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世界中的一寸乱红》故人行知

9、第九章，莲灯烟火处

　　第九章，莲灯烟火处
　　九日集是咸阳城最热闹的集市，街头巷尾，众人脚尖抵着脚跟，鼻尖是别家衣裳上的味道，手臂都不能抬起，就是这样的拥挤。
　　青溪和云舟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们有毕方和五彩开路，凡人自然会本能的畏惧神兽的力量，下意识的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导致他们畅通无阻。
　　烟火之气在商道上袅袅而生，是新一笼子的透花糕，女儿家那日在街头看到旁人吃，便爱了这甜蜜的滋味，每日都要拉着云舟过来买上几块。
　　看着她吃成一只花猫，云舟叹气，以指腹擦去她唇角的芝麻：“你慢点吃，没有人会和你抢的。”
　　女儿家笑了：“我可没觉得有人能抢走我的东西。”
　　顺着西街，书斋快绿阁前他们遇上了一个熟人，是……钱昶。

　　自交易结束也有七日之久，上次见他又是那副模样，虽然与他并不相熟，只是有些担心这个人的情况，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没有不观察的理由了。
　　青溪与云舟对视一眼后，毕方也察觉到前方平静少年的缺失，他道：“此人便是你们口中所诉的钱昶？”
　　“老毕，你眼力见不错嘛，你还记得他？”
　　五彩立于垂柳之畔，他问：“怎么……他好似没有什么改变啊。并无颓然之色？”
　　“有啊。”云舟冷静望向快绿阁之中安然度日的少年：“他之前是攻击性很强的，全然不似如今的模样。”
　　“嗯，他灵魂的颜色也有变化。”万物之灵在女儿家的眼前展开，她半眯双眸道：“从前绝不是这……额，怎么说呢？儒雅的人。他已经习惯了吗？这种无欲的日子。”
　　“失去了国之心，他心中所剩下的东西便不多了，如此安然度日才是正确的。”
　　青溪却道：“这么说，你觉得交易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了？”见云舟一脸怔楞，女儿家追问：“你之前不是说过，交易带来的结果只会是悲剧吗？如今看到钱昶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他这样也不错？”
　　意料之外，在三人的注目之下，云舟苦笑着摇头：“不是。”
　　“啊？”
　　“只是想起从前游者归来时对我说的话。”他暗下眸色：“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的平静。他的‘儒雅’‘安静’只是真正事故来临之前的缓冲罢了。”
　　“……”
　　“……”
　　不同于那二人的平静，毕方为大凶之鸟，自然能感觉到旁者感觉不到的动乱前兆，他没有多说，他决定沉默。

　　曲信阳的马车自街头行来，停下，帘子被掀，笑着对他们二人道：“有件喜事。”
　　“喜事？”云舟可听见，立刻就了然道：“赵国那边苏和夫人和你们联系上了？”
　　“正是。”曲信阳一双眉目弯弯似是十分欢喜的模样，他将信笺从怀中取出，他说：“苏和夫人道过些日子就向君王进言从而将寻异从齐国接回去。”

　　“那还真是极好的事情。恭喜啊。”云舟为之高兴。
　　青溪也笑：“你扶持了这样的帝王上位，也算的上是你的功德，真是有眼光。”女儿家将怀中的透花糕分了一半出去：“给你的，算是贺礼。”
　　“多谢。”曲信阳宛如兄长一般接下来那女儿家的贺礼，随后道：“今晚城北沁河有放莲灯祈福的活动，我辈会结伴而行，若是四位有时间前去看看也是好的。”
　　说罢，他便恭敬的告辞离开。

　　说起莲灯，毕方和五彩都颇有兴趣的模样，云舟问：“你们两个感兴趣？”
　　“倒不是感兴趣，只是觉得有意思。”五彩掩面而笑，琉璃眸色熠熠而出，当真为绝色：“人间莲灯一般会飘向两个地方，第一个地方便是忘川，通向地府。第二个地方便是昆仑天河，神者所在之地。”
　　“哦……”青溪歪头娇然笑问：“这么说来你们两个都曾经看过了？人间莲灯？”
　　“神界总有些活泼之辈，好此事，吾等也只是与活泼之辈交好，常年得以听到罢了。”五彩似是忆起玩笑之事，一直挂在面上的浅笑都渐渐的染上真正的欢乐。

　　青溪凑过去盯着五彩的笑，随后与之四目相对，五彩不解青溪打量的目光，便问道：“吾有奇怪之处？”
　　“小五。”青溪将透花糕递过去：“神也好，人也好，假笑会影响美貌，你还是认真的开心一下为好，这样……你这张美人脸才能得以久存。”
　　五彩还未有反应就看到那个丫头，转头去调戏毕方，五彩听到那女儿家说。

　　“哎呀，老毕啊，你别老是绷着一张脸嘛，一点都不可爱，做男人也要可爱的。不然压力会大，你就不怕脱发？”

