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世界中的一寸乱红》故人行知

8、第八章，都是有故事的

　　咸阳城之中永无宁日，这是云舟的直接观感，五彩和毕方因为样貌太过盛之，走到何处都会引来女子的瞩目，这日在街头陪着小丫头吃馄饨还被好几个手绢砸中。
　　云舟因为还是少年的模样，就算是生的清雅也容易被他二人盖过，更莫要提那边还是孩童心性的青溪了。
　　女儿家吃着馄饨忍不住抬眸笑道：“你们这也算是个发家致富的门路，在街上绕一圈都能摆摊子买东西了。”
　　“你就知道说风凉话。”云舟拿起一块手绢细看了几番，随后道：“这可是上好的绸缎，想来那些姑娘非富即贵啊，傍上一个哪里还需要摆摊子？”
　　“哇哦，原来最坏的那个是你啊。”青溪将碗中的汤水喝尽，随后指着街头尽处道：“我昨儿看街头有孩子拿着透花糕，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老毕给我银子，我要买糕点吃。”

　　毕方也不多废话，直接丢了一块银子过去。
　　“老毕，你掏钱的样子，没有更帅了。”青溪将银子扔给云舟：“我拿着容易丢，你靠谱，还是你拿着比较好。”
　　五彩懒懒的笑了，随后跟着他们起身往街头的尽处行出。
　　行到某一处，只见钱昶正坐在角落里闲看路边行人，双眸失神，眉目暗淡。

　　“他这是怎么了？”毕方也知他们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瞧见这钱昶不禁蹙眉：“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他浑身之气仅剩下对晋国之爱，如今他将那东西交易给两个孩子，便如失去灵魂一般，此人也是可怜。”
　　“他引发两国之战，为了保全自家，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要为此丧失活下去的资格。”毕方似是矛盾：“可怜虽有，可也有可恨在其中。”

　　“他本性并无坏意，做的一切恶事都是为了引发齐赵的矛盾，如今没有了爱国之情，此人便是晋国抛弃在齐国的一枚棋子。”五彩道：“人间的事情是有无数个偶然引发的必然，他不过是环环偶然之中的一环罢了。”

　　毕方见五彩面上浮现悲情之色，免不得开口：“汝同情他？”
　　“吾是那么高傲的吗？”
　　“汝是神，他只是人。神对待人间红尘总有说不清的怜悯。”毕方简单明了的开口：“吾一直都觉得汝的情感太过丰富，并不适合来人间。”
　　“所以天帝派吾辈前来人间保护这两个孩子时，汝看吾的表情那么讨人厌？”
　　毕方摇头：“非也，只是……”
　　五彩一双美眸生出几分欢喜与晶莹，满出的水光波光粼粼，傲笑人间：“不必解释，吾明白。”

　　云舟听着身后两只神鸟的对话，轻松一笑：“他们两个也有故事。”

　　“从前主阁坐在一起，你也说过他们有故事，如今神鸟一双也有故事。”女儿家轻盈快步，灵巧转身，长发飞舞：“你们男人都这么神秘的吗？都有故事？”

　　“只要是人都会有故事。”
　　说起故事，青溪停下脚步，她拉住云舟的衣袖道：“你知道吗？从前一个回到瑶山的灵者和我说过，有人会用自己所有美好的回忆来交换想要的未来。这……也可以换吗？”
　　“可以啊。”云舟说：“只要是至清至纯的情都可以拿来交换。”
　　“那你呢？”青溪亲昵的凑上前去，抱住少年的手臂，笑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少年望着贴近自己的女儿家，无奈一笑道：“我想要的已经紧紧的缠上来了。”

　　她笑。
　　他也笑。

　　夜中，有数人从暗角处袭来，刀剑的凌厉之气席卷了整个质子府，李寻异在屋中握紧自己的长剑，静候着门外之辈破门，可静候了半晌只听得刀剑之声，却不见有人闯入。
　　又过了一会儿，曲信阳提灯而入，素衣上还有飞溅的艳红，宛如雪地红梅，那提灯的少年额发凌乱，李寻异上前用袖口擦过他面上的血污，还未开口，只见月影伶仃之中有一冷若冰霜的女子正在杀敌。
　　她手中的剑刃极其轻薄，远远望去似是能穿透月光，配上她灵动多变的招式，似是鬼魅袭来。

