想了解他都在做什么。
“…是…是的。”送饭的士兵结结巴巴的回答。
这让夭夭想起了和无望初次相见的时候,嘲笑他背书背的结巴,还故意装妖怪吓他。夭夭苦笑,想什么呢?你现在可不就是妖怪吗?做妖怪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潇潇洒洒,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多好。
送饭的士兵见她一会笑,一会儿又冷下脸,行了个礼道:“既…既然姑娘没…没什么事吩咐,那…那我就先告退了。”
夭夭回过头微微一笑,点头道:“好,麻烦你啦!”
那士兵顿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退了出去。夭夭见这士兵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方才记起这小伙不是那日帮忙牵马的那位嘛,想起那日的窘况,赶紧用手捂住了脸。
“豆腐?”夭夭夹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豆腐盯着看。
“小豆腐呀小豆腐,你做错什么了?无望哥哥不喜欢你呦!”夭夭盯着那块豆腐自言自语,自己都没发现居然半句都没离开无望。
豆腐:……
夭夭拿着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竟找不到一点自己想要吃的,奇怪自己前几天都吃的什么捱过来的。把筷子一扔,碗一推,往椅背一靠,作挺尸状。
什么也吃不下,一点胃口都没有,好想吃糖葫芦啊!
“咚咚咚”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夭夭仍然维持躺尸状,两手无力的垂在两侧,微微转动头盯着门口,心里默念:是无望,是无望,是无望。
下一刻,门帘外探进一只手,打开了一条缝,门外的人却没有进来,像是被人叫住了。
别收手,别收手,别收手。夭夭在心里祈祷,希望那只手的主人不要把手收回去。
帘子外的人像是犹豫了一下,停留了一会,就把手抽走了。帘子晃了晃,重新盖上了那条缝。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夭夭把头转回来,盯着营帐顶,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走的很急,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来的人的确是无望,不过在门口的时候却被一位年轻的将士叫住了。
那年轻将士擦擦因奔跑而沁出的汗,大口喘着气道:“将军,你快去劝劝吧,龚老将军执意要回帝都,拉都拉不住啊!”
无望的手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放了下来,对那位将士点点头道:“带路吧,去看看。”
“各位,让一让,让一让,将军来了,有话好好说。”带头的将士拨开人群,给无望开出一条路。
“龚老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无望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有点烦闷,语气也有点不好。
龚老将军的态度更不好,眉毛一挑嘲讽道:“怎么回事?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龚老将军,如果无望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得罪了您,还望您能多多包涵。”无望近几日的状态不太好,有点不耐烦道。
“哼,老臣哪敢啊。”龚老将军把袖子一甩,别过脸去。一旁站着的将士都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马上邬国大军就要来了,这关键之时怎么能起内杠呢?
无望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爆发了,看着龚老将军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那晚辈也不挽留了,龚老将军还请自便。”
说完,转过身,大步离去。
站在一旁的将士们显然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不知所措。
龚老将军冷哼一声,对手下副将怒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嘛?还等人家来撵我们不成!”
那几名副将都被吼的一颤,赶紧灰溜溜的整整大部队,就这样离开了。
有几个年轻的将士聚集在一起小声议论道:“龚老将军到底怎么了?说走就走了,马上邬国军队就来了啊?”
“哼,走就走,当我们离了他还不行了?”毕竟是年轻人火气大,毫不客气。
另一个小将士皱眉惋惜:“可那毕竟是三万人啊!还是常年征战的精兵啊!”
话说完一看,就发现自己被踢出了讨论圈,孤零零的站在一旁,心里郁闷,自己是说错什么了吗……
无望掀开帘子就看见夭夭四仰八叉的靠在椅子上,听见声音头也不动,只是怏怏道:“碗筷在桌子上,麻烦你了!”
原来是把他当成了送饭的那个小兵。
无望往桌上扫一眼,皱了皱眉,进了营帐。
“怎么一点都没吃?”
闻言,夭夭立刻从椅子上爬了起来,眸子亮晶晶的,笑嘻嘻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自然吃不下,要不徒儿过来陪师父小酌一杯?”
“多少也得吃点。”说着就在夭夭对面坐下,试了试温,发现已经凉了,端起来就要出去换一盘。
夭夭连忙阻止他,按住他的手,嬉皮赖脸地说:“不用了,我们来喝两杯吧,怎样?”