　　五彩欢然从心而起，跃于面上，笑意焕彩。

　　云舟在笑，青溪在闹。
　　云舟能听到万物之声便也能听到五彩与毕方的心声，他在他们偶然露出的一点破绽之中，察觉到了他们在神界的孤寂时光，还有那些五藏神山之中的故事。
　　“都是有故事的人，都是有故事的神。”他笑，这天地之间，都是有故事的人。

　　沁河上，莲灯高悬在码头的高杆上，橙光花影数不胜数的聚在一处，远远望去，仿佛星河坠落，然然火种，正好是人间最美的景色之一，温暖又平静。
　　望江塔上女儿家坐在飞檐翘角的边缘，晃着双脚吃着枣花糕，绿豆糕，透花糕，酸枣糕。她吃的极快，似是很喜欢这些凡间甜食。
　　少年也不阻拦，只是给她添了一杯泉水：“你能不能慢些？这样的吃法，整条街买下来都不够。”
　　“没事，反正老毕有钱。”
　　“那也是老毕的钱。”云舟伸手抹去她花脸上的塘渣，笑的多情无奈：“你啊，能不能别太欺负老毕了？他一只神兽都被你逼到脸皮发黑了。”
　　“他本来就黑！”她强词夺理。
　　云舟笑，眼前无数人的心声涌入他的心扉，转头他便能看见翱翔在上空的一双神鸟。
　　女儿家指着那漆黑一团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毕方真身道：“你自己看嘛，他是不是真的黑？”
　　知道她在玩闹，云舟也不同她计较，转头去看那莲灯烛火处，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之中，他对一旁的女儿家笑道：“你觉得他们会在莲灯上写下什么心愿？”
　　“写下什么心愿？”女儿家瞬间幻化成一阵海棠【移花】至河岸之上，在那些漂流远去的莲灯上瞧见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不过霎时，她便又现身归来了，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你猜猜看，猜对了有奖。”
　　云舟说：“嗯，曲信阳不必说，自然是我友可登上君王宝座，天下太平。”
　　青溪点头。
　　“李寻异自然也是登上宝座，早已归回赵国。”
　　青溪再一次点头。
　　而后便是最大的问题，那个名为相思的‘半妖’，她的心愿是什么。

　　云舟指着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笑出声：“你觉得我会听不到？”说完又觉得不解：“话说你只要随便瞄一眼就能看到，为何要【移花】？”
　　“因为……”她笑：“莲灯很美啊，还是凑近一些看比较好。”

　　二人眺望远方，云舟摸着手中的九九太一石，黯然的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呢。太一石对她没有反应，咱们不能主动找她做交易，看她的样子，好像也没有意思要同你我交易。”
　　“她想要见她娘亲一面，可是她娘亲如今就在她随身的鬼剑之中，就算见了面，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只正在蚕食弱小厉鬼的强大厉鬼罢了。”
　　“半妖死后灵魂便会被鬼剑吸收，入了鬼剑，这个叫相思的女子，结局也只会是个剑中厉鬼罢了。”
　　“剑中厉鬼啊……”是叹息般的声音，青溪似是在同情。
　　“嗯，剑中厉鬼。”云舟眸色微凉，沉思一片：“也不知世间可有…解决之道……”
　　“【慈悲】呢？”女儿家摇头，自己否定道：“肯定是不行的……她都成厉鬼了，咱们【慈悲】一招，说不准就给她彻底魂飞魄散了。”眼前渔火暖人，人间美景一望无际，青溪似是有些不忍这样的场面添上这种悲情色彩，便道：“你看过那么多的书就没有一本书说过厉鬼之事吗？”

　　“没有……”少年说：“别说青玉案了，你们朝玉阶也没有任何家伙感堂而皇之的说厉鬼吧。”
　　“他们不敢，你还不敢吗？”青溪何尝不了解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少年言语之间的掩藏：“说罢，你到底知道什么？是不是有办法？”
　　“办法啊。”云舟摇头：“我曾经在瑶山的书楼之中找到过一本禁书，里面有记载关于厉鬼的事情，只是……那是残本，是一本叫做《鬼录》的书，里面虽然提起过厉鬼和半妖之事，可看到一半就结束了，若是能找到那本《鬼录》也许，说不准，可能吧，会有解决的办法。”少年笑了：“你想救她？”
　　“如果找到解决办法，应该能救不少人吧。”青溪抱膝靠在少年的肩头，整个人都依附上对方的温度与气温，安心的软下心防，缓缓的呼吸道：“怎么说呢，还是觉得……半妖的存在有些伤怀。”
　　云舟摸着她的额角，清浅的笑了：“我们青溪，真的很善良呢。”

　　听到善良二字，女儿家立刻坐起身，狡黠写满眸色，嘴角坏意蔓延，傲然握拳道：“等我救了她！看她敢不敢那么横的和我说话！哈哈哈。”

　　云舟满头黑线。
　　女人真是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