　　察觉到杀意，云舟和青溪赶来时，满院的尸体已经被那冰霜之辈扔出长街。

　　女子手中的鬼剑，似是感知到折花与断芽的气息，不安的泛出寒光。
　　一时之间折花与断芽也与之呼应。
　　三兵对峙，园中鬼气，戾气，野兽之怨拉下黑怨，庭院花草枯竭，吼叫凄厉。

　　“停。”云舟唇吐一字，整个园中的黑雾瞬时消失，那女子手中的寒剑立刻失了戾气，化作平常模样。

　　静然之中女子一改方才冷然之色，将长剑收回剑鞘，扛在肩头，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哦？没想到在人间可以看到瑶山的仙人啊。”
　　女儿家的眉眼写尽傲气与冷静：“你们很强吗？”
　　“很强。”青溪抱着剑笑道：“比你强。”

　　“大言不惭。”那冷然的女子露出好胜的表情：“你们不用仙术，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
　　“……”青溪笑然：“那来打一架！”
　　耳朵被拉了，云舟一副无语的表情嘱咐道：“胡闹，你还要和凡人大家？”
　　“她可不是凡人！！”青溪指着那女子道：“她是半妖好不好？！”

　　女子微微一愣，随后蹙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半妖？！”
　　青溪指着自己一双明眸，随后弯然笑道：“我辈以看见万物之灵，你喝过妖血所以成了半妖对嘛？你手里的鬼剑，凡人可握不了。”
　　“哦？那仙人要杀我吗？”
　　“我们吃饱了没事做吗？为什么要杀你？”青溪挽住云舟的手臂，露出半个脑袋，俏丽道：“你想死也别来找我们的晦气啊。”
　　“你！”
　　“这是对你方才恶劣态度的回敬。”

　　云舟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揪住青溪的后领，你给我安稳一点。
　　“……”

　　曲信阳提灯而笑：“行了，相思。你这么闹什么呢！”
　　相思扛着长剑冷笑道：“我没闹！”

　　天下第一高手，冷雪相思。李寻异自然是认得这女子，他问曲信阳：“哦？你说的朋友便是相思姑娘了？”
　　“正是。”

　　相思与青溪对视了一眼，二人纷纷冷哼了一声，随后青溪【移花】而去，那边的女子也扛着剑行到曲信阳身边。
　　云舟常常能在众人的口中听到，女子之心远胜汪洋，从前他便领教过自家丫头的厉害之处，如今又来了一个相思，这两位祖宗一看就不是好惹之辈，少年微微一叹，自认了倒霉。

　　回到天香楼，云舟从怀里摸出一包透花糕，靠近站在窗边迎风赏月的青溪，将那糕点放在女儿家的手边：“你生气了？”
　　“我难道会和一个凡人生气吗？在你眼底我这么没有底线的？”她打开那糕点的油皮纸，咬了一口那透花糕，甜的笑意都漾出丝丝甘然。
　　见她笑了，云舟也半倚在窗边，月光宛若轻纱，曼妙多姿。
　　沉醉之中，青溪的话语如落入潭水的雨滴，打破此刻的静谧：“你说……她为何会喝下妖物的血？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妖物的血？”

　　“为了强大吧。”云舟说：“那个姑娘看起来极其好胜！”
　　“喝了妖血便会变成半妖，可是人的身体是不承受妖物至邪之气的，半妖活不过二十五岁。”青溪道：“瞧她的样子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怎么就会成为半妖呢？”
　　“人间之事多有蹊跷。”他说：“既然想知道就去问呗。”
　　“问什么？”
　　“问她为何会变成半妖，你若是不好开口，我帮你问？”
　　青溪一脸郁闷，似是烦躁：“这样不是显得我很八婆吗？”
　　云舟玩笑：“人确实对自己要有一定正确的认识，但是你突然这么正确的认识自己，我也有些讶异啊。”

　　“你！”

　　云舟见她眉目蹿火忍不住笑了，少年的轻笑声之中满是爽朗之气，他甚少这样开怀，伸手搂过女儿家的肩头，有些顽性在眉目上肆意开来：“她那把鬼剑里的厉鬼好像是她认识的人，三剑呼应产生黑雾时……”少年点点自己的耳朵：“我有听见剑中有声音在呼唤‘相思’二字。”

　　“可知道是谁？”

　　“不知道……”
　　见她有些伤怀，少年免不得怜惜，只得宠溺道：“你又想知道，又不想去问她，怕她说你八婆……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青溪有些不满道：“你不会是想要我去找她，查看她的记忆吧。”