无望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手从夭夭手下快速抽回,挑挑眉。
夭夭尴尬的收回手,也学着无望的样子挑了挑眉,微微一昂头道:“看我干嘛,谁说喝两杯就一定是喝酒了?我们君子相约,自然是以茶代酒。”
说着,就拿起桌上倒扣的茶杯倒了满满一杯,往无望面前一推,又抬手给自己那杯添满,双手举起,怒了努嘴。
无望摇了摇头,把面前的杯子端起来。
“这位公子,我看你风姿俊朗,眉宇之间气度不凡,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
“这位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眉宇之间似有妖气萦绕,不如我帮你除去吧?”
夭夭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接下去:“这位公子可真是好眼力,那就有劳公子了,小女子先干为敬。”
咕噜咕噜,一口气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了,还学着以前在街上看见的汉子们一样,把茶杯翻过来,示意确实是空了。
见状,无望也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杯口朝夭夭微倾,确实也空了。
“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一身妖气打小出生便是如此,寻医无果,公子可是有什么好的法子?”夭夭装作很头疼的样子,仿佛她真的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多年。
无望没有说话,慢慢在怀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纸包,往桌上一放,扭过头去,不看夭夭,别扭道:“今天有事去集市,正好看见有卖。”
夭夭看他这个样子,不得不好奇,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蜜饯!!!黏糊糊的一坨粘到了一起,应该是被无望一直揣在怀里,所以被捂化了。
夭夭喜滋滋地捏了个蜜枣,往口里一丢,含糊不清的说道:“公子真是神了,我现在浑身舒畅不少。”
无望看夭夭吃的开心,心里也舒朗许多。
“啊~”夭夭捏起一个蜜枣递到无望面前,示意他张嘴。
无望身子一僵,古怪的看了夭夭一眼,张嘴,咬住。
……
“你…你松口,有话好好说,别咬人啊!”夭夭等了一会儿,无望还是没有把嘴松开,不得不涨红着脸小声提醒。
无望抬眼看了夭夭一眼,这才松了口。
夭夭赶紧把手收回来,心道:太危险了,下次可不敢这样贸然喂他吃东西了。可是心里仿佛被什么触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夭夭偷偷看了无望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邬国军队确实是顺着暗河道迁移过来了。可是他们刚从地面探出头,就被刀剑架在了脖子上。
邬国士兵心里很崩溃,自己已经整整两个月没看见太阳了,好不容易刚从地里爬出来,还没喘两口气,现在小命又要不保了。
无望站在人群后,脸色如常,对身旁的刘钰说道:“把人都看好吧,只要他们没有大动作,就别为难他们。”
刘钰领命,跑上前去,向其他将士一一转述。众将士都点头,表示明白。
终于等所有邬国士兵都从暗河道里爬上来了,粗略一估摸不过五千余人,年轻的羌国将士羌檗挠了挠头,走到无望身边,疑问道:“将军,这……”
无望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那群邬国士兵面前,脸色阴寒,盯得邬国士兵都集体哆嗦。
怎么回事?突然有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
邬国士兵里有一个人格外冷静,看样子应该是个将领。他从人群里往外跨了一步,与无望面对面而立。扬了扬手中的剑,那剑的剑锋有一抹寒光一闪即过,是把好剑!
那人率先开口道:“在下邬国邹洲,一直听闻贵国无望大将军剑法了得,今日还望无望将军赐教一二。”
站在无望身后的羌国众将士彻底懵了,这人脑子有病吧?都被擒了,还有心思要求比剑。谁给他的自信?
无望摸了摸腰间的桃枝,微一颔首,取出佩剑,两人瞬间移到了一起,乒乒乓乓,传来一阵兵器交锋的声音。
无望身后的年轻将士看的呆了,那邹洲剑法诡谲,变幻莫测,阴狠毒辣,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一众士兵也都看的热血沸腾,都忘记了自己此时身在战场,对面的就是敌国军队。
几个来回后,邹洲还是败下阵来,不过他倒也坦荡,丝毫没有任何不悦和妒忌,拱一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大将军果然是好剑法,邹某甘拜下风,不知将军师承何人?”
无望正欲开口,就听见夭夭大叫一声“无望”。
闻言,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盯着夭夭,夭夭正要往无望那边跑去,突然身后的人举起一把剑抵在她脖子上:“别动。”
无望按住身侧的佩剑,缓缓向这边走来,目光冰冷。
那士兵又把剑向夭夭脖颈更近一分,威胁道:“别…别动!”
无望不得不停下脚步,冷冷的盯着架在夭夭脖子上的那把剑,举着那把剑的手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夭夭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身后的那个人正是整日给她送饭的,当日帮无望牵马的那个士兵。
刚刚夭夭正在营帐里发呆,他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结结巴巴的说:“姑…姑娘,将军他…他…”
夭夭当时就急了,也顾不得问,拉起他就跑,让他带路,这才赶了过来。
“你、放、开、我。”夭夭一字一顿。
身后的那个士兵突然感觉背脊发凉,竟是比无望那冻死人的眼神还要可怕三分。但是他不能放,他还指望着用她交换邬国士兵的命,咬咬牙,准备再开口威胁。
可他话还未说出口,下一秒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夭夭收了手,看都没看一眼,就向无望快速奔去。
待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已经伸出双臂拦在无望身前,怒吼道:“你们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还要不要脸!!!”
说罢,又转过头,扬起笑脸宽慰无望道:“徒儿别怕,师父保护你!”
……
众人仿佛遭了雷劈,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什么鬼???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是将军的师父!!!?啊啊啊!!!为什么现在这个场面看起来……莫名觉得将军好像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啊!!!
那邹洲更是一脸震惊,甚至还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姑…侠女,我们…”
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闭了嘴。
过了一会,邬国士兵才反应过来,这这这他妈的是诬陷吧!明明被困起来的是他们好吧?不带这样恬不知耻的贼喊捉贼的吧!!!
夭夭刚才来得急,没顾得上细看,只是看见这么多人围成一圈,无望站在里面,就觉得无望是被欺负了。
这也怨不得她,毕竟在无望小时候,夭夭可是亲眼见过的,就是这种情形,一群人围着他,那时候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现在自己终于能化为人形了,自然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无望。
可是,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是无望把人家困住了。
夭夭顶着四周异样的眼光,心里压力很大,量她脸皮再厚也撑不下去了。脚底一软,趔趄一下,背后的人伸出手扶住她,在她耳边轻笑道:“师父小心些,徒儿没事。”
羌国的将士和士兵刚刚缓过神来,又差点晕倒。这二人未免也太亲密了点吧!而且将军嘴角那抹好像很享受的笑是怎么回事???
夭夭倒是浑然不知,闪到无望背后不敢与邬国士兵那幽怨的眼睛对视。
“师父不保护徒儿了吗?”无望没有扭头,可是夭夭可以感受到无望脸上那副欠揍的戏谑神情,正欲开口反驳,身后传来一阵浩荡的马蹄声。
邬黄从马上艰难的翻下来,往地上躺着的那人腿上狠狠踢了一脚,啐了一口唾沫。
“废物老五,连个女人都看不好。”
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兵,缓缓醒来,被踢得哎哟一声,看清来人后连忙闭了嘴,唯唯诺诺叫了声三哥。
“呸,别叫我,我可没有你这样废物的弟弟。”邬黄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觉得不解气,又往他腿上狠狠踹了一脚,这才慢悠悠地往无望的方向走去。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无望大将军吗?真是难得一见啊!”
夭夭一听这声音就反胃,好奇他是不是捏着嗓子说的话,比被烟熏了嗓子的公鸭叫的还难听。
邬黄注意到无望身后的夭夭,眼冒绿光,那张肥肉横生的脸堆起一副油腻腻的笑脸。
“呦,无望将军好眼力,这小妞模样倒是俊…吓…”一把剑插在他脚边,再偏一分,他的脚就废了。
邬黄终于收起了他那令人反胃的笑,恶狠狠的瞪了无望一眼说道:“啧啧啧,大将军可真是急脾气,可你还是看看现下的处境再说吧。”
无望他们被邬国士兵团团围住,之前被无望他们困住的那五千邬国士兵一看大部队来了,纷纷脱离了包围,跑向了外圈。羌国士兵也不敢阻拦,毕竟他们现在受制于人,只得任由他们去了。
情势斗转。
夭夭从无望身后站出,硬是没往邬黄的脸看去,怕待会吐了,有伤大雅。无望轻轻拍了拍她准备施法的手的手腕道:“没事的。”
夭夭悻悻地收回手,站在旁边不说话。
邬黄一看没人吭声,以为都被吓住了,心里暗笑,什么狗屁大将军,还不是被老子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可他还没笑完,四周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羌国的士兵首先叫了出来:“是龚老将军,是龚老将军他们回来了,他们没走!!!”
羌国的士兵将士们一看,那前方领头的威风凛凛身影,不是龚老将军还能是谁!都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有反应快的已经回过神来了。原来如此,其实龚老将军根本就没有走,而是二位将军使计,目的是为了揪出军营里出的内鬼。怪不得那场争吵来的那么突然,连个缘由都没有。怕是二位将军早都知道此处有诈了,不由得心生佩服。
龚老将军驰聘沙场多年什么阴狠歹毒的手段没见过,对于这种小伎俩自然是了如指掌。
“邬姓小人,今日我就替你那厚颜无耻的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一个飞身跃到邬黄面前,举起刀就要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