　　“我是那种会说这种话的人吗？我就这么敷衍你的？”
　　见少年义正言辞，一副傲然无双的表情，青溪嘴角抽了抽，无奈道：“你太是了。”

　　“把她的剑偷出来啊。不对不对。”云舟常年与这个丫头在一处，近墨者黑，有些事情不必少女去教，他自己也能悟出坏意来：“只见停在她的门前，将她剑中的厉鬼的记忆全部取出，就好。这样既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你也不必去读活人的记忆。”

　　“哇！”女儿家猛地扑上去：“崇拜你，奖励你，明天早上就去吃你喜欢的牛肉面吧。”
　　云舟按住那丫头的额角，一副无奈又庆幸的欢喜模样：“哎呀，那还真的是谢谢青溪仙子的大恩大德啊。”

　　行动力极强，二人行到屋前，海棠白梨袭入屋中，屋外画面浮现，厉鬼现身，漆黑团团围绕的深处是平凡清澈的少妇。
　　云舟以梨花之力，扩大了领域的范围，将面前的画面化作触手可及的现实，二人步入画面，可窥得记忆之中的一切。

　　眼前的村落是个极其怪异的地方，没有水，亦也没有树木，四面荒凉唯有沙漠一望无际，村落之中挂在屋子之上的红旗被风沙吹毁了一半，步入村中只见众人衣衫褴褛，面色饥黄。

　　有妖气从山间传来，还有野兽嘶吼之声。
　　瘦弱的孩子跪在方方断气的女子面前，女子的心口还插着一柄薄剑。
　　山间的妖气飞入村中，幻化出人形，邪魅冰霜的容颜，竟然是九尾妖狐！一身青衣浮现红尘，站在瘦弱的孩子面前，唇齿一动他说：“想要找厉鬼报仇吗？”
　　“仇？”那孩子抬起头，精致的五官被污泥封印，却依旧能辨识出模样，是年幼的相思。
　　“是，仇。”
　　小孩子低下头望着自己瘦弱的手臂与站立力气都没有的双腿冷笑起来：“我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
　　“变成妖就行了。”
　　“妖？”
　　九尾狐在那孩子面前蹲下：“那只厉鬼本是狐族的武斗长老，可惜它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狐族已经没有与他匹敌的妖，所以……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愿意，你可以成为半妖，半妖之力远胜鬼气，即使你的力量不如他，你也依旧能克制他。”
　　小小的孩子露出阴鸷的笑，眼眸定定的，她没有犹豫：“可以。我要杀了他！”

　　九尾狐又道：“半妖只可得年华二十五，你考虑好了？”

　　相思站起身：“是。”
　　九尾狐割开自己的皮肉将血抹在女子的唇上，他笑：“舔吧，舔完了，那柄刺在你母亲心脏处的鬼剑，你便能拔下了。”
　　“鬼剑？”
　　“被鬼气所伤的人，因死不瞑目会生成怨气，而……怨气会成为强大的力量。刺在他们身上的兵刃会吸收怨气，成为鬼兵器。”九尾狐的指尖点在那女子的眉心，微风旋转，她有了新衣，浑身清爽，九尾狐笑：“你很强大。是所有半妖之中最为强大的。”

　　梨花过境，海棠纷飞，少年与女儿家收回了视线。
　　“云舟。”万籁俱静之中青溪问：“为什么九尾狐会说相思是所有半妖之中最为强大的？”
　　“因为恨。”他曾经在藏书楼的典藏之中看见过关于半妖的记载，都是些阴冷又可怖的故事，少年叹然道：“身有妖气，兵有鬼气，心有怨气。有了这三样，便是那五藏神山之中的神都要对半妖怀有警惕之心。”
　　“她比我还要强吗？”女儿家望着自己的手中的断芽剑，怔怔的出口：“可是……她的鬼剑好似很怕你的模样。”
　　“怕我？”
　　“嗯，方才在院中，你一说话，三把兵器全都收敛了张扬。”青溪说：“你和我的兵器听话是人之常情，可是……她的兵器为什么会对你有畏惧之情？还有啊，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你是说那只九尾狐？”
　　“是啊。”女儿家迷茫看去：“他一个九尾狐的族长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一个幻化成厉鬼的的武斗长老呢？妖界擅斗，登上宝座者也必须是狐族最强者，他为何会说自己斗不过？”
　　少年耸肩：“可能妖界也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吧。”
　　“真是复杂。”
　　云舟也点头，确实，入了人间之后许多的事情都在眼前展开。
　　有预谋般在眼前展开。